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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提一看黄嘉宝这神情,就知道‘两个北欧认识的’来者不简单,更知道今天黄嘉宝邀请他参加的跨年夜也不会多乏味。
“要我讲,你都单身这么久了。”果然,黄嘉宝是有冲着他来的,“上次那个还是我才认识你的时候吧,五年啦五年,你的第一眼感觉到底怎么定义,五年还没看对眼的,哦,你不寂寞不无聊啊?就光是跟别人说说话,你做点事情呀。”
李青提低眸喝了口绿茶,笑笑没说话。
什么情况!黄嘉宝像猫一样警觉,眯眼看他,脑中一顿猜测,想到李青提前男友也是H市人,他冒出最有可能的猜测:“帮帮忙哦!你不会和前男友干柴烈火了吧?”
“哪儿能?”李青提弹他一个脑瓜崩,“我从不吃回头草。”
黄嘉宝捂住额头,也是,他见过旅途中偶遇的李青提首任男友想要复合,李青提笑着就给人家拒绝了,找不到一丝可以怨他绝情的地方。
那是什么情况,总感觉李青提不对劲。黄嘉宝还没狐疑出来,手机叮一声,他看一眼,咧开嘴笑,“人到了!”他拿手机回复消息,片刻不到,就有两个男人一身古龙香水味地走过来。
有点呛人,李青提首要感觉是闻不习惯,忽然有点怀念付暄身上恰到好处的香水味。交友局,他总不能捂鼻子,任何嫌弃都是不礼貌,闻不惯是他的问题,只能尽量放轻呼吸。两个男人热情地打招呼,黄嘉宝更为火热地回应,叫来服务员让两个人点餐。李青提只是看着人,颔首微笑说“你好”。
黄嘉宝留意李青提的反应,很正常社交,没看出什么名堂,说到底他也没看过李青提有多热烈的恋爱状态。所以他是真不懂李青提所说的“第一眼感觉”是要多惊天动地,才称得上是能讲爱情的前提。对他来说,脸和身材到位了,氛围到位了,爱情的火花就能滋啦滋啦响。其中一个帅哥在北欧时他们就在暧昧,另一个,是他根据李青提的两任前男友为李青提挑选的。
说不出的熟悉感,李青提与对面健谈的男人对视。男人可能是从黄嘉宝那儿得知,他国内旅游的经验丰富,做出虚心请教的模样,言辞间夹杂几个李青提听不懂的英文。或许这只是男人的用语习惯,却也令李青提一边温和对答,一边不禁想,他对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老油条丝毫不来电,今晚要是爽了黄嘉宝跨年活动的约,黄嘉宝会把他丢去喂鱼还是乱棍打死。
他当然不会爽约。付暄看着小群里讨论他和关立心的八卦,又切回和关立心的聊天框:【他们好无聊,我当然会去聚会了】
下方立即弹出来消息:【我押你会来,小给子,赌注是一打酒/玫瑰/】
付暄和关立心大一就认识,是同届里较合拍的朋友。他也不知道那匪夷所思的绯闻是怎么传出来的,他平日里是和关立心走得比较近些,系里元旦晚会的筹划,他们意见相左,在系里的活动参选人面前争执过,最后选用最民主的投票制——但关立心是蕾丝,虽然没几个人得知。小群里几个同系的人已经‘考古’到他们因为哪次分歧闹分手,遂打赌聚会有没有人会赌气缺席。
至于付暄的性向,学校里只有他前男友、被他闲来逗趣的游榆和关立心这个蕾丝知道,也许有人猜测他是男女通吃,但‘男’的部分没人敢说实,因为他父亲是杰出校友付正清。
付暄关闭手机,看向陆玄。奶奶今天没骂他也没打他,蛮平和,就是爱乱走数人,还要把人当做绵羊数。好在今天天气好,雪停了,有阳光,风也不似前两日那样张狂。
下午,等到奶奶吃完药睡下,付暄才坐在外间窗边拿出手机看消息,一堆红点里夹杂“李青提”三个字,点进去看,对方已在两个小时前通过好友申请。
付暄昨晚拿李青提的手机号码查找微信,找着了,头像是指间捻着一片银杏叶,背景是银杏林,昵称还是板板正正李青提三个字。付暄嘟囔,没有新意。他点进李青提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的湖边雪景,没有配文。再往下,是山雪,没配文。接着是车轮胎陷入烂泥里的图片,配文:要留我多久?附加一个定位。
付暄很没有监视可能面临被拉黑朋友圈的自觉,一边看李青提的朋友圈,一边点赞。看完了,拢共也没几条,得出结论是这人在互联网上相当无趣。他划回聊天框打字:【干嘛去了,隔了大半天才通过好友申请】,【今天没过来?】,【今晚怎么过?】
等了几分钟,没人回,付暄刷了会儿小群的消息,打赌的人越来越多,真无趣,他干脆收起手机。从窗外看去是疗养院后院的景。
李青提?
