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抬脚上阶梯,听到耳边一句,“你从未对我这样过。”
付商脚步顿了顿,抬眸看着墨青,“他是小孩子,你也是小孩子?”
“那我变回十岁的模样。”墨青正要变幻,却听到付商说:“那你太阿山也不去了?”
墨青一愣,追上付商的脚步,“那是什么地方?去那做什么?”
“……”付商侧目将墨青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冷声道:“你也不看看你这一身妖气。”
原先墨青丹灵亏损的时候还未显露,但经过一个隆冬,他身上的妖气就显现出来了。
但凡有个驱魔师往这里过路望一眼,都知道苦心镇里有只妖。
…
太阿山有一种灵鸟,名为灵鉴,羽毛炼化融入银器中可遮盖妖身上的妖气。
此山位于太行山脉,毗邻永仙湖,介于湘城与上渝之间,地势险峻,受世家管束。
因此出发前,付商去信了一封给曾家。
路途遥远,且出了湘城边界没有什么酒楼小店,付商那辆马车里铺了厚厚毛毡垫,夜晚入睡也比较舒适。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出城的第一个夜晚,就是在林间度过的。
付商看着守在他车帘处,被火堆勾勒出身形的挺拔身影,冷声拒绝,“睡不下。”
眨眼间,投映在幕帘上的身影缩小了些,弯着腰拖着长袖衣衫爬进了付商的马车。
小墨青睁着无辜的双眼,声音也软了些,“天师,这样可以吗?”
“……”付商沉默着,撑在毡垫上的手动了动,还是没给人扔下去。
小墨青枕着长发,青褐色眼眸被夜色染得浓郁,“天师,我冷。”
付商扯过被褥盖在墨青身上,见他还想说什么,凝着灵气封住了他的嘴,“少说话。”
小墨青点点头。
付商躺下,看着在微弱光线中熠熠生辉的眼瞳,黏糊灼热得让付商背过身,面对着车壁。
墨青紧紧盯着那截覆着细密毛发的后颈,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侧颈勾勒出的流畅弧度里。
车外冷风拉扯着火焰,烧得噼里啪啦的干柴减弱了火势,最后添的那些干柴似乎已经烧尽,让马车里的光线一点点下沉,直至陷入一片黑暗。
寂静漆黑的狭窄空间里,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就在耳边响起,让付商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腰间搭上来的紧实手臂,也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身后的人俨然又回到了最原始的形态,占据着马车大半个地方。
墨青的身躯与付商的身体不过一线之隔,气息之近,仿佛就拢在怀里。
马车内空气燥热得厉害,那股沉闷让付商都有些透不过气。
正想起身,身后的人突然动了。
车窗被人支开,一点凉风从窗户口灌进来,吹散了那点热意。
身上的被褥被人往上拉了拉。
付商呼吸沉重,心口有种难以言喻的抽疼,身后一根手指轻轻触着他的后背,灌入一股灵气,压住了他心间的那股异动。
等他心绪平复下来,身后的人也躺下来。
灼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许久,让他已经麻痹的手稍稍动了动。
也就是那一刻,那股紧凝的视线一松,像是移开了视线…又或者闭上了眼睛。
付商收了收微麻的手,转过身想换个姿势,却发现那双原本该闭着的眼睛此时正静默沉谧地看着他。
风撩起窗帘,泄进来一些月光,映在那张稍稍硬朗的面容上,黑色鳞片与那双眼瞳一样,泛着幽光。
“付商。”
马车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暗哑,在这寂静空间中放大了无数倍。
付商声音有些冷,“做什么?”
“我不能这么叫你吗?”
……好像所有人都在叫他天师、付天师。
付商哑然。
墨青枕着头往前挪了挪,“我不能以这种形态留在这里吗?”
“不能。”付商抬起眸,有些厌烦般,“会很挤。”
小墨青扑进付商怀里,抱着那具细腻的腰肢,闷在付商胸口,鼻尖全是那股山落梅香,“那天师,这样可以吗?”
付商把人拉远了些,“你怎么这么耍无赖?”
小墨青仰起头,搂在付商身上的手没松开,“这样不行吗?”
付商点着墨青的额头把人推远,“不行。”
“那齐深林为什么就可以?”
“你跟他能一样吗?”
