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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铖抬腿就走。
突然听到北堂戟喊了一句:“陈商。”
接着被楚铖前几个月提拔上来顶替沈牧的殿前督指挥使陈商出现在了紫宸殿门口。
陈商给北堂戟抱拳:“大人。”
楚铖当下心一点点下沉。
陈商竟是北堂戟的人。
呵。
真是天大的笑话。
陈商居然真的是北堂戟的人。
这也太滑稽了。
北堂戟声音虚弱,眼神却很冷厉,“今天不许楚铖出紫宸殿。”说罢,北堂戟又喊来了福安:“去告诉言酌清,皇上今天有事,没时间见他,让他滚!”
“是是是!”福安连应几声,出了紫宸殿复命。
北堂戟又将目光落在陈商身上,“你出去。”
“是。”陈商走后,给紫宸殿轻轻带上了门。
……
第52章 龙血
紫宸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楚铖听见了自己的笑声,这个时候他不该笑的,可他就是觉得这人间也太搞笑了。
北堂戟面色虚弱看着楚铖在笑。
楚铖笑了好一会儿,终于止住了笑声:“北堂戟,来来来,你告诉朕,这大楚天下,到底还有多少人是你的暗卫、眼线、势力!朕倒想知道这大楚天下是不是全是你北堂戟的人!”
权势滔天。
都说,北堂戟权势滔天。
楚铖当即才真正领会北堂戟权势滔天这句话的重量。
“不要见他,”北堂戟声音喑哑,“楚铖,如果不想他死,你不要私下单独见他。”
“呵,”楚铖觉得搞笑,“几百鞭子你能受了,几百军棍差点把你打死你能受了,软禁你在紫宸殿你能受了,瑶台琼液差点害你成太监你能受了,朕只是去见言酌清一面你就能受不了了?真有意思。”
北堂戟阴着脸,气场冷的能结冰。
楚铖还觉得不过瘾,非要把满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北堂戟,你不是要以身殉道?你不是要用命对朕赎罪?怎么?朕只不过要和言酌清见个面你就受不了了?你忠君报国平天下的抱负呢?你不是大义凛然?你不是铮铮铁骨、从容就义?说什么为国塑君,冠冕堂皇,你不过也是被一己私欲控制的一个废物,还真当你自己有多高尚伟大。”
北堂戟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楚铖接着又道:“朕告诉你,朕不仅要见他,朕还要赏他宅子、赐他爵位、让他入阁。朕以后天天见他,让他陪朕用膳、陪朕理政、陪朕——”
北堂戟突然呕出一口血,然后看着楚铖,眼眶通红,“楚铖,你杀了我吧。”
楚铖终于体验到了报复的快感,原来他是可以拿捏的了北堂戟的,原来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他只要几句话就能让北堂戟彻底崩溃、吐血。
太爽了。
这也太爽了。
“朕不会杀你。”楚铖冷笑,“朕就让你看着你向往的东西,你想要的东西,朕都给别人,而你只能看着。”
楚铖第一次体验到杀人诛心的施虐快感。
“现在,朕要去见言酌清。”楚铖决定再在北堂戟伤口上撒把盐,说罢走到门口,推开紫宸殿大门。
两个侍卫瞬间拦住他。
“朕是天子,你们敢拦朕,找死是不是?”
两个侍卫并不说话。
楚铖受够了被软禁,他再也不要被软禁一次,他动作麻利地回到了紫宸殿内,将血刃拿了出来,今天谁敢拦他,他就用谁的血祭刀。
楚铖刚拿了血刃,没走两步就感觉到自己身后北堂戟在拽他的手腕。
“敬之,不要去。”北堂戟力气不是很大,声音也很虚。
“你打朕啊,你命人抽朕鞭子,打朕军棍,剁朕手指啊,这不是你擅长的吗?这不是你一贯控制朕的手段?”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楚铖道:“你接着这么对朕啊!”
