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想要的东西,这一年他在辽疆都得到了。
只等周擎苍把映棠接回来,楚铖人生就完满了。
“大王可否借一步说话,草民想单独和您聊聊。”
楚铖将言酌清带去了文德殿,屏退了四周下人。
“草民能坐下说吗?”
“可以。”
言酌清盘膝坐在文德殿冰冷的地面上,他觉得有点冰屁股,又找了一本书垫在屁股下面。
楚铖看着言酌清懒散的样子,“要说什么,说吧。”
“王爷,辽疆地处偏远边陲,消息流通不畅,您可能不清楚目前朝中局势,从上个月初,皇帝就一病不起,到目前为止已经将近五十天没露眠了,我猜测皇帝应该是驾崩了。”
楚铖看着言酌清的分析,并不说话。
言酌清接着道:“今年大楚境内南方大旱,不少地方都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有两处地方爆发了暴乱,虽然都被丞相北堂戟暴力镇压下去,但朝廷也是元气大伤,不仅如此,匈奴上月突然侵犯,也是丞相北堂戟出兵镇压的。当下的大楚千疮百孔,全靠丞相北堂戟一人勉力支撑……皇帝太久没露面了,皇帝驾崩的消息压不住多久,现在的朝堂基本上是丞相北堂戟的一言堂,为了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为了快速稳住局势,他肯定会快速推一个新皇帝上位。”
“先帝还活着的儿子就剩下您和三皇子,您若是丞相,您扶哪个上位?”
“您以后就是大楚的天子。”言酌清道:“草民愿携手殿下,开天平盛世,创天下海晏河清。”
……
听言酌清说完这些话,楚铖良久没有开口。
他一直在盯着言酌清看。
好久,楚铖方才道:“本王需要想想。”
“草民遵命。”言酌清告退。
其实以前楚铖偶尔产生过北堂戟是不是要扶持他登基当傀儡的念头,毕竟北堂戟给他安排的夫子给他授课的内容均是天子治国的东西,毕竟若只是想把小小辽疆拿捏在手里,北堂戟付出的精力成本也实在太高了。
如果北堂戟三年前就开始把他当未来皇帝培养,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一个辽王位置已经是冷宫出身的楚铖想象身份的极限,再往高了,楚铖会觉得自己在白日做梦。
可当下经言酌清这么一分析,再结合北堂戟对他的种种细节,楚铖不得不承认,言酌清分析的或许就是事情的真相。
……
楚铖不想当皇帝。
不是因为他没更高的追求,而是他怕和北堂戟待在一起。
残缺的左手小手指,每当他看见一次,仿佛就会疼上一次。
这一年他在辽疆,虽然每个月都会和北堂戟信件沟通,北堂戟也对他这边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毕竟两人相隔甚远,比起当面直面北堂戟,信件沟通他压力小了很多。
楚铖想,若是他逃走呢?
他逃出去。
逃到一个没有人知道他的地方。
现在外边天下这么乱,以北堂戟的能力能不能找得到他?
除非他一辈子藏的好好的。
否则被北堂戟找到,就算不杀了他,恐怕北堂戟也不会剁他一根手指就轻飘飘地放过他。
或许北堂戟会砍了他的双腿,或者废掉他的一条胳膊。
况且,映棠还没有接回来。
他若现在逃走,一个月后周擎苍把映棠接回来,他和映棠怎么取得联系?北堂戟到时候知道了映棠,他本人不在,北堂戟会不会对映棠不利。
不能逃。
至少把映棠接回来之前他不能一个人逃。
楚铖左思右想都觉得他仿若被北堂戟逼迫到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的地步——那就是按北堂戟给他安排的路走,做北堂戟的傀儡皇帝。
如果他听话的话,或许北堂戟还愿意和他谈谈条件,那他这傀儡皇帝做的也能稍微舒服些。
楚铖没想到北堂戟会来的这样快,白天言酌清才和他分析了天下大势,晚上他刚用过晚膳北堂戟就来了。
尽管两个人已经有快到一年没见过面,但楚铖看见北堂戟还是条件反射一般直直地朝着他跪了下去。
北堂戟道:“敬之,我来接你回皇城。”
楚铖明知故问:“接我回皇城做什么?”
“登基。”
“当你的傀儡皇帝?”