百多岁的人了还装小孩来骗人。
腰间的手收了收,但不过片刻又搂在了付商腰上,就这么一来一回的,付商也懒得管他了。
只是等次日醒来发现他整个人被搂入墨青怀中,一条腿跨在他身上时,付商给了个肘击,抬脚将人踢开,“不懂规矩。”
墨青闷声一哼,捂着被踹痛的胸口,但什么都没敢说。
太阿山多是豺狼虎豹,灵鉴鸟稀缺,且不易捕捉,因其肉质鲜美,有不少盗猎者私自入山,因此山脚下亦有曾家人驻守。
付商前几日前就来过信,负责人先是作揖,但也把话放在了前头,“取羽可以,但不可私自滥杀或损伤山上任何动物,若是让我们发现付天师有此类行为,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负责人眯了眯眼,干瘦枯黄的面色尽显讥讽,后又觉得太过,缓和了脸色,“当然。付天师要是遵守规矩的话也不会招惹上什么麻烦。”
“有劳。”付商无心与此人多纠缠,带着墨青上了山。
山谷绝岭,万径人灭,不知名鸟叫声在空荡的山林中鸣叫着,显得这座山愈发空寂。
春日细雨多,山中潮湿,踩着枯枝败叶,少不了会滑跤失控。
墨青跟在付商身后,伸手扶住付商即将要滑倒的身体,搂在腰肢上的手握了握。
两人视线相交片刻,又很快移开。
付商站直身扫了扫不存在的泥灰,又继续往前走。
两人灵鉴鸟没找到,野兔野猪倒是看到不少,直到一声啼鸣声响彻山谷,郁郁葱葱的树林间飞过一只全身纯白无暇的纤细长鸟,尾巴飘然灵动,带着一点红。
付商望着白鸟飞去的方向,连忙跟上去,看墨青还站在那,“愣着做什么,追啊。”
两人在树林中穿梭着,视线紧紧锁在那只白鸟身上,在那只白鸟停在树梢上时,墨青一跃,抓住白鸟尾巴上的一根羽毛,扯下来落到了付商面前。
他紧紧攥着那根尾羽,眸光里有着零星的笑意,“天师,我拿到了。”
“……一根哪够。”付商再去看枝头上,那里空空如也,停歇在树上的灵鉴鸟受了惊吓不知飞往了何处。
“……”墨青皱着眉,“我以为一根够了。”
付商从他手上抽走那根柔软轻盈的羽毛,轻轻打在墨青身上,“要是十岁的你还是有可能的。”
百年的妖,妖气不容小觑。
这也是付商后面才发现的,他带回来的那颗蛇蛋并非刚出生的幼雏,而是沉睡了近百年的大妖。
墨青感觉那根羽毛扫在了他心上,垂眸看着付商稍显湿润的唇,咽了咽喉咙,“那我们还找吗?”
“找。”付商收起羽毛,又往深林里走着。
只是刚才追灵鉴鸟的时候他们太过投入,误入了太阿山的深处,一时分辨不出哪边才是来时的路。
眼看夜幕低垂,两人寻了处崖洞休息,想着渡过今晚再说。
洞口不大,与山岩形成张合之势,侧边就有从石缝中渗出来的山泉水,在崖洞里拧成了一条小溪泉。
捧了一堆被灵气烘干的干柴进来,付商见他气势磅礴地又要出去,喊住他,“去做什么?”
墨青回过头,“找兔子。”
“山下曾家人说过的你忘了?”付商一向守规矩,但墨青似是不在意,“那你吃什么?”
付商顿了顿,觉得教这条蛇知礼守法的使命任重道远,“我刚才看东边不远处有一些野果,你去摘些回来吧。”
墨青不愿吃那些,但迫于付商的命令,也不敢擅自行动。
不到片刻,墨青用衣服兜着熟透的野果一股脑倒在地上,像是发脾气般拾了几颗去给付商洗净,甩了甩上面沾着的冷泉水,递到了付商面前。
付商从中拿了颗,看着墨青沉郁的脸色,挑了挑眉,“让你少吃一顿肉就这么难受?”
墨青不满抗议,“……我是蛇。”
付商:“……”倒是他冤枉人了……
看了许久,发现墨青没有拿起野果的意思,付商拿着一颗伸过去,“不吃?”
墨青眸色暗淡,坐在火堆旁,整张脸被橘色光笼罩着,轻轻摇了摇头。
默了片刻。
付商挽起袖子,将自己的手伸过去,青色血管隐隐约约显现在那截白皙的腕骨上,“那你喝我的血。”
见墨青看过来,有些怔默的模样,付商挑眉,“怎么?不要?”
墨青视线缓缓下沉,被星火点燃的眼眸紧紧盯着付商的肩胛处。付商伸手抚上自己的右肩,不解皱眉,“要这里的?”
