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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那铺天盖地的喜悦和刻骨的思念面前,母亲那点小心翼翼的顾虑,被冲得一点不剩。
她几乎是抢着答应了,而且立刻就开始兴奋地盘算要告诉谁——舅舅一家、小姨一家肯定得叫上,还有哪个表亲最近得空……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焕发出差猜好久没见过的、鲜活明亮的神采。那神采,仅仅是因为能见到他。
看着母亲在屏幕那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能亲眼见到儿子还能“出国开开眼”的机会,整个人都活泛起来,眼里闪着久违的、带着烫人期盼的光,差猜的眼泪,悄没声地滚了下来。
他想家,想妈,想到骨头缝都疼。现在妈就要来了,带着一大家子的期盼和欢喜来了。他却有点怕了。
妈会不会觉得,这个儿子,已经陌生了。他不知道,那个叫林砚的自己,如今还剩下多少。
第59章 暖冬的序曲
母亲和亲戚们要来清迈过年的消息,像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庄园表面依旧精致安静,底下早已漾开忙乱的涟漪。
昆楚办事向来“周到”又“利索”,差猜头天才松口,第二天宋律师就拿着详细接待方案进了书房。
“都确认好了。”宋律师语气平淡如工作报表,“林女士加上她兄弟、妹妹两家,共七人,腊月二十五到,正月初十走。医疗包机配了双语护士和急救设备,清迈这边接机、通关、交通全走VIP通道。”
昆楚靠在椅里,指尖慢慢转着和田玉把件,目光扫过方案,偶尔点头:
“住湖边两栋客墅,挨着方便走动。屋里东西全换新,按最高规格来。吃的以中式为主加本地特色,食材要最新鲜的。
厨师和服务员挑细心稳重的,曼谷调的两个中文保姆已敲定,都有康复病人护理经验,沟通无障碍。”
“明白。”宋律师低头记录。
昆楚把玉件往桌上一搁,身子后靠,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强势:
“安排两辆舒适商务车,配熟悉清迈的司机兼导游。林女士身体要紧,行程别排太满,休闲逛逛寺庙、夜市、茶园就行,具体让差猜跟他母亲定。”
这份挑不出错的“周到”,让差猜垂手站在一旁,心里滋味愈发复杂。
感激是真的,可这份周全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裹住——他们不过是被请进早已搭好的华丽戏台,照着剧本演“开心的客人”和“孝顺的儿子”。
昆楚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脸上,深眸里竟带着点近乎温和的笑意,像早看穿了他的不安:
“放宽心,你母亲和亲戚难得来一趟,我会让他们过得舒心。清迈冬天暖和,对她恢复也好,到时候你多陪陪她,工作的事不急。”
软绸般的话语拂过紧绷的神经,他又补了句,声音低沉带着笃定:“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差猜喉结滚了滚,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指腹掐进掌心。这承诺哪里是宽心,分明是更狠的掌控——昆楚太清楚什么会让他为难,却偏要用“体贴”藏起算计。他把眼里的复杂藏得干干净净,只干巴巴道谢:“让先生费心了。”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推进,湖边两栋客墅里里外外彻底翻新,崭新的家具、床品陆续搬进。
宋律师摸透了各人喜好,母亲的房间摆了盆安神兰花,舅舅的屋里搁了套精致茶具,小姨女儿的床头放着本地手工编织背包和遮阳帽。
厨房更是热闹,曼谷和本地厨师凑在一块儿琢磨菜单,既要顾着母亲的清淡口,又要让亲戚们尝够泰北风味。
差猜从书房出来,指尖还摩挲着那份方案纸,脚步沉沉地往客墅走。
推开母亲将要住的房间门,他伸手碰了碰窗台上的兰花,指腹蹭过微凉的花瓣,心里泛着酸。
手机忽然响了,是王涛,他走到露台接起。
“砚哥!”王涛的声音兴奋得发颤,“家里说昆楚先生要接他们来清迈过年,还包机!砚哥,他对咱们家也太好了吧!”
