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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灵真峰下那家珍宝阁看中的宝贝,便是件羊脂白玉制成的玉佩。
该不会被何断秋那家伙买去送姑娘了吧?
何断秋怕被江欲雪问出来,疯狂向宋天鹤使眼色。
宋天鹤悟性极高,瞬间明白了他并非眼皮抽筋,转移话题道:“仙师们,我们该怎么出去呢?这地方这么广阔。”
“直着走,遇到拦路的就拆了。”江欲雪回答完她的问题,不忘初心地问道:“那玉佩,是羊脂白玉的么?”
还真是羊脂白玉的。
何断秋已然脊背淌下冷汗,嘴上撒谎道:“我随手买的,不记得了。师弟,你怎么问这个?”
“我看中一枚玉佩,便是羊脂白玉的,只是价格过高,积蓄暂且不够。”江欲雪道,“你那玉佩能给我看看么?还是说已经送人了?”
“送人了,早送出去了。”何断秋道。
实则玉佩就躺在储物戒指里。他随便挑了件珍宝阁最贵的,误打误撞是江欲雪惦记着的那件。
江欲雪不依不饶:“送谁了?我认识么?”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你不认识。”何断秋道。
江欲雪问:“是谁?”
何断秋瞎编道:“戏楼唱曲儿的,叫姜姜。”
江欲雪记下这个名字,决定自己若是没能在珍宝阁见着那枚玉佩,便去戏楼找姜姜。
宋天鹤听他俩对话,大致推测出个七七八八,原来是这位何师兄买了件玉佩打算送他师弟,但因这位师弟性子烈,遂不敢送出去了,甚至要编出个“姜姜”来搪塞。
师弟眼神紧追不舍,师兄心虚强壮镇定,这两位法力高强的仙师,此刻倒像两个闹了别扭不知如何是好的少年人。
她想再寻个由头将话题带远,江欲雪却忽然动了。
他不再看何断秋,而是转向了她:“宋姑娘。”
“啊?江仙师请说。”
“你是怎么认识我师兄的?你可知他那日从珍宝阁出来,去了哪家戏楼?”
“我仅是那日在草鞋摊前见他离开珍宝阁,其余一并不知。”宋天鹤道。
“不是吧师弟,你就这么关心师兄我的情感生活?”何断秋接过话茬。
江欲雪呵笑一声:“我关心你?我是关心那块羊脂白玉。”
何断秋心说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的,结果这么一闹,他反而不好送出去了。
他们一路走,势如破竹,中途又打败了数个小组,第一组到达终点。
接下来,将进行一对一的擂台赛。至此,赛场便成了攻击力强悍的剑修、体修们的主场。
宋天鹤放弃了比赛资格,经江欲雪推荐,前去万剑宗拜师学艺,土木双灵根的资质自然是会进入内门的,只是不知会被哪一峰的长老收入师门。
江欲雪对即将到来的擂台赛期待已久,看何断秋的眼神一日赛一日亢奋,像是在看一头嗷嗷待宰的年猪。
何断秋感受到师弟的杀意,也不敢去肆无忌惮地挥霍青春了,什么戏楼听曲茶楼听书通通放一边,日日在房中苦命修炼,短短七日的修炼抵得上过去一年的量。
他心里清楚,只要不出意外,最终决战登上擂台的必然是他和他师弟。他的目标就是在不给江欲雪造成过重伤害的前提下夺得魁首。
可惜今年,轻飘飘散是不能用了。
灵真峰的另一头,白良去江欲雪的院中找他闲聊。
他甫一进院,一道白色的剑光闪过,剑尖距鼻尖不足一尺。他惊得向后蹦了八丈远,问道:“师弟,你这是在练什么?”
江欲雪的眸中杀意未褪,周身气场凌厉,缓缓立定,剑尖斜指地面:“二师兄,你说我用这招刺入大师兄的肩膀,再转上一遭,如此立定,动作够不够潇洒?”
“师弟,你这练的是杀招啊!武道会主张友好切磋!”白良颤声道。他方才刺的哪里是肩膀,分明是朝着给人开颅去的,大师兄血溅当场,千百枚回春丹也救不回来!
“他该死。”江欲雪收剑,道。
白良问:“他又哪里惹着你了?前不久你俩不还和好了?据说组队去了复试,还一起拿了第一。”
江欲雪的嘴唇向下弯了一点,淡淡道:“大师兄买了玉佩送姑娘。”
“以他的德行来说,也不奇怪。”白良道,见他嘴撇得活像只弯弯的秤钩,斗胆问,“师弟,你莫非是泛了酸?”