听到墨青应了声,付商冷笑了下,“倒是挺挑。”
墨青又应了声,敛着眼底的思绪,“那里的血好喝。”
他们俩奔走了一天,从午时便没有吃过东西,付商尚且还有野果充饥,但墨青身为妖,却是什么都没有。
付商手指一点点解开襟扣,瞥了眼还愣在那的人,“过来。”
墨青起身走过去,蹲在付商身后,看着付商拉下肩上的衣袖,露出那截白皙紧致的肩骨。
肩骨后方两枚细小的红色牙印镌刻在上面,那是上次墨青咬的。
墨青眸色深谙,紧紧盯着那处遗漏无余的肩胛,缓缓俯下身欲要去咬时,听到身侧之人说:“别用毒。”
上次的毒让他的肩膀麻痹了几天都没有知觉。
似是犹豫了片刻,墨青缓缓张开口,露出尖牙咬在了付商的肩骨上,唇舌抵在皮肤上,吸吮汲取着唇间那股香甜的味道。
付商肩上的疼痛与心脏相连着,似是有一缕线将它们串通了起来,拉扯着付商的神经让他微微偏过了头。
肩上唇瓣灼热,仿佛有团火在燃烧。
火焰将两人身影拉长映在石壁上,交合片刻又缓缓分离,映出一人遥望一人的画面。
墨青看着付商默默拉起衣衫,盯着他隐藏在暗处看不清情绪的脸,眼眸微微动了动,“天师,你知道灵鉴鸟的羽毛还有鉴言的用处吗?”
付商系扣的手一顿,听着墨青继续说:“传闻手持灵鉴鸟羽毛的人,能被人鉴别出所言的虚实。”
付商笑了下,“我倒是不知道还有这种传言。”
灵鉴鸟存活之久,已经让人记不清时限,只记得自五大世家成立时,这种鸟就开始存在于街坊间,虚虚实实,也无人分辨得出来。
只不过能遮住妖气这点,是驱魔师之间公认的。
墨青目光热切地看着付商,唇间抿着一点血色,“天师有没有兴趣试一试?”
付商抬眸扫了他一眼,整理好衣服,拿出那根尾羽伸到墨青面前,“怎么试?”
“就这样拿着就行。”墨青垂眼,望着摁压在羽管芯上的手指,抬眸正要开口,却看到付商微挑着眉,问道:“怎么样才算是假的?”
墨青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些许端倪,沉声道:“羽毛没亮就是假的。”
“嗯。”付商点点头,“那你问吧。”
墨青张了张口,只觉得喉间有些滚烫,“天师在这世上有所爱之人吗?”
付商看了他一眼,否认着,“没有。”
羽毛亮了亮。
撒谎。
墨青怔在那里,骨节稍稍收拢着,只觉得那股血液的香甜还在喉间留有余味。
看墨青缄默不语,付商唇间勾出一点笑,将羽毛递了过去,“既然这样,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
墨青抬手接过,眼中有着一丝疑惑,“你要问什么?”
“你沉睡百年有什么目的?”
妖少有沉睡不入世的,就算有也不会长达百年之久。
墨青算是特例。
墨青压下心间那股思绪,望着付商,眼眸深邃得像是坠入了一片黑潭,“我在等一个人。”
付商垂眸扫了下墨青身前,神色有些冷凝,“你撒谎。”
墨青看着手里那根没有半点反应的尾羽,手指轻轻摩挲着羽管,轻轻应了声,“嗯,我撒了谎。”
第53章 心头血
返程时,守在下面的马夫年纪小,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哭哭啼啼说着当日他要上山寻找付商时,曾家人在山下阻拦一事。
付商宽慰了马夫几句,只道让人按规矩办事。
那一次曾家没抓到付商半点不是,反倒还沾了好处,付商留信说山上他已布了法阵,可让盗猎者有去无回,保太阿山三年无忧。
阵法之精妙,让远在苏音的白家嗅到风声,当即去信给付商。
书信约有两三张,大致意思:世侄啊,有如此好阵怎么不拿出来分享一下,白家仙人骨受人、妖觊觎,比曾家更需要这个阵法啊!
付商没过多细看,直接画了一张阵法图,差人送到白家。
白家收到后如获至宝,在阵法原有基础上加了几处变动,将那个阵法完成度提高,取名‘鬼雾迷阵’。
何管家拿着一封信,身后跟了几个下人抬着箱子。走进来,一眼看到了在正堂处翻看委托的付商,“老爷。”
付商应了声,“外边什么东西?”
“白家来信了,差人送来了苏音的特产以及珠宝银钱。”何管家刚从锻造铺回来,躬身说道:“另外让人打造的银环扣也做好了,已经让下人给墨青送去了。”
38/58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