“不要去。”北堂戟握着他的手腕更用力了些。
可那力道在楚铖看来依旧很小。
楚铖使用了很大的力气去甩北堂戟的手,将人刚甩掉,便见北堂戟又朝着他扑过来“不要去”……
“你再敢过来,朕就杀了你。”
可北堂戟分明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依旧要去抓楚铖的手腕。
楚铖本就熊熊燃烧的火气当下更大,愤怒、羞恼、失败,再次被软禁的恐惧、一连串的情绪让楚铖同样没了理智,当北堂戟朝他扑过来的时候,楚铖身体本能反应,将血刃朝着北堂戟挥了过去。
紧接着是刀刃入肉的闷声。
楚铖看着血刃穿过北堂戟的身体,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他看着北堂戟带着刀给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拥抱。
“不要去。”北堂戟仿若不知道疼一般,用尽全身并不大的力气紧紧地拥抱着他,“不许单独去见他。”
楚铖眸子里全是北堂戟的血顺着血刃一点点流下的画面,头皮一片发麻。
恍惚中,楚铖听到北堂戟气息游离对他说:“敬之,不管你信不信,这次从前线回来之前,我就暗暗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一分一毫……”
这句话仿若用尽了北堂戟的全部力气,楚铖感觉到北堂戟的身体越来越软,一点点下滑,跌落在紫宸殿冰冷的地上。
“福安。”楚铖听到自己声音发颤,吼道,“福安,陈商,陈商,快叫御医过来!”
福安按北堂戟的意思给言酌清传旨去了。
……
御医来到紫宸殿认真给因为失血过多、面无血色、昏迷的北堂戟号脉。
一切发生的太急太快,楚铖脑袋还是木的。
见御医给北堂戟号完脉,楚铖声音沙哑:“他怎么样?”
“能不能活,看他命大不大吧。”御医颇为无奈。
“他若是死了,朕让你赔命。”楚铖声音凛冽。
御医提笔写药方,“皇上,北堂大人在前线受了箭伤本就是九死一生,回来后您又鞭打,又是军棍,身体才刚刚有了点起色,您又是软骨散,又是瑶台琼液,今天又用刀给他捅了个对穿,就是铁人也经不住这么霍霍。”
御医真是无语到了极点,“皇上如果想直接杀老臣,直接下旨杀了老臣即可,总这么折腾丞相大人考验老臣医术做什么。”
楚铖脸色更冷。
御医将写好的药方递给楚铖,“早中晚各一副药。”
楚铖将药方递给福安:“让药房马上熬。”
福安接了药方急忙跑出去。
“能救活吗?”楚铖问。
“够呛。”御医道,“丞相身体亏空太严重了。”
“必须救活他。”
御医叹气一声,“皇上,您若是真想丞相大人活下去,就算老臣求求您了,一年之内能不能不要折腾他的身体了。”
御医的话像钝刀子,一字一字割在楚铖耳膜上。
“够呛”、“亏空”、“霍霍”。
每一个词都剥掉两人恨爱的壳,露出底下最简单也最直白的真相——他把北堂戟,快弄死了。
福安端着熬好的药进来时,楚铖还站在原地。
紫宸殿冰冷的地砖上蜿蜒着未干的血迹,从北堂戟倒下的地方一直拖到榻前,暗红黏稠,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皇上,药好了。”
楚铖没动。
福安不敢催,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颤。
床上的人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脸色比宣纸还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那副身体还活着。
楚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北堂戟教他射箭。最初他拉不开弓,北堂戟从身后握着他的手,气息喷在他耳畔:“敬之,稳住呼吸。箭要稳,心要先稳。”
那只手干燥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的茧。
而现在,那只手无力地垂在榻边,指节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污。
“给朕。”楚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吓人。
楚铖从福安手里接过药碗,坐到床边。舀起一勺汤药,碰到北堂戟紧闭的唇,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滑落,染脏了素白的中衣。
楚铖盯着那滴药渍看了半晌,忽然把勺子扔回碗里。
楚铖伸手捏住北堂戟的下颚,迫使那双唇微微张开,然后抬起药碗,抵着齿关,将整碗药直接灌了进去。
动作粗暴,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北堂戟在昏迷中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眉头痛苦地蹙起。
楚铖松开手,看着他无力地偏过头,残余的药从唇角溢出。
碗底最后一点药汁滴在锦被上。
“再去熬。”楚铖把空碗递给福安,目光没离开榻上的人,“告诉御药房,用最好的药。他若咽不下去,就煎成浓汁,一滴一滴给他喂进去。”
“是、是。”
福安退下后,紫宸殿重新陷入死寂。
楚铖的手覆盖在北堂戟的手腕上。
冰凉的皮肤下,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楚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动。
这一次北堂戟伤的真的很重。
整整三天,北堂戟都没清醒过来,不仅如此,他的脉搏也越发微弱。
御医基本上一直留宿在紫宸殿,连睡觉都不敢合眼太久,一发现北堂戟情况不对,立马各种药丸、药汁齐下。
整个紫宸殿内全是药味。
楚铖也跟着连着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他不敢睡,他怕他一觉醒来,御医就告诉他北堂戟死了。
他得保持清醒看着北堂戟活过来。
第四天晚上,北堂戟终于睁开了眼睛。
楚铖熬了几夜没睡猩红的眸子看见北堂戟睁开眼睛的一瞬,控制不住蒙上了一层水汽。
“北堂戟,之前的账,不管恩也好,仇也好,咱们一笔勾销。”楚铖声音发颤。
“你往朕身上烙印,你剁朕一根手指,你……你无数次欺辱朕,朕都不计较了。”
楚铖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以后,你还是大楚权势滔天的丞相,是为大楚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镇国公,咱们各自归位,你、你好好辅佐朕,朕好好做大楚皇帝,就像你一直想要的那样,一起开创盛世,就、就这样,你别死,行吗?”