“我酸谁?酸那位姑娘么?”江欲雪没好气道,“我怕他买走的是我心意的那块。若是如此,我还得找人家姑娘买去。”
“你知道是哪位姑娘了?”白良问。
“叫姜姜,应当是山下哪家戏楼唱曲的。”江欲雪道。
白良揣测:“姑娘也姓江?没准和你是一家的。”
“勿提此事,我早已与江家断绝往来。”
江欲雪背过身,兀自练剑,留给白良一个英姿飒爽的劲瘦背影,高马尾无风自动,划出利落的弧度。
白良看了一会儿,羡慕道:“你们剑修真爱耍帅,怪不得都死要面子。”
终试擂台赛首日,江欲雪的对手是位耍双刀的大汉。
此人身长八尺,魁梧如熊,体魄魁伟,异于常人。在他衬托下,以轻盈剑法闻名的江欲雪显出几分单薄。
江欲雪去年也对上过他,彼时观众席上的何断秋突兀地高声呐喊,害他瞬息分神,被对方一刀背拍飞出去。
或许何断秋日后玩的阴招,灵感正是源于此。
比武台上。
大汉抱拳笑道:“江道友,一年不见,你的道又精进不少啊。”
在江欲雪的记忆中,他们一月前才刚见过。
他还礼,淡淡道:“我今日不用剑。”
大汉一愣,随即大笑:“好!那我便见识见识道友别的手段!”
台下观众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来此观战的多是修士,无人不识万剑宗江欲雪的名号,许多人是专程带弟子来观摩学习的。
有人低声议论:“可要下注?”
旁人立刻摇头:“这还有何悬念?一眼便知胜负,赌不起来。”
一个不懂行的武夫挤在旁边,大声道:“那是!那小白脸一看就不是对手,我押双刀汉子赢!”
四周修士纷纷投来奇异目光,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
台上,裁判令旗挥下。
开始,结束。仅一瞬。
众人甚至没看清江欲雪如何动作,只见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贴着那势大力沉劈来的双刀缝隙滑入,一只手按在了对方气海要穴之上。
若这是生死相搏,大汉此刻早已丢了命。
全场寂静。江欲雪收回手:“承让。”
他说完,转身下台。
那武夫张大了嘴,半天才讷讷道:“……原来,你们说的一眼知胜负,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几日,江欲雪胜得毫无悬念,很快便打到了半决赛。
江欲雪的对手,是初试那日在洞口外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衣男子。
擂台上,对方仍旧是一袭鲜艳红衣,面如傅玉。
“真有缘,我的对手居然是你。”他唇角含笑,目光在江欲雪身上流转。
江欲雪依着比武惯例,礼貌道:“万剑宗,江欲雪。”
“我自然知道你的名字。在下何昭瑜,此番请江道友,多多指教了。”他的声音清越,传音直达江欲雪耳畔。
江欲雪颔首回应,不再言语,气势一变,碎雪剑果决出鞘,带出一道冰寒霜花。
何昭瑜召出法器,身侧浮现出数点金色光华,如星辰环绕,散发出金灵根的灵压。
何昭瑜并非强攻型,他是个器修,手中祭出层出不穷的法器。譬如七枚破甲金梭,专攻薄弱,又如缚身银丝,缠向人的四肢,间或有爆火符凌空激发,封锁走位。
江欲雪最不愿遇上这般麻烦的对手,一场比下来,别的没觉出来,就知道这人不差钱了。
间不容发之际,他忙着斩断缠在身上的乱七八糟的银丝,劈飞七枚破甲金梭,用冰灵力冻熄火焰。
两人身影在台上交错,剑光与各色法器碰撞,灵力激荡,看客们直呼精彩绝伦。
终于,江欲雪一剑刺入何昭瑜的皮肉,他未用杀招,忽感觉对方动作有异,迟滞的一瞬,何昭瑜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刺其右胸。
电光石火间,短刃扎入胸口,江欲雪的冰剑脱手,踉跄后退数步,终是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红衣器修,竟能将万剑宗声名赫赫的冰灵根天才逼至如此境地。
何昭瑜并未追击,缓步上前,俯身贴近江欲雪耳畔,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问道:“小师弟,你看是我厉害,还是我皇兄厉害?”
江欲雪瞳孔一震,何昭瑜、何断秋……
这兄弟二人竟是如出一辙的阴险!!
“此乃一种极为罕见的毒瘴,中毒者七日内不得调用灵力。莫说万剑宗,便是放眼天下,识得此毒、能解此毒者,恐怕也寥寥无几。”
何昭瑜无意杀他,温声劝道,“只要你此刻弃赛,回去静养,自会无恙。否则……便是万蚁噬心。”
第11章 不是送给姜姜了么?
