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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是下沉式的设计,左边上二楼的楼梯处是原有的一棵蓝花楹树。院子周围种满花儿,应季的花儿迎头绽放。右边楼梯转角设立小凉亭,凉亭顶上盘踞灿烂的粉色三角梅。付暄背对着他,手持相机,有时对准浮光的叶片,有时对准花缝下的蓝天……透过取景器捕捉这斑斓的世界,按下快门。
李青提取出一支烟点燃夹在指间,斜斜靠在廊檐柱边,没急着抽。
矮墙上突现村里居民小猫来串门,它毛发油光水滑,高高翘起尾巴,猫步尽显优雅。付暄放下相机,询问道:“嗨,同意入镜吗?”
小三花没睬他。付暄自言自语:“好的,你和李青提一样,不说话,我就都当默认处理哦。”
听着声音还有些病后的哑和鼻音,李青提吸口烟,笑得无声无息。
小猫坐着花簇旁观察人类,眼睛在阳光下像颗晶莹的玻璃珠。付暄回看照片,“很上镜,OK,这个机位不错。”他抬头看小猫:“你要不要下来,换个地方拍?”
竖瞳小猫犹豫地歪歪头,随后一跃而下。付暄夸赞道:“身姿矫健,你也经常健身吗?”
小猫在凉亭的木地板上慢步行走。付暄蹲身拍了几张,对小猫伸出手。小猫走过去嗅嗅,后退一步。付暄维持原姿势没有收回,小猫皱皱鼻子,迟疑须臾,还是用胡须蹭了蹭悬空的手指。
“还以为你也讨厌我。”付暄试探地摸了摸温暖的猫头,声调不高,“我感觉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太喜欢我。换作其他人,我倒是不在意,但他们似乎是李青提的好朋友。”
他放胆挠挠小猫的下巴,小猫大抵闻到他的郁闷,没有跟人类计较。付暄问:“你认识李青提吗?”他掌心朝上,小猫不懂他什么意思,坐直了,眨眨眼睛。
付暄对小猫提出问题和要求:“如果李青提不讨厌我的话,你不要叫;如果李青提喜欢我的话,你把头放我手心上。”
一人一猫静默半晌,‘不讨厌’的目标达到了,付暄挺开心地傻乐起来,“后面的太难了……”
小猫突然起身走两步,尾巴抖动,头靠在付暄手心上,一蹭而过。
一阵黄昏的大风穿过院子,树叶摩擦沙沙响,吹落李青提没及时抖掉的烟灰。
“好猫!”付暄兴致高昂,呼噜猫头,从头到尾顺猫毛,“我们再来拍几张!”
树影在地上斑驳摇晃,小猫高抬臀部,下压四肢,专注地面变化,这是捕猎的姿态。忽而它越过付暄,捕捉摇摆不定的阴影和光斑。付暄身体灵活一转,抬着相机回头,“好聪明啊你,还知道换……”
率先入镜的,是一身灰色睡衣,慵懒靠在柱子边,指间夹根烟的李青提。
取景器这方小世界里,李青提隔空垂眸凝望过来,风吹偏他的额发。这样长久的目光下,恍然让付暄认为,李青提也在为他心动着。
快门按下定格储存。方才羞耻的自言自语也不知被话题主人公听了多久,付暄竟觉得相机变烫手了,他猛地起身,松开手,挂颈的相机垂落在胸前,不甘心地摇摆两下。他感受到自己肯定窘迫得脸红了,两只耳朵滚热得不可思议。
风吹不动他的影子,安静而平直地延长至李青提脚尖。付暄垂眼,发愣。小猫玩树影玩腻了,转而飞奔上树。李青提瞧着小猫,开口打破沉默:“身姿矫健。它有没有健身我没见过,不过倒是常吃老项自制的猫饭。”
本想挣扎一下问李青提几时过来的,现在没有必要,因为全被听到了。
第44章 我不风流
44
李青提走进公共客厅,掐灭烟头扔掉,再走出来,付暄雕塑一样纹丝不动。低着的头看不清表情,裸露的耳朵红透。
“身体怎么样?”李青提递了台阶,“还没痊愈,出门怎么不戴顶帽子,就不怕以后落下头痛的毛病?”
付暄抿住的唇分开,“退烧了,今晚再吃一副药就行。”
也是年轻身体素质好。今天去卫生所时,医生这么说他。付暄不敢再自信造次,他在李青提的目光下靠近几步,“我去拿帽子。”
“正好。”李青提先他几步上楼,“我回去换衣服,手机放回去充个电。”
路过蓝花楹树,小猫坐在树干朝下张望,李青提对它打个响指,小猫张大嘴巴打哈欠,接着借力跳到他的肩头,轻盈落地,软绵绵的身体蹭着李青提的裤腿。
它四肢张开,扒住李青提的脚背。李青提勾起脚,摇篮一般把小猫支起来左右摇摆。几秒后,小猫着陆,跑几步跳上墙,原来是好朋猫来找。
“付暄。”李青提踩着付暄的影子,一步一步上楼,“对着猫问问题的时候,不反封建迷信了啊?”