“嗯,都安排好了,你们在厂里好好干。”差猜语气平静。
“知道知道!肯定不给你丢脸!”王涛连忙保证,声音压低带着恳求,“砚哥,我跟小海能不能也过来?爸妈头一回出门,有我们在也踏实点……”
差猜沉默片刻。这意味着表弟们又要踏进这奢华之地,亲身感受昆楚的“恩典”,这无疑是又多了一层捆缚。可他没法拒绝。
“我跟宋律师说,安排车接你们。”他语气严肃地叮嘱,“来了就待在客墅陪长辈,别往主楼凑,也别多嘴。”
“谢谢砚哥!我们懂规矩!”王涛欢天喜地挂了电话。
差猜捏着手机,指节泛白,望着远处的湖面出神。
两天后,王涛和小海被送到庄园,直接去了客墅区。俩人看着布置一新的小楼,眼里忍不住放光。差猜出来接他们,王涛顺嘴叫了声“砚哥”,又慌忙改口:“查侬哥。”
“东西放下,我带你们看看。”差猜领他们进屋,屋里低调的贵气让俩人忍不住放轻脚步。王涛摸了摸光滑的木家具,小声跟小海嘀咕:“这地方比上回住的讲究多了。”
“那是,昆楚先生想得真周全。”小海附和着。
在客墅周围转了圈,王涛忍不住感叹:“查侬哥,昆楚先生对咱们家是真没话说!这待遇,以前想都不敢想。”
小海跟着点头:“家里知道你跟了这么好的老板,肯定特踏实。”
俩人脸上的喜悦和感激那么真切,完全没察觉这份“福气”底下的冰冷算计。差猜看着他们的模样,心里头那片荒原刮过阵冷风,他张了张嘴,最终只疲惫地叮嘱:
“记住我的话,安分点,不该去的地儿别去,不该问的别问。”
“知道了!”俩人连忙应声。
傍晚,昆楚提前回了庄园,听说王涛和小海来了,随口让人叫到小客厅。俩人规规矩矩走进来,问好时带着本能的敬畏。
昆楚穿着浅灰家居服,手里捏着本杂志,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页,眼皮都没抬:“过来了?公司不忙?”
“能抽开身!”王涛赶紧接话,“请了几天假,陪着家里人,也让他们放心。”
“嗯,应该的。”昆楚语气平淡,下句话却让俩人心里一热,“一家人团聚是好事,缺什么或有不方便,直接找管家。”
“谢谢昆楚先生!您考虑得太周到了!”小海连忙道谢。
昆楚挥了挥手,俩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差猜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喉结狠狠滚动了下,手指攥得指节发白。暖冬的阳光洒在庄园里,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却凉丝丝的。
要过节的气氛越来越浓,团圆的调子咿咿呀呀响起。
一张用“亲情”“感恩”“周到”织成的暖网,正慢慢收拢,把差猜,把属于“林砚”的一切,都温柔又结实地兜在里头。
第60章 亲情
腊月二十五,清迈的天蓝得晃眼,明晃晃的太阳一晒,清晨那点凉丝丝的气儿,没一会儿就散了。
庄园通主路的道儿,早被扫得干干净净,还洒了水压尘,空气里混着泥土味和青草被晒热的淡香。
差猜站在主楼前的台阶上,身上穿的是昆楚替他挑的米白羊绒衫,料子软乎乎的,剪裁也合身。
他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悄悄蜷着,藏着点心底的不宁。
昆楚在他身后半步,斜倚着门廊的柱子,一身深蓝休闲西装,指间夹着支没点的雪茄,目光淡淡锁着路的尽头。
车声由远及近,两辆黑色奔驰护着护卫车,稳稳开进大门,顺着车道停在主楼前。
车门滑开,先被扶下来的是差猜的母亲。身上穿的崭新枣红薄袄,绣着淡色的小花,气色好得很,脸膛红扑扑的,眼睛亮闪闪的。
长途飞行的倦意不是没有,却压不住眼里的激动,还有对陌生地方的好奇。
接着舅舅舅妈带着刚上大学的儿子、小姨姨夫领着读高中的女儿,都挨个下来,个个脸上又新鲜又惊叹,还透着点拘谨。
身上的衣服都是特意新买的,颜色鲜亮,料子却普通,手紧紧攥着包,眼睛忍不住往四周瞟——气派的主楼,精致的园子,还有垂手站着的仆人,四下里全是低低的吸气声,窸窸窣窣的。
“妈!”
差猜快步走下台阶,在母亲跟前站定。真真切切见着人站在太阳底下,不再是视频里隔着屏幕的虚影,一股热流猛地往眼眶里冲。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下去,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路上累了吧?”
