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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北堂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此时此刻的楚铖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个卑躬屈膝,为了活命肯去舔鞋、肯去喝药、肯下跪自称为奴的楚铖,此时此刻居然不想活了。
“楚铖,发生了什么,你和我好好说说,我们一起解决。”北堂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楚铖,他震惊的同时又感觉到了心痛。
“映棠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所有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意义了。”楚铖突然泣不成声。
“我就是想和映棠和和美美自由自在的过日子,我一辈子,我他娘的一辈子,就这么一点追求,就这么一点点追求。这点追求很过分吗,很过分吗?老天,我上辈子到底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会……遭到这样的报应。”
在楚铖七零八落的破碎言语中,北堂戟大致拼凑出来了一部分内容。
可映棠是谁?
北堂戟仔细回忆,好像有点印象,当时楚铖被封为辽王的时候,楚历王楚戬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要提,当时楚铖好像是和楚戬要了一个同样长在冷宫中的女人,说要带那个女人一起去辽疆。
楚铖是所有封疆皇子向楚戬提要求最简单的一个。
当时还隐隐有人嘲讽冷宫长大的皇子就是眼皮子短浅,这么好向新皇提要求的机会,不要钱不要兵不要更大面积的封地,居然只要一个不值钱、长相也并不算多漂亮的女人。
如今看楚铖这状态,北堂戟大概猜测地出映棠应该在冷宫中对楚铖很好,甚至唯一好的一个人。
……
楚铖红着眼眶一步步往南方走。
既然马死了。
他就走出这片山林。
他要去临安。
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去临安。
北堂戟没像楚铖一样失去理智,在这一天一夜赶路中途换过一次马,因此他的马还活着。
北堂戟翻身上马,追上了楚铖,然后朝着他递出一只手:“你去哪,我带你去。”
楚铖隔着眼前的朦胧水汽看着他,将手递给了北堂戟,在北堂戟身后坐下,而后吐出两个字“临安。”
……
在这一刻,很多北堂戟之前没太在意的细节串联到了一起。
初到辽疆没多久,楚铖就嚷着要偷偷去南方。
有一次,北堂戟让他可以要一样不过分的赏赐,楚铖说他要二十天去南方一趟。
楚铖和他说过几次,皇后他要选他喜欢的女人。
……
楚铖真的很喜欢映棠,或许不仅仅是喜欢,而是支撑楚铖无论如何都要一直活下去的动力。
在这一刻,北堂戟竟说不出对楚铖是心疼多一些,还是对映棠的嫉妒多一些。
可北堂戟明白,映棠死了,他便是楚铖这辈子最爱的人。
此生此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超越映棠在楚铖心中的地位。
和一个死人争在楚铖心中的地位没有意义。
可北堂戟心酸嫉妒的厉害。
心酸嫉妒的同时北堂戟竟无比庆幸映棠死了。
否则他该怎么和陪着楚铖度过冷宫漫长岁月中相依为命的女人争。
争不过的。
……
北堂戟一路快马加鞭直奔临安方向去,在遇到能买马的镇子,北堂戟又买了两匹马。
楚铖和北堂戟一人换了一匹新马,继续朝着临安赶路。
一路上楚铖都不怎么说话,吃的很少,休息也很少。
北堂戟也并不逼他。
正常半个月才能到的路程,楚铖和北堂戟走了十天便到了。
临安城对楚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他直奔主城门而去。
楚铖站在这城门前,眼眶又有些发酸,映棠那将近两年的时光里应该独自站在这个城门楼前满怀希望地徘徊了很多很多次吧。
可惜,到死,她也没等到他派人来接她。
……
楚铖在城门前从中午站到深夜,又从深夜站到清晨。
北堂戟去买了个烧饼回来,递给他。
楚铖看了眼北堂戟递过来的烧饼,摇了摇头。
对于这样的楚铖,北堂戟生出一种无力感,好像对他所有的手段都没了用处,一个人若不想活了,是不怕被任何对待的。
从楚铖看到周擎苍的那封信开始,整个人就陷入了不正常的状态,因为不想活了,所以对他也不再跪、不再怕、不再恭敬。
楚铖站在城门楼的第二天体力透支过度,昏迷过去。
北堂戟将他抱去了一家客栈,将人放在了床上,然后将楚铖怀里揣着的那封赵映棠写给他的信拿出来看了看。
看过信后,北堂戟松了一口气,总还有能支撑楚铖活下去的东西。
楚铖第二天中午才苏醒,刚一睁开眼睛,他便又要下床。
北堂戟按住了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敬之,我们谈谈。”
“没什么谈的。”楚铖想甩开他,多日未进食未休息好的他却实在提不起什么力气。
“映棠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北堂戟道,“这儿子的未来你不管了?”
