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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凝在脚面的聂清羕却在心底悄悄希冀着:哥哥会同那时的自己一般,也绊住这些人吗?可哥哥为何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哥哥他……不似自己这般在意吗……
心里想着的人没来,却来了另一个对自己有意的——叶寒军脚步再不似刚入门时那般沉稳,向前迈了一大步,正对着清羕道:“这位便是清羕妹妹吧,好久不见,要不要一起去湖边赏烟花?”
“我……”
“他还有事,恐怕不能与你同去了。”这不就来了。
聂清羕刚开口,聂汤便侧过身子,挡住叶寒君看清羕的视线,冷冰冰地打断。
叶寒君挑了挑右边有淡疤的那道眉,常年在战场混迹,让他此刻看上去带了几分肃杀之气:“哦?今日清羕及笄,还有什么待办事宜吗?寒君可帮得上忙?”
话虽说得礼貌漂亮,却闪着金戈铁马的寒光。
聂汤像毫无察觉似的:“不牢叶公子费心了,清羕,走吧。”他直接替清羕拒绝了。
聂清羕见到哥哥这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底欢喜极了:“好的,哥哥。”
“娘,曹夫人,我和清羕先告辞了。”聂汤朝长辈们尽了礼数,便率先离去。
聂母和曹夫人面面相觑,只干巴巴地说了声“好”。
聂清羕跟在聂汤身后,提裙抬脚,悄悄覆上月光拉长的哥哥的影子:哥哥,你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你对我——也有占有欲的吧。
不知是否是心中存了气,聂汤越走越快……走着走着,好似听不到清羕的脚步了,聂汤一顿,转身看向身后——
那本该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独自靠在远处的墙边。
聂汤眼神闪躲,不好意思地快速摸了摸鼻头,抬脚朝清羕走去。
“累了?”
四下僻静,只闻得夜间的三两声虫鸣。
“哥哥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哥哥了,怎么办?”月光照过屋檐,投下一片朦胧的阴影,聂清羕的上半身恰好笼在月光背面,聂汤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不用追。”
“嗯?”
我会回来,所以——不用追。
“对了,哥哥,我—今晚有什么事吗?”聂清羕向来不会放过,逼聂汤直面他们之间关系的机会。
这小子,明知故问!
聂汤这次没有再岔开话题,反问道:“难道你更喜欢留在那曲意逢迎?”
聂清羕勾了勾唇,猎物咬饵了啊~那么——
“哥哥怎么知道,我和寒君是曲意逢迎,不是叙旧?”
聂汤回得极快,不爽道:“你和他有什么旧好叙的?”
“这么多年未见,寒君变得高大俊朗,还成了大将军了,自是有许多话题可聊……”聂清羕假意露出向往的样子。
“聂清羕!”
话音还未落,便被聂汤高声打断。
聂汤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何时有的不等别人把话说完就打断的臭毛病?还一而再、再而三?还是对清羕……
“哥哥又直呼我的名字了,可是清羕做错了什么?”
聂清羕往前一步,整个人便袒露在月光下,像给他披了一件柔白的霞衣,美得惊心动魄。
“还是——哥哥吃醋了?”
他碧色的眸子似盛满了星光,亮得吓人。
扑 通 、扑 通、扑通扑通扑通……
聂汤甚至怀疑,自己此刻不像话的心跳,会在这僻静的小巷被清羕听了去……
人们总是习惯大声讲话来掩饰心虚,聂汤此刻也不例外。
“我只是提醒你!”聂汤忽然加重的语气引得远处的犬吠四起,他呼吸一紧,压低音量道:“别忘了自己是男儿身。”
乘胜追击向来是聂清羕的作风。冰山已经化了一角了,自然得添把火。
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似的,不稳得后退两步,又重新退回黑暗,苦笑道:“男儿身,便是连朋友都交不得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聂汤自觉理亏,赶忙解释。
聂清羕自是最清楚哥哥绝无此意,可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哥哥是什么意思?自从哥哥知道我是男儿身后,嘴上说会把我当成亲弟弟,可实际一直在刻意疏远我。哥哥就这般嫌我、讨厌我吗?如今,就连我想交个朋友,哥哥都觉得不配了……”那轻声又委屈的控诉似扎在聂汤心上,扎得他难受极了。
聂汤急躁道:“不是你想得这样!那叶寒君分明就对你有意思,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一个念头猛然在聂汤脑子炸开:“还是说做了这么多年女子,你真的开始喜欢男子了?”
