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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玉深吸了一口气,又说:“家破人亡后我浑浑噩噩,乞讨度日,当日在白龙庙,胡地师嘴里说着付商屠镇的胡话想杀了付天师,付天师万人敬仰谁人不知,我怕付天师受伤于是便替他挡下了那一刀。”
“付家下人何管家将我带回付家疗伤,念及我孤儿的身世将我留在了付家。”李成玉抹了抹眼泪,双眼已是微红,“但是在与付天师相处过程中,我发觉他与当年屠戮我族的人有几分相像!我几番查探查出些端倪,付天师却欲灭我口!”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有了猜想。其中一人调笑道:“付商二十二年前还是个襁褓婴儿,难不成杀你全家的是他老子吗!”
“不错!”这一声确认倒让那人笑不出来了,李成玉血红的眼睛瞪着付商,字字句句带着透彻骨髓的恨意,“我族一百三十人皆是付承天所杀!付商为了将我灭口不惜杀害自家管家以保全付承天的名声,就连何管家认的儿子都不想放过!”
曾立世指腹贴在额侧,似是在忖度着这番话的可信度,“你说的何管家儿子还活着吗?”
李成玉收敛了情绪,拱手低头,“回曾家主,还活着,名叫何清影。”
陈尽天垂眸扫向周有生,“周处长还等着什么,找人呢。”
周有生望着后方的督军,看到对方点了点头,便招呼来一个人去找来何清影。
等了一会,周有生心生不安,朝着下属离开的方向走去,刚好遇到被拎来的何清影。
周有生安慰地拍了拍何清影的肩膀,低声说着,“到时候问你话,你就按实际情况说,不要怕。”
何清影迷茫地看着夹在自己两边的人,心里莫名生出了一股怯意。他犹记得付商出门时曾叮嘱过他不要来这里,可现在似乎由不得他选择。
不多时,军官将人推到高台下。
何清影踉跄几步,抬头看着周边发现都是冷漠、陌生的面孔,唯有圆台上的付商让他在混沌中抓到了一丝安心。
“付天师……”何清影呢喃着,欲走过去,却被身后的周有生抱住了腰。
何清影捶打着腰间的手,视线黏在付商身上,却被高台上一声重重压茶杯的响声吸引了视注意力。
陈尽天眼眸狭睨,有几分不悦,“你就是何清影?”
何清影抬眸对上,腿脚一时发软,恭恭敬敬地站在台下低头说了一句,“是。”
“何管家是你认的爹?”
少年抖着唇,说话都是低声的,“是。”
“你原先是哪里人氏?”
何清影愣住,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袖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台上李成玉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诸位家主怕是不知道,这人是婆行镇的唯一活口。”
此话一出,众人都稍愣了一下,两月前婆行镇因瘟疫肆虐,全镇人无药可医,总署怕疫情蔓延才一把火付之一炬,连人带镇一起烧毁,又何来唯一活口之说?
李成玉声音温和,却好似地狱恶鬼,“阿影,你说说,当时烧镇之前你看到了什么,又发生了何事。”
何清影缩瑟着身体不敢抬头,已经被那股强压吓得胸口沉闷,喉咙里挤不出一句话。
楚枫眸光略微凝滞,联想到两月前陈家来信询问妖邪一事已然猜出些端倪。
婆行镇瘟疫蔓延也恰好是那个时间点。
周有生握紧怀里何清影的肩膀,眼眸稍有些冷戾,“你不是要问付天师灭口之事,怎么又扯上婆行镇了?”
“因为此事也与付商有关,我须得一件件捋清楚——”
周有生不耐烦打断他,“话不要说太满,你可有什么证据?!”
“此事还需要——”
“那你就是没有证据!别什么事都往付天师身上扯!”
三番四次被打断,李成玉脾性也上来了,“谁说没有证据!婆行镇的证据就在你怀里!”
“何清影已是何管家儿子,与婆行镇又有何干系?你不要以为付天师至今未言就什么脏水都能往他身上泼!”
“此事原本就与……!”
付商听着那边争吵不休的两人,闭了闭眼,喉头梗着一股热气,轻声说道:“红木镇一千三百二十五人是我杀的。”
“你也听到了,付天师说——”周有生愣住,握着何清影的手稍稍不稳,似是不敢置信付商刚才说的话,缓缓转了过头。
第44章 认罪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双眼睛汇聚到付商身上,似是不敢相信付商刚才说的话都震惊得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付商又重复了一遍。
“红木镇的人是我杀的。”
五大世家神色各异,就连张文和聂心明都没想到付商会说出这句话。
李成玉凝视着付商许久,倏地笑了,那笑声有种大仇得报却苍凉尽显的无奈感,“付天师,你认罪了?”