房门没锁,敞开通风。李青提走进去关上窗,不急不慌,把手机插上充电,再打开衣柜拿出黑色针织衫和长裤。他回身直视付暄,眼前人从脸到脖子短短时间内像熟透的果实,眼睛却浮起惊喜的笑意。
“你还记得以前啊。”付暄说。
李青提慢条斯理地解着睡衣扣子,没说话。付暄挡在被掩住的门缝处,直勾勾盯着他,嘴上反而问:“我用不用出去?”
“你说呢?”李青提抬抬下巴。
付暄没开门出去,但是背过了身。
李青提笑了下,把换下来的睡衣扔进脏衣篓,“那只小猫先天性声带发育不良,你问它的问题,它回答不了你。”
付暄细数木门上的纹路,心如鼓擂:“那我可以问你吗?”
李青提不答反说:“你是上来拿帽子的。”
付暄咳两下,转身压住门,堵住通往外面的出口。他软下语气:“李青提,不要总是回避我好不好?次数多了,人总是会伤心的。”
声音的沙哑无法掩盖未愈的病。李青提静望他一会儿,坐在床沿上,“你要做什么?”
“在我们能有个好的开始前,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付暄坚定道:“以前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李青提笑了笑:“那你堵门是干嘛?”
当然是因为你擅长逃跑。付暄心想,却不敢说。他垂眸沉思,片刻后,他自顾自缓缓开口:“夜里烧得浑浑噩噩,我梦见奶奶去世的那几天。从头到尾,很多细节,我应该没落下什么。醒过来之后到现在,有个问题横亘在我心里。”
他顿在这里,李青提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滴水不漏,没给任何超出情绪的反应。
“殡仪馆那天,你说你是上卫生间才碰巧路过我。”付暄继续说:“那为什么你见到我,一点儿都不意外?像是专门来找我的。”
李青提闷声不响。
“是专门来找我的吗?”付暄重复问。
李青提静静地望他:“如果我不想回答呢?”
时间仿佛停顿几秒,付暄头一低,失去对望的勇气,喃喃说那我不问了。他把门打开,外头夕阳正好金黄,身一偏,不再固执地堵住出口。
李青提抓住他小动作,没多说什么。他随手拿过一顶毛线帽,走到付暄眼前,“抬头。”
浅浅灰色,好像李青提的颜色,付暄眼见他为自己戴上帽子,给了甜枣就一口一口品尝,露出乖巧甜蜜的笑,“你关心我。”
李青提大方地点点头,承认了,“是。”
整理好帽子边缘,李青提做个手势,示意付暄出门。付暄眼眯眯,笑得不值钱,福至心灵问了句:“你这个‘是’,回答的是哪句话?”
夕阳光晕透过雕花门,晕染两人身影,一高一低,眼神相接,李青提莫名也跟着扬了唇角,“都是。”
我就知道!付暄心中得意,面上堪堪压制住,只露五分喜色。他不顾其他,伸手抱着李青提,两副躯体贴合,两颗心咚咚,躁动得像打鼓。
身旁忽然响起声音,“额,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付暄礼貌松开李青提,看向来人,昨晚在门口见过一面。李青提喊他“卞卞”,问怎么了?
“老龚和他媳妇儿孩子都来了。”卞卞眼神来回扫视,八卦含义居多,“项哥说晚上在院子里整个烧烤。”
“好。”李青提轻轻推付暄后背,一起走出门,“我们先准备些料。”
付暄与李青提并肩,卞卞落在身后,咔咔一顿打字。李青提对付暄介绍:“卞卞,是欧不欧K乐队的键盘手,老龚,你见过,几年前在嘉宝的酒吧。”
付暄不会没有印象,惹他吃飞醋的那个,又是一桩糗事,他挠挠毛线帽,心念一转,反而为李青提记得往事而开心。
“傻笑什么?”李青提在台阶上停下来,“看着点儿台阶,别又添伤。”
没看路的卞卞一头撞在李青提后背上,李青提轻轻叹一声,卞卞立正了,紧接着握住手机跨步下楼,嘴里说不打扰你们了,溜得剩下一阵风。
李青提无言以对,心里已觉不妙。果然,下了楼,李青提才带着付暄和老龚乌乌打完招呼,抱了抱他们的女儿小葡萄,原舒和唐桃围过来,要将付暄拉走,说去院子听歌闲聊。李青提思虑须臾,挥挥手,把懵懵的付暄放行了。
拿出手机,群里已经99+的消息,他滑到最上方,慢慢看。起初是卞卞平地起惊雷:家人们,我好像坏了提哥和小心肝的好事……
原舒、唐桃和王晖复制粘贴:展开说说是什么好事?
