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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人间(GL百合)——东逝

时间:2026-03-22 12:29:09  作者:东逝
  锦娘的目光从叶琉脸上移开,复又落回窗外。这一次,她沉默的更久,久到叶琉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是位很特别的小姐。”锦娘的语调很慢,带着回忆浸染的悠长,缓缓道来。
  “比起夫人,那位小姐更似一团火,活得十分热烈又自在。她们性格迥异,夫人喜静,她偏好动;夫人循礼,她……常有惊人之举。”说到此,锦娘的眉头微蹙,又叹息着,补全了下一句话,“可偏偏这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叶琉听着,脑中渐渐勾勒出一个与叶夫人截然相反的女子形象。
  “真是位妙人,怪不得能与娘亲成为朋友。也不知最后许了哪位人家。”叶琉见锦娘停下,赞叹着接话。
  锦娘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她垂眸,声音有些干涩,“她死了……在夫人出嫁的半年前,因病过世了……”
  死了。
  这位已故旧友,前叶家嫡小姐叶玚因病而亡。这几乎是所有人的说辞。
  可,当真如此吗?
  叶琉是不大信的,她还想再知道的多些,可锦娘却再也不肯多言了。
  “小姐,”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及掩饰的痛色,但神情却很严厉,“有些旧事,夫人不提自有不提的道理,老奴今日多嘴,多说了两句,已是不该,您便当听了场闲话,莫要太往心里去。这玉佩,夫人既给了您,您好好戴着便是。”
  她顿了顿,扫过叶琉腰间的翠鸟玉佩,语气终是缓和了几分,“三月二十日的祭祖,是大事。小姐这些时日学得很好,只需谨记礼仪,莫要多思多虑,老奴,便先告退了。”
  说完,她不再给叶琉任何追问的机会,福身一礼,便迈着精准计量般的步伐离去,只是瞧着步子间的频率比往日快上几分。
  叶琉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再问。
  之后的几日,叶琉试探着再提,可锦娘却十分谨慎,再也不肯多言了。
  叶琉思索她所知晓的信息,锦娘如此的讳莫如深,叶玚的早逝,叶夫人的有意隐瞒,似乎都在引着她向“叶玚的死有蹊跷”这一猜想靠拢。
  而这猜想又被引着,向这次她十五岁的叶家祭祖延伸,团成一圈圈绕不开的线。
  
 
第42章 祭祖
  斋戒沐浴,换衣焚香,一套流程下来,待祭祖那日,天尚未明,叶琉便被早早叫起。
  寅时四刻,万籁俱寂。
  更深露重,寒意透过窗纸渗入室内。叶琉几乎是在青蒲进屋的瞬间便彻底清醒了过来。
  昨日她并未深眠,心中的弦始终绷着,思来想去,只睡了个囫囵觉。
  青浦和另外两名负责梳妆的侍女托着木盘进来,她们手中捧着今日要穿的祭服和饰品。
  这些东西都是早早备好的,提前三四个月做工,为的就是祭祖亮相这么一次。
  人间总是将这些事情做得极其隆重,用各种各样的形式以表心中虔诚。
  净面、更衣、绾发。一切都在近乎肃穆的沉默中进行。青蒲这丫头也因着未睡足而显得格外安静。
  当最后一根玉簪固定好发髻,铜镜中映出的少女已然很有眉目沉静,仪态端庄的世家小姐风范。
  腰间,那枚翠鸟玉佩被系在深衣之下的丝绦上,贴着中衣,传来温润微暖的触感。
  叶夫人已在祠堂外的院中等候。她同样身着庄重的深色礼服,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簪着简单的素银簪。
  看到叶琉出来,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我来。”叶夫人开口,引着人向里走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叶琉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青蒲等人则留在了院外。
  叶家的祠堂位于府邸最深处,背靠一片茂密的古柏林,平日少有人至,但打扫与上香却是一点都不马虎。
  穿过几重月洞门和回廊,空气都变得凝滞肃穆起来。
  晨光未至,只有沿途的石灯里跳跃着微弱火光,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投在青石路面上。
  终于,她们停在了一座巍峨古朴的建筑前。漆黑木门紧闭,门上兽首衔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叶氏宗祠”四个苍劲大字,入木三分,墨色仿若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亮。