江欲雪失血过多,大脑开始放走马灯。
何断秋的脸、过往的败绩、姜姜和玉佩……此战绝不能止步于此的执念在神识中轰然炸开。
“咳……”
他又咳出一口血沫,染红的牙齿紧咬,那双黑眸涣散,却重新聚拢出亮丽的色彩。
“万蚁噬心,识者寥寥?”他的手指颤抖着,探入储物袋,摸出一个冰凉的小玉瓶。
这是他先前从赤峰丹房千金买来的百辟丹。此丹用料极为苛刻,且仅能解万蚁噬心一种毒,全天下没有几个丹修会特意去炼。
江欲雪拔开瓶塞,将其中唯一那枚龙眼大小的丹药倒入口中,润着喉咙里的血咽下。
他抹去唇边血迹,撑住插地的碎雪剑,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再次一点一点,挺直了脊梁。
何昭瑜的笑容已然僵在脸上。
“看来……”江欲雪指尖轻抚过剑锋,所过之处,凛冽霜华应念而生,冰晶蔓延剑身。
一眼望去,冰魄凝光。
“你所说的寥寥无几里,恰巧有我一个。”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震撼惊呼!
话音落时,脚下擂台竟绽开一片霜色莲华。
何昭瑜见大势已去,疾退数步,抬手喊道:“我认输。”
“不瞒诸位,我比武前服了燃髓丹强提功力,如今药效将过,反噬已至,浑身经脉如焚,实在握不住法器了。此战,是江师弟赢了。”
他翻下擂台,只余江欲雪一人持剑独立。
裁判在短暂的错愕后,高声宣布江欲雪晋级决赛。
江欲雪听着宣判,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何昭瑜最后那番话是真是假他已无力分辨,但胜利终是到手。
他强提最后一口气,在彻底脱力倒下之前,被飞掠上台的一人扶住。
“师弟!”
何断秋那张放大数倍的俊脸贴了上来。
江欲雪想骂他离自己远点,咳嗽几声,提起力气欲要推拒他,不料扯住伤口,将自己疼晕了过去。
何断秋连忙接住他,将人抱进怀里,心说这得有多疼啊,江欲雪都对他投怀送抱了。
再侧头看台下,那红衣的八皇子已没了踪影。
江欲雪被直接送回了灵真峰自己的小院。
伤势颇重,肺脉受损,毒虽解了,但精血与灵力透支严重。回春峰的医修诊过后,留下丹药与嘱咐,言明需静养半月,恰好赶在决赛前夕。
这半月,江欲雪待在自己屋里,异常安静。
何断秋每日都来看自己的决赛对手。
这实则是不合规矩的,就像婚礼前日新人不得相见一般,决赛对于修士而言,当效仿古礼,隔离静心,暂不相见。
静虚子委婉提醒道:“断秋啊,决赛在即,是否应各自静心体悟?你和你师弟往来过密,恐怕会多惹闲话,也乱了你二人的心境。”
“规矩?以前哪里有这项虚礼?”何断秋问道。
“这虚礼,便是你上一届大比于赛前给你师弟下药之后,他在赛后锲而不舍、每日不落,向为师及掌门递交的控诉书里明确提出的。”
静虚子忆起那份被江欲雪怨念和执着浸透的控诉书,这孩子不爱写字,偏偏在这件事上连着写了成千上万字。
何断秋脸上那点不以为意的笑意,终于僵了僵。原来这规矩的源头,竟是自己当年亲手种下的因。
他只是不愿伤江欲雪,那小子天赋再高,满打满算也只修了五年剑。而自己七岁入道,在师尊座下修行十数年,擂台上比武江欲雪绝无胜算。可江欲雪偏是头倔驴,直到灵力枯竭、满身是血,也绝不会低头认输。
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在江欲雪察觉之前,干脆利落地结束这场比试,哪怕事后被骂胜之不武又如何,反正他脸皮厚,能气着江欲雪便是赚了。
他摸摸鼻子,笑了声,破罐子破摔地坦然道:“师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如今日日去,送的皆是堂堂正正的伤药补品,所言所行,皆在光天化日之下。”
然而他送去的伤药补品,江欲雪一次未动,且他不敢白日讨嫌,只能趁晚上江欲雪困了,再去骚扰他。
他不光送药、送灵力温厚的补品,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逗他。
江欲雪想揍他都使不上力气,一肚子火气快被憋疯了,气到心律不齐。医修说他若再这样下去得多躺半月,他被迫修身养性,闭目养神,把何断秋当空气。
那股疏离,反而比以往任何一次争吵都要刺人。
何断秋能忍受江欲雪打他骂他,但忍不了江欲雪无视他。他主动找话题,例如解释那日的红衣人是出来遛弯的八皇子,说那混账八弟惯会挑拨,品行低劣,和他不能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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