付暄瞪大眼睛,他看见李青提母亲坐在小池塘边的木椅上晒太阳,身旁坐一位年轻些的妇人。而李青提,和一位年轻女性坐在另一边。地面上的残雪还未消融,阳光反射地面,付暄看着感觉视线有些晃眼。李青提和年轻女孩偶尔说说话,偶尔看看各自手机。付暄视力从来优等,他自认为宽限了李青提五分钟的回复时间,期间李青提看了三次手机,而他手机和李青提的聊天框都没有新消息弹出。
什么意思?付暄有些不爽,看到了不回复,宁愿和别人聊天也不回复,把他当空气啊。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突袭。又忍不住去看楼下李青提还有没有在看手机,正打开看!付暄连忙打字:【看到消息了还不回复我,没礼貌!】
枯树下李青提握着手机环视一遭,紧接着他眼睛扫过一排房间的窗户。其实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掠过付暄的时候,付暄仍有种被凝望锁定的错觉。随后李青提低头打字。静音的手机屏幕紧接着亮了一下,付暄笑着解锁,却见发出去的三个问题,李青提只回复了两个字。
冷冰冰的,李青提说:【不做】
付暄瞬时嘴角下撇,双眼一黑,接着咬牙切齿地打字:【我问这个问题了吗?】他打完又长按删除键,锁上手机。再抬眼去看,楼下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静了静,付暄起身打开里间的门,奶奶睡得安详。他轻轻阖上门,抽起置衣架上的外套,转身出门等电梯。多看李青提几眼,还不如去健身房打沙包。沙包至少不会说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还能让他出气。
第10章 李清高
10
电梯上行,李青提和静怡在等。张秀英和静怡母亲走着走着说冷,让他们两个人回房间拿一下外套。
静怡和他道歉,今日已经两遍,说她和她妈说过不合适了,她妈面上说好好知道了囡囡,今天她妈又把她骗过来,她还以为是新的相亲对象。李青提听得也为静怡感到无奈,她这样子,和自己是gay被逼婚,勉强算是同病相怜。电梯在三楼停了一会儿,静怡开始第三次道歉:“哥,我……”
“好啦静怡,不是你的错,我妈也有问题。”李青提叫住她,面对静怡水漫头顶的内疚,他想,凭自己对静怡性格的粗略了解,自己在静怡面前坦白,应不至于闹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场面,他深思熟虑,呼出一口气,“……其实,我是同性恋,也就是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如果你对此感到恶心我很抱歉。和你说明只是想表达,这件事造成的误会我也有责任,因为我妈目前还在休养,我一直考虑到她身体原因,无法对你母亲坦率直言。你负担不要太重,不过我希望你别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好吗?”
李青提一口气说完,安然等静怡对他露出不解厌恶的神情。但她没有,静怡低低地啊了一声,像被雷声轰得震耳欲聋,脸红得像挂在枝头的红柿子,透露目睹别人心底秘密的不知所措。李青提好笑地歪头看着她,这么多年被嫌弃惯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反应。
电梯到了,静怡机械性地走进去。李青提按了二楼,电梯上行,叮一声二楼到,静怡却还是没通气的模样,呆呆的。李青提看不下去,别等下自己成了‘罪犯’了。他在静怡面前打个响指,“在呼吸吗?脸都憋红了。”
静怡啊了一声,揉揉脸,“在的,在的。”电梯门打开。她走了出去,李青提抬脚跟在后头走,一眼瞥见电梯外立着一夜情对象。那微微上扬的唇线竟也会有给人感觉生人勿近的时候。李青提本就不想搭理付暄,他视若无睹越过他,静怡靠近他低声说:“哥,我我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我守口如瓶,你放心。”
付暄倚靠轿厢壁,心里哼一声,李青提不如改名叫李清高或者李男女通吃吧。他看向一高一矮背影,摁下负一楼,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决定今天要换更重的沙包打。
这场聚会由付暄和关立心牵头,是为了庆祝系里元旦晚会圆满落幕。关立心在群里提前发了聚会流程,一是晚餐选在华盛餐厅吃东北菜,二是吃完后去KTV超大包厢玩游戏唱歌消耗晚餐卡路里。地址和包厢号都附上,关立心拍拍付暄的肩膀,“先点点菜,免得那群小家伙来了喊饿还没得吃。”
人多,无论餐厅还是KTV,他们都选的最大包厢,为防疏漏,他们提前到了餐厅点餐。今天跨年夜,人拥挤得像下锅沸腾的饺子。服务员开门进来,开放餐厅热闹得像咕噜咕噜的沸水声。两人先点了些冷盘小吃,还有暖身的汤,再点了几道硬菜,其余的打算交给系里其他人点。
服务员记完菜单走出去关上门,关立心翘着二郎腿,“谁惹我们家少爷了。”她早就发现付暄不对劲,平日里见面蛮嬉皮笑脸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有妖怪。