  叶夫人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进。”
  叶渊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伴随着略显沉重的“吱呀”声,祠堂大门向内缓缓开启。
  开门的是叶瑾。
  祠堂内灯火通明,静的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叶渊立于最前方的供案旁,着一身玄色祭服,神色庄重。叶琮在他身后,垂手肃立。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新鲜贡品与檀木混合的气息。无数排位层层叠叠,陈列在高大的神龛之上,暗红色的漆面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沉默无声地注视着堂下的子孙后辈。
  “琉儿,上前来。”
  叶渊的声音在这里显得尤为庄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琉依言,缓步上前,走到供案前三步远的位置,依着锦娘教导的礼仪,稳稳跪下,行大礼。
  俯身叩首时,额前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密密匝匝的传向大脑。身后的注视带着力量,落在她弯折的脊背上。
  礼毕,叶渊绕过供案,穿过一方半帘,再走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个降香黄檀盒子。被他甚为珍重地捧在手心。
  叶琉脊背微僵,眼中的诧异与疑惑一闪而过,被她敛于双目之中。
  身影在叶琉面前停下,盒子被打开,露出里面一块食指指肚大小的漆黑石块,夹杂着不纯粹的血色,隐隐浮于其上。
  “琉儿,今年你十五岁,也到了该及笄的年龄,家中的一些事情是该让你知晓了。”
  叶渊将打开的木盒置于供案前,漆黑的眸色沉沉的,看不透也看不清。
  “我们叶家世传五百余年而未衰,在陵国建立前便已是百年世家,家族繁茂,人丁兴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龛上层层叠叠的牌位,声音低沉而缓慢。
  这是一种平静的诉说,家族半个世纪的兴盛带着历史冲刷而留下的躯骸显出悠长的尘封厚重来。
  “现今世人只知我叶家诗书传家,累世清贵,而不知我叶家已累经三大朝代未绝,这,正是先祖刻意为之。”
  叶琉的心跳缓慢而有力,她维持着跪姿,目光落在案前那个打开的盒子上。小小的一点石块,像是不经意碎裂的残渣剩余,却被人珍重万般的置于进贡皇室使用的降香黄檀木盒中,显出些荒诞的可笑来。
  “而这一切的成就,全赖这块黑石护佑至今。”
  心底无声的叹息溢散开,飘向四肢百骸。
  “此石,乃我叶氏先祖于战乱中偶然施恩,救下一名衣衫褴褛之人,接济其衣食住行,那人感慨万千,于临走之时留下此物与一封书信,上载,此石可汇天下气运,荫蔽子子孙孙。”
  叶渊顿了顿,双手捧出黑石,并取出一根银针。
  “琉儿,来,取你左手食指指尖血三滴,落于此石上。”
  银针被塞进手心,叶琉沉默的取血,黑石上细微的血色像是活了过来,争抢着,吞没了她的血。
  叶渊露出满意的笑来,他朗声道:“好,好,好,血融于石,黑石降恩,佑我家琉儿一世福源加身。”
  福源吗?分明是要用命换来的叶家的福源。
  他小心翼翼的将黑石放会木盒,盖上盒盖。长舒了一口气。
  叶琉摩挲着手上已不再渗血的针孔,视线扫过叶琮叶瑾。他们沉默的伫立着,眼中的兴奋被叶琉捕捉。
  “夫人,带琉儿出去吧。”
  “好。”
  叶夫人上前,扶起了叶琉。木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天际已是隐隐泛出些光亮。
  手被轻轻拍了拍,一方素白的帕子被叶夫人放入了她的手心。
  “莫要怕,阿娘在这里。”
  叶琉将帕子攥紧,抬头,看向了叶夫人。那双温柔的杏眼里流着一汪深泉,湍急,剧烈。
  “谢谢娘亲。”
  天将亮未亮时往往是最冷的。
  那块石头叶琉险些没有认出来,齐珉的阵法,姚亦云的魔气,混杂在这块渊界石上。那一点微弱的血色,不知侵吞了多少人的性命才堆就了叶家如今的辉煌。
  五百年前,正是姚亦云叛逃的时间,这一小块渊界石残块,是谁给予叶家的,已无需多言。
  而盒子上层层叠叠用来隐匿渊界石气息的复杂阵法与渊界石上克制姚亦云布下的魔气偷取人间气运的阵法,皆出自齐珉之手。这个认知让叶琉不寒而栗。
  齐珉早在她之前,便知晓这块渊界石,知晓了姚亦云阵法的雏形并找到了破解之法。
  可他没有带走这块石头。
  留它在人间,继续生出事端。
  那当时,齐珉杀死姚亦云的时候在想些什么?他是不是早就知晓了姚亦云的计划?他……在筹谋什么?