呼啸的风声在此刻停止,像是生怕众人听不清般,清清楚楚地听到付商应了一句,“是。”
顿时群情激愤,沉寂的人群中爆发出刺耳高涨的辱骂声。
“付商!你贵为天师居然公然屠戮百姓!”
“红木镇一千多人的命你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你有心吗!”
“你父亲屠戮李家满门,如今你又屠戮红木镇!你们付家到底是何居心?!”
“付商!午夜梦回就不怕那一千人回来找你索命吗!”
在这群质问声中,少数人看着圆台上的身影在与那些人据理力争着。
“不会的!付天师福泽深厚,为了整个苦心镇尽心尽力,断不是那种邪恶之人!”
“付天师绝不是那种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付天师从不会做这种丧心病狂之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不会什么不会!我看付商就是道貌岸然之人,你们都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众人已在争辩中吵红了眼,只是那支持付商的声音在那些声讨声中显得尤为单薄,不多时便湮灭在了那些情绪高涨的咒骂声中。
周有生眼看事情已经控制不住场面,走到付商面前低声劝道:“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就算所有事情都指向你,但是光靠两个人的言辞并不足以给你定罪。”
“是啊,付天师。”张文也过来劝道:“这一切不过是李成玉与赛灵师的片面之词,要想定罪还要实据考证。”
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确是付商屠的镇,付商这一认罪倒让人觉得有些仓促了。
付商这般配合倒是让陈尽天有些意外,仿佛怕付商反悔般,他又问了一遍,“付商,你确定是你杀了红木镇一千三百二十五人?”
付商笑了一下,眼眸里透着薄薄凉意,“陈家主是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看到呛得陈尽天脸色难看,付商缓了口气,一字一句道:“红木镇一千三百二十五人确是我杀的。”
如此言之凿凿,激得身后又是一阵咒骂。
曾立世不解,“你已经位列天师,屠戮这么多人干什么?”
“杀人、炼符、做灵咒、修灵器,能做的事有很多。”付商声音沉缓,眼眸低垂着,嘴边绽出的笑意透着几分邪佞,“曾家主连这些事都不知道吗?”
曾立世像是被梗住了,突然没了措辞。
其余几人被付商这种气场给震住了,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一般,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陈尽天狎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问道:“那你父亲屠戮李家一百三十人,你屠戮红木镇一千三百二十五人,共计一千四百五十五人,你都认了?”
付商喉结滚动,眼眸灰暗,“错了。”
陈尽天眼眸顿时锐利,“哪里错了?”
“还有婆行镇三千五百二十八人。”付商声音温淳敦厚,说出来的话却阴险至极,“我趁神火日祭祀时撒下邪符,操控老人稚子,想造成婆行镇大乱提升自己名声,不想总署与陈家一把火将一切都付之一炬。”
身后的咒骂声又高昂了些,周有生和何清影错愕地看着付商,似是不明白付商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
“不是的……”何清影呢喃着,听着耳边咒骂付商的声音,在一堆嘈杂的声音终于喊出来,“不是的!根本不是付天师做的!付天师没有屠镇!”
何清影喊得撕心裂肺,妄想在众人面前洗脱付商的罪名,可惜周遭声音太过混乱吵杂,将他那一点声音直接淹没在了声讨中。
“不是的!付天师没做过!是……!”何清影看着台上的世家,声音嘶哑地想给付商澄清事实,但是转头对上付商那双死寂的眼眸时,他突然说不出来了。
付商说过,不是那个人篡改的符咒。
何清影知道付商在警告自己,呆愣愣站在原地,眼里流出热泪替付商辩解着,“不是的……你们都搞错了……不是付天师做的……!”
督军垂眸看向台下的周有生,眼神犀利,“周处长,你不是说婆行镇瘟疫蔓延?怎么又是付商以符咒控人!”
周有生稍稍看了付商一眼,思忖片刻,略微苦涩地答道:“想来是付商用了什么障眼法,瞒过了我们。”
似是不敢相信身边的周有生会这么说,何清影一时瞪大了眼睛。
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周有生心生出几分愧疚,别开脸没再去看何清影的视线。
“这么说来,婆行镇也惨遭付商算计冤死了几千人。”督军一句话,将这件事抬到了自己不得不参与的程度,转头看向侧方,“不知道各位世家会如何处罚付商啊?”