母亲一把攥住他的手,握得死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眼圈一下子红了,嘴角却使劲往上扬:
“不累不累!飞机可舒服了,还有护士姑娘一路照应着!”声音带着点高兴的抖,“阿砚……”她叫出这两个字,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身上细细扫过。
那眼神里有欢喜,有骄傲,却也飞快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陌生。
儿子好像不一样了,不是胖瘦的变化,是整个人站在那儿的那股劲儿,那身打扮,透着种说不出的金贵气。
她嘴唇动了动,才接着说:“……精神真好!这地方……可真大,真气派啊!”她换了更朴素的词,手还攥着儿子的手,那手干燥温热,手指修长,跟她记忆中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触感早不一样了。
“舅舅,小姨,路上辛苦了。”差猜转向其他亲人,挨个问候,声音稳当当的,周到又妥帖,透着点主人家的样子。
舅舅是个憨厚的汉子,搓着手连声说“不辛苦不辛苦”,眼睛却忍不住往气派的主楼瞟。
小姨活泼些,拉着女儿,凑在一块儿小声惊叹着周遭的奢华。
表弟表妹们睁大了好奇的眼,看看差猜,又偷偷瞄他身后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有点害羞,又不敢靠近——这个派头十足的“表哥”,让他们觉得生分。
就在这时,昆楚抬脚走下来。身上自带股气场,原本窸窸窣窣的场面,瞬间静了大半。亲戚们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目光全聚在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身上。
差猜适时侧身:“妈,舅舅,小姨,这位就是昆楚先生。”又对昆楚说:“先生,这是我母亲,舅舅一家,小姨一家。”
昆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冲淡了些距离感。
他先朝差猜母亲微微颔首,用清晰的中文,带点外国的口音:“林伯母,一路辛苦。欢迎来清迈。”
母亲受宠若惊,下意识想弯腰行礼,被昆楚虚扶了一把:
“伯母千万别客气,您是长辈。把这儿当自个儿家,安心住下,好好养身子。”态度自然又亲切,半分架子都没有,倒像个热情好客的晚辈。
接着昆楚又转向舅舅和小姨两家,同样用中文温和问候,喊来管家一一介绍仆人,嘱咐务必照看好所有人。
他说话做事妥帖周到,有礼有节,既保持着距离,又把关心落到了实处。
舅舅和小姨一家显然被这场面镇住了,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连声道谢,话都说得不太利索,两个年轻人更是紧张得手脚不知往哪放。
“差猜,你先陪伯母和亲戚们去客墅安顿,歇歇。午饭准备好了,一会儿送到客墅。
下午要是不累,就在庄园里走走,熟悉熟悉。”昆楚对差猜吩咐,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和,却藏着点把主场交给他的意思。
“是,先生。”差猜应下,引着还沉浸在惊喜和无措里的家人们,往湖边的客墅区走。
昆楚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在太阳底下挑不出一点毛病。
去客墅的路上,母亲一直紧紧挨着差猜走,手攥着他的胳膊,眼睛还在四下看,看精致的花草,看远处波光粼粼的湖,还有穿制服安静走动的仆人:
“阿砚,你……你在这儿,过得可真好啊。妈都快……快不敢认你了,跟个大人物似的。”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骄傲,更多的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差猜心里轻轻一刺,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妈,您说啥呢。我就是给昆楚先生做事,这儿环境好,先生对底下人也大方。”
“何止是大方……”舅舅在旁边接话,声音也压得低,满是感慨:“砚啊,你这是真出息了,跟了这么厉害的老板。”他看差猜的眼神,也带着点陌生的打量,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外甥。
小姨也凑过来,满脸笑,可那笑里掺着点别的:“就是!阿砚现在这气派这做派,跟电视里的大老板一模一样!稳重又干练,姐,你可有福了!”
差猜只是微笑,不再多解释。他走路的步幅,伸手为母亲挡一下低垂树枝的动作,都自然流畅,透着一种经过训练的、不着痕迹的妥帖。
这种妥帖让亲人们安心,觉得有面儿,却也无声地划了道看不见的线。
第61章 盛宴
接下来几天,就像昆楚安排的那样,成了场热烘烘的、没断过的盛宴。
母亲和亲戚们被安顿在舒服奢华的客墅,每天有人专门照顾,母亲有护士细心看护,出去玩的行程松紧合适,特意顾着她的身体。
差猜暂时不用管助理的活,全程陪着,逛古城在金闪闪的寺庙前拍照,去周末夜市尝热带水果小吃,坐嘟嘟车穿街走巷,上素贴山看全景,还去了清静的大象保护中心。
导游专业,司机稳当,去的都是景最好、体验最棒的地方,全程不用排队。
买东西的时候,可把亲戚们乐坏了,尤其是小姨和两个姑娘,嘴都合不拢。在清迈最高档的商场,差猜按昆楚事先的意思,大方地替他们挑礼物:
给母亲买了料子极好的羊绒披肩和水头足的玉镯,给舅舅姨夫挑了名牌皮带钱包,舅妈小姨和女孩们的泰丝裙子、首饰化妆品,表弟的最新款运动鞋和耳机,每样都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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