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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旬如正在气头上,下意识地认为季炼是在拿邹瑜做筹码逼自己妥协,毕竟他前科累累,劣迹斑斑,怪不得他作出最恶意的猜想。
郑旬如面色严厉,把厌恶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你真是无可救药。”
季炼被郑旬如激烈的反应惊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他提出这种要求只会适得其反,他确实是在把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我会改的,”季炼急促地说,他像是很不习惯说这些话,声音听起来有些笨拙和生硬,“如果你讨厌,我不会再做任何你讨厌的事,我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郑旬如不为所动,他冷漠地看着季炼:“不会的,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改的。”
郑旬如知道他是个骗子,是个小人,他嘴里没有一句话可以相信,他只会用更坚决冰冷的态度让他死心。
那一刻季炼脸上的表情就像坠入了深渊,他曾经骗过郑旬如,现在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让郑旬如相信他。他无助地看着郑旬如,眼底通红,委屈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他喃喃自语:“你恨我。”
郑旬如说:“我厌恶你。”
第18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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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瑜找不到季炼了。
他联系不上季炼,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他甚至怀疑季炼已经离开了,前两天发生的事只是他的错觉。
他感到失落又茫然,后来误打误撞在酒店的酒吧里找到了季炼。
邹瑜情不自禁地感到欣喜,以至于他一开始忽略了季炼的异常:“我一直在找你。”
季炼喝了不少酒,带着颓唐的醉态,他冷冷地瞥了邹瑜一眼:“找我做什么?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喝酒了。
跟前几天相比,季炼像变了个人似的,目中无人的冷漠态度更加伤人。
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也浇熄了邹瑜的心,他愣愣地问:“你怎么了?”
“听不懂吗?!”季炼猛地抬头,脸上烦躁的神态吓了邹瑜一跳。
邹瑜茫然又受伤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看到邹瑜的眼神,季炼又想起什么,神色瞬间低落下来,他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但还是难掩颓丧之色。
他停顿了几秒,然后说:“对不起,如果我让你误会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故意接近你,是我利用了你,他说我不应该骗你,他讨厌这样,他很生气,他说我只会把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他说他永远不会原谅我……”
季炼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邹瑜所有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他还在发懵,但季炼的独白已经足够让他看清残忍的事实。
就像一场美梦,硬生生变成了鲜血淋漓的噩梦。
他呆在当场,甚至忘了应该做什么反应。
季炼猛然拽住了邹瑜的手腕,扬起了脸,殷切地盯着邹瑜:“你怎么不生气?你应该恨我,你应该揍我一顿,如果你揍我一顿,他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邹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难堪、气愤和伤心混杂在一起,可他却无法对眼前这个神智不清的醉鬼发泄什么,许多人都盯着他们,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邹瑜用力地甩开季炼,他走了还没两步,就听见后面扑通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季炼狼狈地摔在地上,伴随着许多人惊异的眼神,他无助地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站起来,但失败了。
邹瑜看着心酸,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回去扶季炼了。
他这副样子肯定是不能再喝了,邹瑜毕竟不够心狠,做不出把人直接丢在一边的事,于是咬着牙扶他离开这里。
郑旬如从外面办事回来,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却在半路碰到了邹瑜和喝醉的季炼。
邹瑜很尴尬,本能地想用笑容缓解,可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见到郑旬如,在感到自己狼狈可笑的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委屈,他不敢再看他,他带着季炼走进电梯,什么都没有解释。
郑旬如什么都没有问。