北堂戟微微抬起胳膊,手指落在楚铖脸颊的眼泪上。
北堂戟默默将楚铖眼底的泪擦掉,什么都没说,只清醒了没一会儿,又重新睡了过去。
“薛御医,御医!”楚铖慌乱喊人,“刚刚大人醒了,又昏迷过去了。”
一脸疲惫的御医连忙过来查看,认真给北堂戟号脉,北堂戟脉搏依旧虚弱不堪,而后皱起眉头,“是回光返照,皇上,您最好有些心理准备。”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楚铖当即冷脸,“用全大楚最好的药,就是从阎王那抢也得把他给朕抢回来。”
“是是是。”御医连忙又下了几道狠药,让药房将药熬了。
福安将熬好的药送过来。
“皇上,还缺最后一味药引。若这药仍旧不行,丞相大概就真的没救了。”御医道。
“什么药引?”
“龙血。”
“什么东西?”
“就是皇上的血。”御医垂首,声音低而清晰,“以真龙之血为引,化入汤药,或可激发生机,挽狂澜于既倒。只是……此法凶险,于龙体有损,且自古记载虚多实少,臣……”
楚铖未等御医说完,已拔出匕首。寒光一闪,锋刃划过掌心,殷红的血珠顿时涌出,滴落在早已备好的玉碗中。
“够不够?”楚铖声音发颤,目光却死死锁在御医脸上,“若不够,还有。”
“够了,够了。”御医不敢多言,连忙将血引化入煎好的药汤中,那浓黑的药汁顷刻间泛开一层诡异的红色。
楚铖亲手接过药碗,坐到榻边。
楚铖扶起北堂戟毫无生气的身体,让那滚烫的碗沿抵住对方冰冷的唇。
“喝下去。”楚铖低语,不知是命令还是哀求,“你我来日方长,你不准死。”
药汁缓缓灌入。一时间,殿内静得只剩血与药交融的气息,浓烈而苦涩。
将一整碗药给北堂戟喂下,御医连忙拿出工具给楚铖包扎手上伤口:“皇上,龙血未必真有奇效,但丞相若心志尚存,感知皇上以血相救,或可激发生存意志,冲破死关。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若还是不行,那老臣只能陪着丞相大人一起下去阴曹地府报道。”
楚铖面容冷峻,“朕不许他死。”
“皇上,您、别再虐待丞相了,老臣真的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您再虐待他,不如直接砍了老臣。”这几天御医在紫宸殿陪着,身心均已疲惫到了极点,“您若是还想重用他,就别再虐待他;您若是想他死,不如直接给他个痛快,这样三番两次抢救,别说丞相身体能不能抗住,就是老臣年龄大了,真心有点遭不住。”
“知道了,你别废话。”
楚铖又在紫宸殿寸步不离陪了两日,没等北堂戟苏醒,楚铖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御医见状叹气一声,连忙又去给楚铖诊脉,见他只是太久时间没睡没休息,身体到了极限昏迷过去,御医放心不少。
否则一个没治好,又倒下一个,御医真的要疯了。
楚铖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醒了,一开口便是:“北堂戟醒了吗?”
“还没。”
楚铖觉得北堂戟这一次昏迷太久了,已经到了他能忍受的极限。
北堂戟再不醒,他快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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