老项看热闹不嫌事大,紧跟一条回复,他艾特李青提,说床单已经干洗好了,现在准备带回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我靠”占了大部分信息,以及“这进展是坐火箭了吗”,“不愧我提哥,拿下小狼狗轻而易举”,唰唰唰,下雪一样,迷人眼睛,想象尺度之巨大,李青提咬牙看完了。他群里艾特老项和卞卞,回复:限你们十分钟内做出解释。
五分钟后,洗完小葱的卞卞在群里解释,嘿嘿笑,说尺度没有那么大,抱着而已。李青提走到厨房,卞卞看到他,放下手机,说话结结巴巴,“哥,亲哥,他们想象空间大不怪我吧。”
李青提笑一笑,洗完手,拿过小葱,取一部分出来切葱花,“你们对付暄有意见吗?”
卞卞继续洗青椒,支吾嗯几声,“感觉那小子不靠谱,你懂吗?一张脸长得花心样。”
“你们什么时候学会看面相了?”李青提反问。
他语气不咸不淡,卞卞却听出不赞同,和一丝丝不爽的意味,像护短,犹如很久之前,李青提为他在无良父母面前说话的时候。也在此时,卞卞意识到一棵树的晃动,是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他敛起玩笑脸,认真说:“是我们不对。”
室内寂寂,李青提把葱花装好盘,去冰箱拿了排骨解冻,付暄吃不了烧烤。他淘碗米,院子说笑声一浪大过一浪。
他不知道付暄会如何应对社交,简单来说,他不认为自己多了解付暄,从前的相处,吃饭,睡觉,上床,冷战争执,再深入的便没有了。虽然几日下来,付暄比以往成熟许多,而他仍有些不放心,老项和黄嘉宝不知有没滋哇什么,乐队几人十几年来与他感情深厚,自然是向着他的。
“卞卞,你出去看看。”李青提胳膊肘拐拐埋头洗菜的人,“他小我们10岁,你们多担待。”
卞卞哦一声,笑着看他,挑下眉头走了。
才走一人,李青提洗好排骨,厨房又进来两人,老项和黄嘉宝。
两人手里提着几袋菜,黄嘉宝下巴往院子的方向歪歪,审视李青提,“怎么回事儿?”
“他过来工作,碰巧遇上了。”
“我不傻。”黄嘉宝坐在椅子上,昂首挺胸,双腿交叠,嘴角平直无笑,“老项,你说说,地球多少人口?中国多少?”
老项气沉丹田,刚想张口,李青提打断他们:“行了,别演相声了。”
“他自己追过来的吧?”黄嘉宝靠在椅背上。
这么说,也不能是全错。起初在康康那儿遇到,再后来,是付暄以退为进追到这儿。李青提将排骨放锅里焯水,顿一顿,才说:“确实是凑巧遇上了。”
半信半疑,黄嘉宝却又从中琢磨出什么。老项忙活着处理食材,察觉出名堂,递根削好的山药给李青提:“你要煮粥是吧?加上这个。”
李青提接过,老项问道:“所以你们是咋回事儿啊?别打哑迷行不?前男友?旧情复燃?”
看来黄嘉宝没说,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说,李青提清清嗓子,“前炮友。”
老项下巴快掉到地上。
场面滑稽,黄嘉宝没忍住笑出声,“老项,下巴好收一收了,性多正常。”
“我震惊的不是这件事儿!”老项左手拿瓜右手拿菜,双枪一样指向李青提,“你你你……你是这样的人吗?”
李青提问:“我哪样了?”
“玩弄小屁孩的人呐!”老项头脑灵活,大胆猜测,“所以这就是你的风流债,人家现在上门来跟你讨名分了是吧?是这回事儿不?”
感觉是这样,但李青提为自己浅浅澄清,“我不风流。”
黄嘉宝嗤笑,“小年轻真难缠。”
老项咔滋一口咬黄瓜,来回嚼,冷静许多。黄嘉宝向他伸手,要去半截,两人一站一坐,啃黄瓜频率相同,目光射向同一个地方。
排骨焯水完成,李青提取来砂锅,放米加水,老项闲不下来,叼着黄瓜抢活儿,嘴里嗯嗯几声,指挥李青提站一边儿去。
“他爸,也就是付正清,年中那会儿被抓了。”黄嘉宝幽幽道:“洗钱,受贿,判处不会轻的。青提,你要想好。”
李青提望向窗口,隐约窥见院落片景,“他爸的事儿和他没有关系,麦子是他老师,说他是从国外学习,前几个月才回来。他这几年,应该是和他母亲一起生活。”
黄嘉宝脸色好上不少,他是真担心李青提,又上一层眼药,“你别陷太深了,年轻这么多,很难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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