北堂戟又道:“映棠一直想嫁给你。你难道不想给她个名分?”
情绪起伏过大的楚铖思维迟钝,他听不懂北堂戟在说什么。
“你既然这么爱映棠,应该给她一个名分,你现在是大楚的皇帝,她就是大楚的皇后,你应该昭告天下映棠值得这一切,你俩生的儿子应该是天下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这样才配得上映棠对你的那些好。”
“皇后?太子?”
楚铖好似在记忆中想起了那副画面,那时候他刚刚被冷宫的老太监打了,赵映棠一边哭一边给他的伤口敷药,怕楚铖疼的厉害,就一直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当时赵映棠说,往好了想,或许以后那老头生的儿子都被雷劈死了,就剩你一个儿子,到时候老头不得不让你登基,到时候你登基后你就是皇上,我就是皇后,我们的孩子就是太子,然后我们把冷宫里这些欺负过我们的人全都杀了。
说完,赵映棠和楚铖笑成了一团。
……
北堂戟道:“难道你认为映棠生的儿子不配当未来天子,还是你认为映棠不配当皇后?”
“她什么都配得上。”楚铖情绪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朕要封她为皇后,朕要立我们的孩子为太子。”
有这句话就好,这皇位楚铖还得稳当坐,北堂戟放下心来:“好好吃顿饱饭,下午我们去杨初臣家把太子接回来。”
楚铖麻木点头。
楚铖想着多吃些,但实在没多少胃口。
两人吃过午饭后,便去城里打听了一下杨初臣家在哪。
杨初臣的确是临安的大户,只问了一个路人,就告诉了两人杨初臣家的地址。
楚铖和北堂戟按照问来的地址直接去了。
第26章 请等我通传一下
北堂戟和看门的侍卫说明来意,看门的侍卫没听懂,北堂戟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我要见你们家老爷。”
看门的侍卫一见银票上的金额立马道:“请等我通传一下。”
过了一会儿,看门的侍卫回来了,道:“里面请。”
杨初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长得慈眉善目,见到北堂戟和楚铖后立马笑眯眯地和他们抱拳,“我听我家侍卫说您二位有很重要的事找我?”
北堂戟朝着杨初臣抱拳回礼道:“两年前左右是不是有一个叫赵映棠的女人送过来一个未满一岁的男婴过来?”
“你是说杨皓云?”
北堂戟和楚铖面面相觑。
杨初臣一拍脑门:“我这年龄大了说话分不清主次颠三倒四的,没说明白,两年前左右是有一个女人送过来一个男婴,当时她说她要死了,这男婴想放在我这儿寄养,若是以后没人来找,那男婴就送给我了,麻烦我当亲生儿子养大。若是以后有人来找,那女人说来找的人会给我很大一笔钱,麻烦让我把男婴还给来找的人。这事发生都快三年了,我以为这男婴没人要了,就给他起了名字叫杨皓云。”
楚铖声音发颤:“朕……我能看看那孩子吗?”
“稍等。”
杨初臣喊来了管家,没一会儿,奶妈抱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过来。
北堂戟不知道赵映棠长什么样,可他一眼就认出这男孩和楚铖长得很像,非常像。
是楚铖的儿子没错了。
楚铖去奶妈手中将小男孩抱了过来。
小男孩一见楚铖就咯咯的笑。
北堂戟从怀里掏出了十张银票递给杨初臣,又将自己的腰牌解下来递给他:“一共是一万两银子,你收好。这块腰牌你待过些日子拿着去皇城去丞相府找我,可换一块免死金牌,以后不管你杨府犯了多大过错,可用免死金牌免一人死罪一次。”
杨初臣听后一愣,忙问:“您二人的身份是?”
