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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末雨盯着那几串丸子,想起刚认识阿栖时,对方买下的一篮丸子。
财大气粗的乡下藤妖怎会如此阔绰,疑点重重,自己还傻乎乎给对方圆谎。
太笨了。
岑末雨深吸一口气,“人妖有别,你说过的。”
纵然他穿书前是人,现在也是妖了,岑末雨望着在不远处鸟爬架玩秋千不亦乐乎的小家伙,愧疚道:“小鼓因为我是半妖,我……”
余响朝小小鸟勾手,玩秋千的小家伙飞过来,大声说:“鼓鼓是妖鼓鼓骄傲!我是末雨的鸟崽,我骄傲!”
他声音清脆稚嫩,很讨人喜欢,岑末雨问:“真的吗?”
岑小鼓把鸟头塞进岑末雨的掌心,“那当然了,没有末雨,我也不会来到世上。”
他生而开智,鸟蛋时便听过麦藜和岑末雨的对话。
妖都也有鸟族,化形的很少,岑小鼓上街见到过,都没有末雨漂亮,小小鸟也不像自己这般,很有修行的天赋。
最重要的是,末雨期待他很久很久,甚至在没有他的时候,就想要有家人了。
看岑末雨又要哭了,余响急忙哄他,“好了,你做好了决定,就不能后悔了。”
“若是去凡间,你可以问问歌楼的栗夫人有没有门路。”
到底与胡心持交情深厚,余响与歌楼不少管事也关系不错,栗姑姑在凡间的八个夫君传得很广,“她在凡间待了百余年,一直很安全。”
岑末雨:“她会告之于我?”
余响:“这就要看你了,至少不能让闻人歧发现吧。”
“至于胡心持那边,”余响想了想,“待你做好决定,我再知会他。”
“对于家人的事,他沉不住气。”
“好。”
闻人歧带着又修改一次的喜服回来时,已接近日暮。
见余响还未走,一向很擅长赶客的伪装藤妖竟然挽留他,“留下用饭。”
余响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模样,见抱着修士的修士一脸喜上眉梢,并不知身份暴露,心情也很复杂。
万一这个闻人宗主有万分之一的真心呢?
人妖有别是没错,但当年胡心持的兄长与闻人歧的妹妹也是真心相爱的。
“不了,”余响扫过闻人歧抱着的喜服,“喜服改好了?”
闻人歧往里走,“改好了,你可以帮末雨看看。”
相处久了,闻人歧不难发现岑末雨不善与人交往。
或许之前被辜负留下过阴影,即便很擅长相信别人,也很难深入交流,一张漂亮的脸盯着人,不说话也不回应,也有人觉得无趣,走开了。
余响虽是麻雀妖介绍的,但岑末雨很依赖他,闻人歧也接受他了。
“好。”
喜服厚重,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刺绣。
成衣坊也拜托了绣坊的小鸟们帮忙,余响并未参与,听过啄木鸟抱怨,极夜歌楼那乐师实在挑剔,我说那你自己来,他竟然真的会绣,好吧,也绣得不错,态度未免太差。
什么我若是有时间,你们早就关门了。
完全能想象到此妖,不,此一代宗师猖狂的模样。
和传闻中的仙风道骨毫不相关,看来一些传言也不能尽信。
岑末雨也觉得太隆重,“很重。”
闻人歧:“已经是最轻的丝线了。”
似乎觉得这群妖还是不靠谱,闻人歧正想说什么,岑末雨又问:“阿栖你不换上?”
闻人歧:“待成亲那日我会换上。”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眼眶还是有些红,闻人歧问:“余响说什么惹你哭了?”