齐深林和楚枫辈分较低自然说不上话,曾立世眉梢染上一丝狐疑,似是觉得一切都太过顺利。
只有陈尽天敲着扶手冷声道:“付家残害四千九百八十三人,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依我看,不如一命一鞭,让他在这里跪上三天三夜以做忏悔,事后若有命活着,下发牢狱永生幽禁罢。”
这一句说的轻巧,刑罚却是按照最高规格来算的。
几人心思各异,没有随意参与进去。
白轻何面色沉凝,站起身走到石栏边,目光紧紧盯着付商,“付商,我且问你一句,你可记得天师须恪守的箴言?”
付商说:“记得。”
白轻何说:“那你且念一遍。”
定罪定到一半让人说天师箴言?这给陈尽天整笑了,“白老哥啊,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白轻何恍若未闻,目光只锁在付商身上。
付商正要开口,不知道哪来的一团灵气打在他膝盖上,那痛彻骨髓的痛意让他膝盖一软跪了一半。他想起身却被那股灵气压制着,直接跪在了地上。
付商膝盖骨钻心的疼,脸侧冒出细细冷汗,紧紧攥着手心,面上却不动声色,在白轻何焦灼的等待中念起了天师恪守的八大箴言,“不可作奸犯科、不可滥杀无辜、不可虚声造势、不可恃强凌弱、不可哗众取宠、不可欺世盗名、不可妄动情念、不可包藏私心。”
“你既然如此清楚,那我再问你一遍,这些人真的是你杀的?”白轻何锁着眉,眸光灼灼,仿佛在等付商一个答案。
付商颤着手覆在发疼的膝盖上,坚定地回了句,“是。”
白轻何脸色看不出好坏,想说什么又被付商那道目光给定住。默了片刻,白轻何坐回太师椅上不再去看付商。
“既然付商已经认罪,大家又都无异议,那就按陈家主说的定罪行刑吧。”
五大世家各有一个法阵,专门用来处罚悖逆纲常的驱魔师,此阵也作为世家的惩罚,用作各大世家的约束。
阵法精巧,分散时可作为鞭打之刑,打得被罚之人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聚合时又将鞭罚用的十分巧妙,鞭鞭入骨却不伤及皮肉。
世家长老一同起阵,将付商笼罩在囚笼之中,鎏金灵咒隔绝着其他众人,连同启阵之人也排除在外。
众人只看到一抹恍若虚影的白鞭呼啸而过,风声中像是响起一抹鞭罚声,刑罚就此开始。
台上陈尽天似是觉得这种看不到血色的刑罚没什么好看的,早早便离了场。
紧接着曾立世也面色沉重的离开了。
白轻何和楚枫坐了一会,起身时,楚枫带走了捂着眼睛不敢观刑的齐深林。
台下周有生拦着哭喊要过去的何清影,紧紧抓住人往回走。
张文神色纠结,不忍再看。
聂心明啧啧两声,似是惋惜这种刑罚的刻薄之处,眼神却黏在付商身上没离开过。
不过才执行了十鞭,付商眼神就有些迷离,那刺骨泠冽的痛从他的骨头里钻出来,弥漫在他全身,疼得他呼吸混乱,意识却格外清晰。
全身感官像是放大,让他清晰的听到了呼啸而过的鞭打声以及自己颤抖的呼吸声。
李成玉眼神复杂地看着付商,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攥出了一缕鲜血。
督军路过时拍了拍李成玉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恭喜你,大仇得报。”
李成玉回过神,收敛了心绪拱手低身,“多亏督军替我沉冤昭雪。”
督军笑了一声,不可置否,又深深看了一眼付商才离了场。
那些围观的人似是还没骂完,声声句句带着恶意,将所有脏水泼在了付商身上。尤其在看到付商撑不住刑罚以趴的姿态伏在地上,像是大快人心般在那拍手叫好。
李成玉眼底阴翳,冷冷凝着圆台之上已然承受不住的付商,咬牙切齿,“你又何必替那条蛇挡下三千条人命。”
第45章 受处罚
不同于湘城的冷冽,苏音此时大雪封山,厚厚积雪压垮树枝,乌山从远处看就像是在印在白纸上的一副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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