“可你不是说心悦……(我吗……)”
聂汤今晚并未吃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哥哥这是——真吃醋了呢~
“心悦什么?哥哥怎么不说了?”聂清羕的声音还带着鼻音的余韵,听起来软极了。
“没什么。”
之后任清羕怎么使尽浑身解数,聂汤再未说过一句越界的话。
见此,聂清羕只好作罢。
“哥哥,今日是我的及笄礼,哥哥没有给我准备什么礼物吗?”聂清羕话题一转,
“在你卧房,你回去便能看见。”
应当,是合身的吧。
“好,多谢哥哥。”
这个“及笄”夜,收获颇丰呢~
待送走一众宾客,聂清羕捶着酸软的肩回了卧房。落眼处,皆是大大小小的精致礼盒。哪个是哥哥送的呢?……聂清羕拆累了,差点想席地而坐,忍了忍,还是拉过小方桌那处的蒲团垫在膝下,继续拆……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礼物已然被清羕全部拆完,可未落款的那几样物什,怎么看也不像哥哥送的——一方七品阁的砚台?他不喜欢七品阁的,太过厚实反而损了磨墨条的乐趣,哥哥知晓的;一根银饰发簪?比起金银,他更爱玉饰,哥哥也知晓的;一把题了字的蒲扇?……最烦丑了吧唧的字还硬往跟前凑的,更不可能是这个了……
聂清羕无力地叹了口气,罢了,明日再问哥哥及笄礼置于何处了吧。
当清羕洗去一身疲倦,掀开被子正要上塌时,却愣住了——
那被褥间盖着的,是比今日所着的留仙裙更绚丽的一抹碧色。
那是一套男子装束的衣裳。
没有繁复的款式,却很大方。淡淡的金纹跃于领口,翠绿裹着泛青,渐变着往下延展。不宽不窄的腰封上绣着精致的丝线,烛光照耀下它们似乎流动起来,自由地游走着。
在聂家的这些年,得益于聂父聂母的面子,聂清羕收过不少礼物,可从没有任何一样礼,如这件碧色的衣裳带给他的触动大……
他慢慢伸手,葱白的指尖抚上那抹碧色,果真,很显白,配极了。从指腹传来的柔软触感让聂清羕的心也似剥丝抽茧般软了下来。
今夜的烛火,果真熏人得很,暖洋的液体慢慢凝在他的眼眶。此刻涌上来的情绪清羕有点陌生,但却感觉很舒服。
聂清羕是不哭的。他从未主动流过眼泪。眼泪于他来说,是工具,是武器,却从未是某种情绪的寄居体。
如果说,从前对哥哥是喜欢、是执念,那这一刻,聂清羕感觉到,从自己心里,生出了什么旁的东西……若他懂,或许就会知晓,那是名为“心动”和“被爱”产生的混合物——灵魂的羁绊。
哥哥,你要我如何——不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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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设想,这章结尾是让哥哥看见清羕穿上“及笄礼”走出来的名场面。但是写到巷子那,便觉得 话说得够了,水满则溢。回到卧房的时光,该是清羕自己的,那份背着给他的光,也只该他一个人看见。
第7章 暗卫也有春天
聂清羕很爱写毛笔字,这种古老的静心方式能让他短暂的栖于平静。在每一划撇捺中,悄然安顿自己的心神。
这次烛隐没有久等,银发扫过笔杆,“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烛隐展开信纸呈上:“回主子,属下夜访了京城十对举案齐眉佳偶的家,这是他们的口供。”
聂清羕接过信纸。待看清纸上内容,聂清羕表情似有一丝裂痕,不可置信地看向烛隐,“他们当真是如此追求到爱人的?”