电梯里有三个人,但是非常安静。
季炼比邹瑜高大,他扶着他还是吃力的,但他只能假装没事,硬生生地忍住了,他不敢泄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也怕郑旬如问出什么,目光都不敢往他那边转。
季炼靠在邹瑜身上,偏着头,透过垂下的纤长眼睫看着郑旬如,他的视线像粘在了郑旬如身上,一动不动的。眸色深沉黝黑如同深潭,平日里嚣张飞扬的神采都消失了,只是沉静而悲伤地看着郑旬如,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却欲语还休,而他就要一直固执地看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郑旬如身姿笔挺,他的侧脸冷淡,他只是看着电梯里的显示屏,连眼角余光都吝啬分给四周的其他事物,在这个小空间里微妙地拉开了距离,他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郑旬如的楼层先到了,他掠过季炼,看向邹瑜,邹瑜说:“我先送他上去。”
郑旬如点了点头,电梯门开,他迈开步子走出去。他刚跨出电梯,一直安静的季炼忽然受了刺激似的,不顾一切地猛扑了出去,邹瑜猝不及防,不仅来不及抓住他,被他一带,反而双双都要摔出电梯,电梯门就要关上,这是个危险的时机,郑旬如眼疾手快,抓住了季炼。
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季炼顺势紧紧地抱住了郑旬如,而后者也已经被拖回电梯了。
季炼将郑旬如压在电梯墙壁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带着哭音似的在他耳边控诉:“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为什么不肯看我?我就在这里,你不要装看不到我……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怎么那么狠心,我好想你,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对不起……你不要走……我真的会改的……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季炼完全失去了理智,颠三倒四的道歉和表白混在一起,郑旬如都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邹瑜大为震惊,他知道郑旬如很反感季炼,他也看到了郑旬如脸上恼怒困扰的表情,他上前想把季炼从他身上扒开,可季炼就像藤蔓一样把郑旬如越缠越紧,野蛮而倔强地抱着他,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怎么都不肯放开。
邹瑜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郑旬如都要气炸了,他觉得季炼完全是在借酒装疯,他身上难闻的酒气熏得他更加烦躁,他忍无可忍地厉喝一声:“季炼!”
季炼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郑旬如更确定他没有喝醉,于是更加愤怒地要推开他。
郑旬如喘着粗气,可是当他对上季炼的眼睛,却不由得怔住了。
季炼蹙紧了眉头,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郑旬如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季炼眼底通红,鼻尖也是红的,眼睛里盛满晶莹的泪水,他又委屈又哀怨地看着郑旬如,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像是在无声地乞求他,看起来脆弱极了。
郑旬如的神情严厉而冷酷,相形之下,倒像是郑旬如欺负了他。
郑旬如刚一用力,立刻遭到了他的抵抗,郑旬如瞥见一旁邹瑜紧张不安的表情,真是一股怒气堵在心口。
幸好电梯很快就到了。
邹瑜赶紧帮着把季炼从电梯弄进房间,郑旬如扔垃圾似的把季炼扔在床上,可后者还牢牢抓着他的手。
郑旬如:“……”
郑旬如毫不留情地掰开他的手,甩在一旁,仍觉得不解气,要不是邹瑜还在场,他还会在他身上多踹两脚。
郑旬如闻到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味道就更糟心了,看也不看季炼,不耐烦地对邹瑜说:“走吧。”
邹瑜犹豫地说:“他这样会不会有事啊?万一吐了怎么办?”
郑旬如没好气地说:“让他醉死算了。”
但邹瑜明显是放不下季炼的,郑旬如又担心把他单独留在这里,邹瑜会泛滥出不该有的同情心,毕竟季炼这个混蛋最会利用人心,他怕节外生枝,所以也就没走。
邹瑜简单地给季炼擦了擦脸,又给他盖好被子,考虑到他可能会口渴还给倒好了水,郑旬如只是冷眼旁观。
邹瑜忙完了,坐在旁边,收拾完这个烂摊子,现在生气也生不起来了,伤心也没多少了,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季炼:“他刚才跟我道歉来着。”
郑旬如从手机上抬起头,但没说话。
邹瑜苦笑了一下:“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要不然也不会那样提醒我。”
郑旬如反而觉得这是件好事,只是说:“不是你的错,他不值得。”
“其实我心里有预感的,”邹瑜低着头,“不会有那么多好事发生在我头上的。”
一时之间,郑旬如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别想太多。”
邹瑜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我想见见那个人。”
郑旬如心里一跳:“什么?”
邹瑜还是难掩失落,特别是刚才看到季炼那副样子,淡淡的酸涩弥漫在心间,他问:“是什么样的人让他那么伤心?你认识那个人吗?”
“……”郑旬如无言以对,他避开邹瑜的视线,“是他自作自受。”
邹瑜追问:“你不能告诉我吗?”