“谁也不是。”付暄摊手一笑,“今晚来我家打游戏吗?新卡。”
“额……”关立心搓搓鼻头,声音弱下去:“我约了洪毓跨年来着……”
付暄简直没眼看,“你怎么还不放过直女呢?不撞南墙不回头,疼死你。”
关立心没什么好辩驳的,“疼就疼咯,谁让我喜欢。”于她而言,喜欢不需要什么理由,可能只需要某一个瞬间就够坚持了。
良久,房门推门进来一人,是游榆。他一头蓬松卷发,微笑打招呼,“师哥师姐。”关立心挥手:“小鱼儿,过来这边。”
游榆看着气场冷酷,实则近看蛮可爱,他五官偏圆,尤其眼睛如琥珀,所以系里的人都偏爱逗趣他。关立心是南方人,硬要学那些北方同学叫游榆小鱼儿,儿化音收不干净,听起来很重很刻意,不过她叫得开心,游榆一向随他们喜好。他坐在关立心旁边,关立心笑逐颜开,立即八卦魂附体:“我听付暄说,你多次拒绝他了啊。”
付暄撑着下巴,越过关立心看游榆,装模作样附和:“是啊,好伤心。”他发现游榆和李青提这对舅甥一点儿都不像。
游榆性向在付暄和关立心面前,暴露于半年前被他自己手滑点到的相册。当时被问起作业完成度,他拿手机想点开在家里半成品画照,却手滑点错相册,全是同个男人跑马的背影视频照片。不过大家心照不宣,这不是能公之于众的事情,只是那之后他们时不时就要调戏一下他,别人当他们关系好,游榆习以为常,只有好友周栗栗坚信付暄深藏不轨之心。
游榆道:“我知道师哥开玩笑的,而且现在系里都在传你们的事情。”他吃颗草莓,笑了笑,“师哥师姐今晚保重。”
关立心笑笑摆手说“小case小case”,又问:“你又不来啊?”问完才想起什么似的,“哦哦对,你今天生日。生日快乐啊小鱼儿。”话音尾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一个个喊着饿瘸了的人鱼贯而入。
游榆在聚餐快收尾的时候,笑着解释完,挥手拜拜提前走了。吃到夜里九点钟,一群人才轰轰烈烈打出租车去KTV。今夜没人开车来,都在等着下半场的狂嗨趴体。
十分钟的路堵了半小时才到。进了包厢,8个麦克风被占尽,已有人放歌热场,一打又一打的酒水被送进来,还有瓜子花生,果盘,扑克,骰子……付暄单手开了瓶啤酒,窝坐在一角。偌大包厢,充斥劲爆的音乐,闪烁的灯光,人与人说话都要靠大声吼叫或麦克风传播。
没人抽烟,所有人都有一票否决权,这是系里聚会的铁律,空气着实清爽不少。付暄忽然想起李青提,他应当也极少抽烟,身上烟味很淡很淡。
关立心碰了碰付暄的酒瓶,大马金刀坐到旁边,撑起看戏的脸,道:“哎,今日独家忧郁王子,你的前任正在人群中心热跳复古迪斯科呢,悄悄盯了你几眼,听说他还单身哦。”
付暄睬都没睬,鄙视看她一眼:“我不像你,我不吃回头草。”
关立心应声翻了个标致的白眼,“迟早有你脸疼的那天。”她起身捶了他臂膀一拳,跑去和她的暗恋对象,头挨一起点歌去了。
他们这番互动落在八卦人眼里,怎么不像有分歧的别扭情侣?热潮一浪接一浪,付暄和关立心没安生多久,就被拉去玩游戏,好事人本来要把他们撮合在一个阵营里。而最后由于两人互翻白眼互不示弱,游戏人群硬生生被分成了男女阵营。
K歌的,真心话大冒险的,摇骰子比点数大小的,甚至还有蒙眼猜水果区,一群人各自为团,跨年夜谁也不寂寞。付暄和关立心这边,开场先玩‘两只小蜜蜂’,输了罚喝小半杯酒。伴随着刺耳的背景音乐“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游戏拉开序幕。
“两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飞呀飞呀……”桌上凌乱,酒瓶乱倒,李青提独坐一角看黄嘉宝和暧昧对象玩游戏,一根根烟,谁输谁吸一口,他们没有胜负欲,只有合时宜的打情骂俏。
——而他的‘暧昧对象’,正坐台上,深情款款注视他,唱一首动听粤语歌。午饭他们四个人先碰了面,按照黄嘉宝的意思便是,如果对方对李青提有意,晚上就会赴约。李青提下午在疗养院陪完张秀英,在疗养院吃完晚饭,他按照黄嘉宝的安排,先到黄嘉宝的gay吧,再到KTV,最后要一起去湖船上放烟花。
如今已到中间流程,李青提提前声明他今晚终止在这里,烟花他就不去了。‘暧昧对象’笑着说也不去了,要送他回家。
碍于黄嘉宝的情面,李青提没办法在此时把话说绝,只好暂且应下。
他酒量好,旅程中去到民族特色地方,喝了不少当地人自酿的酒,也算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好也不好,好在不容易被灌醉,不好在别人看他不醉有时不休。他也因此练了装醉的本事,在酒局中,属于眼神一瞟黄嘉宝就了解收到的演技。
暧昧对象姓温,名字李青提无心记,海归,金融行业。温先生是温水煮青蛙的温,很擅长说些似有若无的话,看似温和没有攻击性,或许最会玩弄人心,人往往被他迷惑得抓心挠肝,李青提见过太多,很轻巧就能绕过铺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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