烛隐抱拳:“是,属下不敢妄言。”
柔白色长卷宣纸铺开的书桌上,那张泛黄的信纸显得格外醒目。赫然写着:追爱十三式,第一式——烈女怕缠郎,死缠烂打唱情歌。
要说烛隐是如何搜集到这个信息的——
一对夫妻夜里睡得正香,突然脖子被一把冰凉的剑鞘抵住。
“哎呀老头子!不得了了!要人命了!”老头子迷糊瞪眼的醒来,惊惶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我的私房钱都给你,只要你能放过我老伴儿!”老太婆勇气顿生,直接推开脖子上的剑去揪老头子耳朵:“嘿你个糟老头子,你还敢背着老娘藏私房钱呐!”老头子:“哎哟哟哟……老太婆你快放手,我那不是怕你心软都给了儿孙,藏点钱以防万一嘛……”
烛隐抽出剑,不耐烦地问:“你是怎么娶到她的。”
两人吵闹声戛然而止。
烛隐的剑再次指向二人:“嗯?”
老头子反应过来:“我说我说,是我厚着脸皮在她阁楼下唱了一年的情歌,我大老粗不识字,只能把想说的话唱给她听……”
于是烛隐记笔记:追爱第一式——烈女怕缠郎,死缠烂打唱情歌……
“主子放心,属下并未伤那对夫妻分毫,离去时还给了酬金的。”
聂清羕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那张泛黄的纸:追爱十三式,第二式,英雄救美获芳心……
——
年轻女孩捂着心脏回忆:他从山匪手里救下我,那一刻我就认定他了。
——
……
聂清羕抚了抚眉心:“第五式,孔雀开屏展实力。”
——
青年骄傲地插着腰:“我每天变着花样秀我的琴棋书画,她便迷上了我,从此对我言听计从。”
——
第九式,重金求娶最捷径。
沉稳的中年男人扶着他夫人:“我夫人一开始不肯嫁,我便多给些聘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她最后便也点了头!”
聂清羕烦躁的扔掉信纸,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没有一个能用在哥哥身上的!
聂清羕蹙眉看向面前这位暗卫营“首领”:“你出去三日……”,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就搜集来这些?”
烛隐似乎还有些隐隐的骄傲:“是的。”那声音可谓不卑不亢……
蠢就蠢了点吧,能丢了咋滴?
聂清羕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将泛黄的信纸翻过来扣在桌上,又用竹制的笔筒压住,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对了,哥哥这几日……都在干什么?”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聂清羕主动换了个话题。
“回主子,聂汤这几日都和楚厌奴在一起……”
话音还未落,那本平铺着的柔白宣纸,已被聂清羕揉做一团,压实在掌心。
……又来了……
烛隐认命似的下跪:“主子?”
嘶拉!
宣纸被聂清羕一把扯下。“这个楚厌奴实在碍眼!”
烛隐懂了,不懂主子心意的暗卫不是好暗卫:“属下这就去杀了他!”说着便起身,作势要行动。
“回来!”
脑子那么笨还自作什么聪明!
“那是哥哥的同窗好友,你若杀了他,你让我怎么跟哥哥交代?”
活爹……他活着你不高兴,让他死了你也不高兴……
“那属下该怎么办?”烛隐茫然。
聂清羕干脆把剩下的半张碎宣纸,也揉了丢弃:“你去看住他,让他无暇去找哥哥。”
烛隐思索着嘀咕:“若让他来去自由,该如何控制他的行踪呢……”
聂清羕恨铁不成钢,咬牙道:“这几日让你打探的消息,你不会现、学、现、用吗?”
烛隐为难:“主子……”哪家好人的暗卫还要干这呀?
聂清羕凉凉地说:“办不到?”
好吧,他家主子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烛隐硬着头皮应下:“属下……属下尽力去办。”
烛隐的脑袋垂得看不见脸,一想到信纸上搜集的那些“追爱招式”……聂清羕瞬间觉得牙都疼了……若是烛隐当真都用上了……
聂清羕一时起了逗弄这个闷葫芦的心思:“不会吧,东陵国暗卫营首领,连搞定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花花公子都办不到?”
激将法对烛隐这种好胜之人,真是屡试不爽。
果然。“属下领命!定不负主子所望。”那声音不知比上一句洪亮了多少。
——街道胡同。
楚厌奴正拿着他的新宠,斗战蛐蛐儿——“不败”,和另一包看不出是何物的包裹,被烛隐堵在死胡同里。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背后是一堵墙,面前是一个看起来胸肌比墙还硬朗的硬面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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