“也不全是傀儡,当你我意见一致的情况下,我听你的。”
“……那就是傀儡皇帝。”
楚铖跪着抬头看他:“本王可以不登基?”
“不行。”
“你以后能不打本王?”楚铖进一步提条件,能让他提条件的机会可不大多。
“如果你听话的话。”
“那就是还会挨打了。”
第12章 这是一座笼子
“你能不剁本王手指脚趾,砍胳膊砍腿?”
“如果你听话的话。”
“你什么条件都不答应本王,这傀儡皇帝谁爱做谁做,要不然你现在就再打本王20军棍,或者再剁本王一根手指,到时候本王重伤躺在床上起不来,登基大典你自己去。”
“你可以提一个条件,我只答应你一个条件,你想好了再说。”北堂戟终于同意让一步。
“本王想自己决定娶哪个女人为皇后。”楚铖当下才说出他最终的目的,“你不能对本王的女人动手,不管本王做了什么不让你满意的事,都是你我之间的事,不要牵连女人。”
这一次北堂戟答应的很快,“可以。”
楚铖感叹一句:“本王的命可真差劲。”一辈子不是禁锢于冷宫,就是做个傀儡。
“生在帝王家,这就是你的命运。”北堂戟安慰。
“比起因吃不上饭饿死的儿童,因没钱医病死的男人,因战乱被杀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命已经够好了,生逢乱世,人人皆为草芥,谁不是身不由己。”
……
时间很急,北堂戟才刚到辽疆,在辽王宫歇不到半个时辰,就得快马加鞭回去。
两万精兵也跟着一起回皇城。
这块封地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楚铖的东西。
楚铖在这里治理了一年,这里的百姓都很爱戴他,有一些百姓楚铖甚至能叫的上名字、知道家住在哪里,楚铖对辽疆的土地有了些许感情,想必他带着兵走了,这里很快又陷入了无序状态。
临走之前,楚铖喊来了言酌清,“本王要回去登基。我给你留2000私兵和辽王宫全部银钱,延续本王这一年来制定的政策,以后辽疆你替本王管理。”
——这一年楚铖私兵招募了六次,每次500人,他决定只带1000人走,剩下的私兵给辽疆百姓留下。
并不是楚铖对言酌清有多信任,只不过在这里穷乡僻壤,除了基本没多少文化水平的兵,他真的没有什么文人可以任用,毕竟言酌清是个举人,就是在皇城也有资历谋个一官半职。
没得选了。
就他吧。
哪怕仅有一面之缘。
哪怕不知他水平深浅。
“不带草民去皇城?”言酌清期待落空。
“这里是本王的封地。”楚铖的意思很明显,言酌清得帮着他守着封地,若他在皇城走投无路,或许有一天他还会回来。
言酌清听明白了楚铖的意思,郑重抱拳,“属下遵命。”
“周擎苍回来的时候,让他带着人去皇城找本王。”
“什么人?”言酌清没听明白。
“你原话转给周擎苍就行,他听得懂。”北堂戟在他身边,楚铖不敢说的太明白。
“遵命。”
楚铖临走之前给言酌清写了一份委任状,告诉辽疆的百姓这里暂时由言酌清和辽疆当地两个颇有威望的将士接手管理。
楚铖又会见了辽疆他这一年提拔上的六个将领,其中两个留在辽疆和言酌清一起帮他守家,另外四个跟着他一起去皇城。
一切安排妥当,楚铖便和北堂戟带着骑兵,骑着快马日夜兼程一路往皇城去。
夜里,士兵们就地安营扎寨。
楚铖很意外,北堂戟居然和他进了一个营帐。
“大人还不休息?”这一路跑了三个多时辰,天色很晚了,北堂戟还有要和他说的话?
楚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事,微怔,跪下,“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
时间过了一年,楚铖都快要把这茬给忘了,也快要把这份屈辱给忘了。
说完了代表着服从性的100遍“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北堂戟允许了他站起来。
北堂戟直接穿着衣服躺在地上简陋草席上。
“大人今晚和我一个营帐睡?”楚铖意外。
以前两人从没一个房间睡过。
楚铖不想和他一个营帐睡。
“这个关键时刻你不能出意外,”北堂戟道:“今晚我守着你。”
行军一切从简,一路急行,楚铖也确实困倦,穿着衣服,挨着北堂戟在草席上躺了下来。
两人身体挨的极近。
明明人困得要命,楚铖却并睡不着,“楚戬是你杀的吗?”