  还有……叶夫人,她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路上的沉默延续到叶府正厅。
  叶琉刚进门便瞧见了叶偃一脸困顿的模样,两只眼睛要睁不睁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叶琉落座时,恰好对上叶偃那双迷迷瞪瞪的眼睛。他强撑着精神,冲叶琉眨了眨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像是在说:“小妹,起得真够早啊。”
  她回了一个浅淡的、礼节性的微笑。便垂下了眼。
  她想起了祠堂里的叶琮叶瑾,平日里的悉心照料此刻落上一层蒙蒙的灰,那些人间温情像是泡沫,在她眼前悠悠地向上飘。
  他们的眼神分明,不可能一无所知,他们又知道多少呢?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还有……叶偃。
  他也知晓吗?
  一天时间在繁杂的祭祀中度过。献三牲、读祭文、辞神纳主……
  叶琉表现的与平日无异。
  一场盛大的叶家祭祖,终于在黄昏之前落幕。
  叶琉与青蒲回到自己院落时,天色已彻底昏暗了下来。
  “青浦,去请苏医师,便说我今日身子不大爽利,请她走一趟。”
  “是,小姐。”
  苏烟来得很快。她反手将门带上,隔绝了外间的最后一点喧嚣。
  屋内的灯光照着两人的身影,叶琉坐在窗前的软榻上,脊背挺的笔直,光线勾勒出她的侧脸的轮廓,线条利落而柔和。
  “看来,我们小衍天,今日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苏烟的声音带着她惯有的慵懒腔调,她寻了个位子在叶琉对面坐下。
  “叶家有渊界石残块。在上面我感受到了姚亦云和齐珉的阵法波动。”
  叶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结冰的湖面。苏烟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漫不经心,狐狸眼微微眯起。
  “姚亦云的阵法是借助渊界石的力量通过献祭活人的方式窃取此方世界的气运,而齐珉的阵法,破坏了这个结构,使渊界石无法再掠夺气运。”
  苏烟静静的听着,手指无意识叩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成为室内唯一的声响。
  “这么说,叶家这些年的富贵,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她的话语带着嘲讽,冷呵一声。
  “而齐珉,发现了,却只是修正了它?让这块沾满血的石头继续留在叶家,继续浇灌鲜血?好一个,卫道士。”
  苏烟的声音冷冷的,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常态。
  “还有一个问题,这渊界石从何而来,是姚亦云叛逃时偷走的那一部分吗?”
  “是,我猜,这上面的阵法,应该是姚亦云在撒甘小岛上阵法的雏形。”
  二人对视,苏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也就是说,这块渊界石很可能是姚亦云用来初代尝试他猜想的试验品,而齐珉……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破解了这个阵法。”
  “是的,我今天想了很多,当时岛上那一战,齐珉明明可以更快破解姚亦云的谋划,摧毁阵法,这样便能救下更多人,可他并没有,他拖到了最后一刻,拖到了,姚亦云献祭岛上所有或魔或人的性命。我甚至在想……姚亦云,真的被杀死了吗?”
  “你怀疑齐珉是故意的?甚至,他有可能知晓姚亦云的所有计划?”
  苏烟闭了闭眼,喃喃道:“他不是号称要诛灭世间魔族,佑人间亿万太平吗……”
  叶琉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跳动的烛火,良久,“我不知道他这千年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的猜想是否正确,但,我们确实要考虑齐珉这种反常行为的背后到底有着什么缘由。”
  “嗯,我明白了,你想怎么做?”苏烟抬眼,看向叶琉。
  “齐珉那边我会拜托常恒去调查,而现在,我需要拔掉叶家。”
  “你知道的,常恒不一定有我了解卫道士那边的情况。”
  “是,我知道,但最近我需要你,叶家的因果太大,我需要借助人间的势力除掉这个家族,在此期间,我需要你的帮助。”
  “好,我明白了。”
  
 
第43章 囚
  屋中的烛火被吹熄。黑暗浓重地将人裹起。
  叶琉躺在床上,慢慢思索着如今的情况。
  渊界石上那个献祭汇聚气运的阵法显然对祭品有着一定要求,而叶渊今日让自己献血,显然,自己的这具身体是满足要求的。
  要求会是什么?叶家子孙?年满十五岁?
  叶琉忽然想起了那位死因成谜的姑姑叶玚。
  脑中思绪闪过,她,是十六岁时死的……
  会不会,她也成为了祭品?
  很有可能,不然为何自己从未听叶家人提起这位早逝的嫡小姐,叶夫人对此也是语焉不详。
  想到此处,她的手指无意抚过腰间的玉佩。
  还有叶夫人,她显然知道什么,但……她似乎一直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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