郑旬如说:“我不认识。”
邹瑜失望地哦了一声。
傍晚时分,郑旬如正在露台上喝咖啡,从这个露台可以看到海湾落日,天空弥漫着浅紫浅粉的光芒,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是深邃的蓝色,海天相交相融,显得梦幻而瑰丽,微风吹来,非常惬意。
郑旬如正在跟朋友视频,季炼坐了过来,郑旬如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他匆匆结束了和朋友的对话。
季炼就坐在郑旬如对面,也没说话,目光柔和,很温顺的样子,晚霞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居然像是脸红了。
郑旬如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怪物,季炼的眼神给他很别扭的感觉。
季炼抿嘴笑了一下,很难为情似的:“昨天……谢谢你。”
虽然醉酒失态是件很丢人的事,他也还记得自己好像哭了,但他现在想到郑旬如照顾了他一晚上还是不由感到高兴。
郑旬如只觉得他这副样子怪恶心的,冷淡地说:“你应该去谢谢邹瑜。”
季炼以为他是故意讽刺:“你不喜欢我接近他,我不见他就是了。”
郑旬如说:“他现在应该对你没什么幻想了。”
季炼笑得乖巧,漂亮的眼睛里光芒璀璨:“你讨厌的事,我不会再做了。”
郑旬如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撞邪的人是自己还是季炼,郑旬如就要起身离开,但季炼已经看到了桌上的一个黑色天鹅绒盒子,他在郑旬如把它收起来之前抢了过来,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给谁的?”
郑旬如把小盒子夺过来:“跟你没有关系。”
“什么时候买的?”
跟刚才相比,季炼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盯着郑旬如的眼神阴森森的:“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安慰他了?”
季炼咄咄逼人,他的口吻就像是郑旬如做了什么龌蹉的事一样,郑旬如皱起了眉头。
季炼嘲讽地冷笑:“你不是正人君子吗,也会做这种趁虚而入的事,这就是你的道德标准吗?”
郑旬如厌烦地骂:“你在发什么酒疯?!”
仿佛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季炼的胸膛要撕裂一般,分不清楚痛更多还是气更多,他咬着牙根低吼:“你让我不要接近他,自己却买了戒指送他。”
郑旬如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他没料到季炼会有这么大反应,但也不屑跟他解释什么。
郑旬如一脸淡然:“我从来没有跟你达成过什么协定,把一切搞砸的人是你自己。”
季炼只觉得自己的神经被什么拉扯着:“那昨晚呢?”
“昨晚是因为邹瑜,如果不是他,你醉死都跟我没有关系。”
季炼忽然沉默,定定地看着郑旬如,他的神色就像受了伤一样,后者也怀疑自己这么一句话对他是否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过了一会,季炼又问:“为什么你还要选择他?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你!”
这种话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郑旬如不以为意的态度令季炼更加难以忍受。
“在你心里,任何人都比我好是吗?你纵容蒋星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邹瑜,你会选择任何人,但不会选择我,因为你永远不会原谅我。”
郑旬如很冷静:“是,你在浪费时间。”
季炼逼近郑旬如,眼睛里翻涌着不解和痛苦,无助地低吼:“做错事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我说过我会改的,你不肯相信我,你不肯给我机会,明明你可以原谅所有人,凭什么只有我不可以?!”
郑旬如惊讶地看着他。
季炼眼睛里翻涌着浓重的怨气和委屈,令他受到冲击的是,明明邹瑜已经背叛了郑旬如,但到头来郑旬如还是会选择他,他看向郑旬如,后者的面容冷硬,眼神漠然理智,看着季炼,没有任何波动,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季炼却清晰地听见他在说,只有你不可能。
郑旬如像坚不可摧的石头,季炼是只小蚂蚁,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撼动不了他,他触动不了他心里的那根弦。
他离他太远了,他不知道还要怎么才能接近他。
他已经无能为力。
郑旬如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动,忽然想起昨晚季炼的泪眼,莫名地怀疑,他不是又要哭了吧?
但季炼没有哭。
季炼盯着郑旬如手里的小盒子,眼神渐渐变得坚决,他忽而冷笑,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邪气:“该说你愚蠢还是可笑,你安慰人的方式就是给他送上一枚戒指?他会被你吓跑的。”
郑旬如一脸淡然:“用不着你操心。”
季炼斩钉截铁地说:“你这枚戒指绝对戴不到他的手上。”
郑旬如听他这种语气,就知道他又动了歪心思,不由拔高声音警告他:“季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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