“是。”
弑君这样的大罪,北堂戟轻飘飘就承认了。
楚铖心咯噔一下。
北堂戟又道:“那天发生了一点意外,他死的不太是时候,要不然你登基的事也不会这样紧急、被动。”
“如果我以为皇帝做的不符合你心意,你也会杀了我?”楚铖问。
过了好一会儿,北堂戟回答:“会。”
“所以你要听话一点。”
楚铖当下吓都吓精神了,哪还能睡得着,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好几次,毫无睡意,直到他被一只胳膊大力地揽住了腰。
“不许再动。”北堂戟冷声命令,“赶紧睡觉,明天天一亮就要赶路,今晚要休息好。”
楚铖僵着身子不再动,维持着一个姿势很久,他只觉得脖子也僵硬、腰也僵硬、腿也僵硬,浑身上下哪哪都僵。
北堂戟皱眉。
“睡不着这事不是我能控制的。”楚铖道,“你不能因为这种事打我!”
北堂戟的手顺着楚铖的衣服一路探进去。
“你做什么?”楚铖按住了他的手,紧张道:“你不是不喜欢男人,也没把我当男宠?”
“帮你助眠。”北堂戟沉声道:“手拿开。”
楚铖犹豫了少顷,见北堂戟渐渐有不耐烦的架势。
……
第二天,楚铖是被营帐外士兵们收帐篷和来来回回走路的脚步声吵醒的。
楚铖在草席上坐起来,见营帐里仅剩下他一个人。
楚铖连忙将衣服整理好,又将头发梳好,出了营帐,果然见士兵们大多都已经收好营帐在啃干粮了。
北堂戟递给楚铖一张干巴巴的饼,又递给他一个装满水的水囊,“吃完出发。”
看着北堂戟,楚铖就想起昨晚的北堂戟对他做的事,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大人,今晚咱俩分两个营帐睡吧。”
“不行。”北堂戟想也不想便道。
楚铖不敢再多说。
北堂戟皱起眉头:“那种事我以前没伺候过别人,你是第一个。”——我伺候人的还没怎么样,你矫情个什么?
哈?
这是个什么话?
楚铖内心道:你没伺候过别人,难道伺候我了,还要我感恩戴德?
是我让你伺候的?
还不是因为你在我身边躺着,我吓的睡不着?
楚铖吃完了饼,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又开始新一天的赶路。
一行人外加军队一路疾驰,将近一个月零十天,楚铖被迫和北堂戟每晚睡在一个军营,他入睡的不及时,北堂戟就会强行帮他“助眠”。
楚铖忍着别扭和屈辱的感觉,和北堂戟终于进入到了皇城。
楚铖没想到才不过一年时间,他居然又回来了,就像他没想到才三年时间,他跟在北堂戟身后又重新走进了大楚皇宫。
当时领了封地圣旨,楚铖和映棠坐着御赐的马车出了皇宫,楚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北堂戟见楚铖一路上沉着脸,安慰:“这一次回来,除了我的命令,宫里的下人、丫鬟、侍卫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你是大楚的皇帝,他们都畏你怕你敬你。”
“这是一座笼子。”北堂戟的话并没有安慰到他,楚铖道。
“人人都在笼子里。”
“天下哪个笼子那么大胆敢关大人?”
北堂戟轻笑一声:“关我的不是笼子,而是绳索。”
楚铖疑惑地看他一眼,“绳索在哪?”
“我的血液里,我的骨髓里,我的每一根毛发里。”
“这乱世,不管多难,皇上得陪着臣一路走下去。”
这是北堂戟第一次在楚铖面前主动称臣。
楚铖惊诧。
……
“我带你熟悉熟悉大楚皇宫。”北堂戟道。
楚铖在皇宫里住了16年,竟对整个皇宫全然陌生。
北堂戟用了大半天时间带着楚铖将整个楚皇宫逛了一遍,而后将人送到了紫宸殿。
紫宸殿,大楚皇帝睡觉的寝宫。
北堂戟带着楚铖进了紫宸殿,随后指了指已经候在紫宸殿外堂的跪着的太监,道:“他叫福安,是才提拔上来的大内总管,人很机灵,你有什么事直接命令他就行。”
楚铖看了福安一眼。
9/61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