“我是北堂戟。他的身份保密。”
杨初臣一听是丞相大名,连忙跪下,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北堂戟扶了起来,“不必多礼,这孩子我们必须带走,如果给你的条件还不够,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提,孩子你养的不错,我很感激,我这边能满足你的尽量满足你。”
一块免死金牌就是十万两黄金也求不来的,杨初臣哪还有什么不满,“大人,老实和您说,我家一共三个儿子,都大了,成亲后便都分开单住了。我觉得家里太冷清,我内人身体不好不能再生,我又实在喜欢孩子,两年前就一直想去哪抱养个孩子养。不知道小云娘亲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就把孩子抱过来了。我和这孩子投缘,一看见就喜欢,便把这孩子留下了。这孩子我养了两年多了,当亲儿子养的,当下你们突然要抱走,我实在舍不得,能不能多留他在我这两天?”
北堂戟看向楚铖,这件事决定权在楚铖身上。
“行。”楚铖道。
楚铖抱着小男孩走到杨初臣身前,问:“你知道不知道,小孩的娘亲死后葬在哪?”
“不知道。”杨初臣仔细回想了一遍:“她没说。我也没问。”
楚铖点了点头。
楚铖决定出去找找赵映棠的坟墓,他问了不少人,没有人知道。
直到两天后,周擎苍骑着马追上来了,主动告诉楚铖道:“映棠姑娘的坟墓在哪,末将在这儿调查了好几个月才调查清楚了,她没设墓碑,也没下葬,死后烧成一把灰,拜托别人随便扬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楚铖疑惑。
“听帮忙扬骨灰的人说,是怕她的相公看见她的坟墓太伤心,想让她相公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记挂她。”
楚铖鼻头又开始发酸。
北堂戟听闻,不免动容,尽管从没见过赵映棠,经过她这一系列事情的安排,大致也能判断出那是一个聪明、有爱、坚毅、善于替别人着想的女人,这样的女人难怪楚铖会一直记挂着她。
楚铖和北堂戟又在临安杨初臣家待了两天。
一方面楚铖需要给儿子两天时间熟悉他,另一方面杨初臣和杨初臣夫人舍不得孩子,想多陪孩子玩两天。
在离开前,楚铖和杨初臣借了将杨皓云从小照顾到如今乳娘黄嬷嬷。
楚铖给乳娘黄嬷嬷开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酬劳价格。
两日后,北堂戟在集市买了一辆马车,楚铖抱着杨皓云、和黄嬷嬷坐在马车里,北堂戟驾着马车一路往皇城去。
周擎苍则骑着马,跟在马车后。
分别时,杨夫人落了眼泪。
……
杨皓云是一个非常乖巧、可爱、机灵的小男孩,透过杨皓云,楚铖能看见赵映棠的影子。
这是他和赵映棠的儿子。
他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全给他。
楚铖在马车上很认真给小男孩重新想了名字,想了两天最终确定把小男孩新名字定为“楚继。”
继承的继。
太子楚继,暗示他的一生是继承赵映棠的人生,继续美好与坚韧地活下去。
继承活资产的继。
太子楚继,是他与赵映棠爱情最珍贵的活遗产。
有了小男孩,回皇城的路上就不能太快太赶,怕小孩子身体吃不消。
中午一行人在一处饭馆吃饭。
吃饭的时候,楚铖认真地和小男孩说:“杨皓云,你以后改名字了,楚继是你的新名字,要记住,楚继。”
小男孩乖巧地点头,重复:“楚继。”
北堂戟问:“哪个继?”
“继承的继。”楚铖回答。
北堂戟点了点头,“好名字。”
继承大统,继往开来。
不仅是帝国的继承人,更是将大楚发扬光大的继任者。
……
这一路走了十八天,几人再次回到了皇城。
楚铖牵着楚继的手,仰头看着气派的楚皇宫,生出了和上一次回这里登基截然不同的心态。
上一次回来登基,楚铖视这里为牢笼,视自己为北堂戟的傀儡。
这一次,楚铖却将这里视为了他坐拥大楚江山的宝殿,视自己为大楚江山全新的主人。
一切为了楚继。
再也不要那么无能。
再也不要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
楚铖会为他和映棠生命的延续撑起一片天。
楚铖指着巍峨的宫殿,对楚继道:“这里以后是你的新家。”
楚继扬起小脑袋嘴巴张的大大的,声音奶声奶气:“哇,我新家好大啊。”
楚铖牵着楚继小小的手,一步步向皇宫内走。
就好像踩在皇宫内的每一步都在丈量属于他们的江山。
每走一步都有人跪拜喊万岁。
黄嬷嬷吓傻了。
她跟着来之前倒知道楚铖非富即贵,可他若是天子是不是就太贵了。
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小男孩竟然是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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