他之前旁敲侧击问过余响,关于岑末雨与那凡人的事,余响说不清楚。
可两只鸟显然有秘密,闻人歧忆起妹妹的叮嘱,说不能逼得太紧,纵然有感情,也得像馒头的气口。
他依然说话像炸了的炮仗,余响莫名被溅一身,无语半晌,“我走了。”
岑末雨穿着喜服追上去道歉,闻人歧望着他的背影,这一幕太刺眼,像是岑末雨也会穿着这般喜服逃走一样。
怎么可能,他们的关系尘埃落定,只差回青横宗以天为证。
岑末雨一定会原谅他的。
“末雨,保重身体。”走之前,余响拍了拍岑末雨的肩,“我会来喝你的喜酒。”
门关上,日暮下的岑末雨一身喜服,闻人歧站在檐下,隐隐觉得哪不对劲。
可小鸟妖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他穿艳色极为好看,就像仙八色鸫腹羽鲜红的羽毛,总比人身也开出鲜红的血洞好。
“阿栖,请帖写完了么?”岑末雨还要找时间去问栗夫人,得给闻人歧找点事做,“我们要不要邀请摆糖画摊的老伯伯和卖三色丸子的狗妖?”
闻人歧:“邀请他们做什么?”
岑末雨冲他笑,“那么与我们有瓜葛的妖们见证我们的大婚,多好。”
就是城开日太晚,若是成婚那日他能逃走,才是上策。
闻人歧身份暴露,我死遁离开妖都,鼓鼓随我隐姓埋名生活。
此生不再见,多好。
【作者有话说】
■可能性+1
岑末雨最理想化的死遁,直接回现代,虽然会面临前男友的问题,但前夫似乎比前男友更可怕。
没想到前夫追到了现代。
岑末雨:“你不要过来!我们缘分已尽!”
闻人歧:“你说了不算。”
路人:“什么毛娘做的毛,好丝滑!cos的什么!”
岑末雨:怎么死遁后前夫成了顶级coser?
第44章 洞房
学的不错。
“想去凡间?”歌楼曲部梳妆台前, 栗夫人坐在岑末雨身侧,“与阿栖成婚后去玩玩?”
岑末雨欲言又止,他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鸟妖, 阅历浅浅,却很有灵气。
栗夫人培养过无数歌姬, 也不是没见过伶俐的,岑末雨总有他的不可替代,歌楼因他每日踏破门槛也是真的。
这可是摇钱树变的小鸟妖,胡心持隔几日便要耳提面命,岑末雨有什么要求, 必须满足。
不说这些,老黄鹂本身也挺喜欢岑末雨的, “出什么事了?”
栗夫人压低声音, “你随我来。”
岑末雨随她进入掀开的门帘后,转身发现背景都换了。
“来歌楼这么久了, 怎么还对幻术一惊一乍的, ”这里空间不大, 像是普通的茶室,栗夫人坐在桌前, 给岑末雨斟了一盏茶,“这是我的地盘, 谁也进不来。”
“还在歌楼?”岑末雨诧异地问:“没人能找到我们吗?”
“看修为。”按理说马上要成亲了,岑末雨没有半分喜色, 其他小妖看不出, 还与他连连道喜, 老黄鹂见多识广, 已然嗅出不同寻常, “末雨,你与阿栖怎么了?”
岑末雨难掩失望,修为……闻人歧修为那么高,肯定破得开。
他目光失焦,“我与他……三言两语说不完。”
“栗夫人,我想离开他,带小鼓走。”
余响说了多次要稳住,岑末雨撒谎骗闻人歧已算进步很大,他依然很容易相信旁人。
像是不出所料,老黄鹂吐出一口气,颇为无奈,“你这么与我说,也不怕我告诉阿栖?”
“那我只好认了。”
岑末雨很擅长认命,但每次命运无情滚过,他又窝窝囊囊逃窜了,好像也算认命不信命,想改变什么。
“你真是。”栗夫人也不多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阿栖?”
“是有一些,”岑末雨讶异看着穿着绮丽的黄鹂鸟妖,下一瞬目光低垂,“他骗我更多。”
“他之前问过我,你的谱子是不是鸟族语言。”
这是岑末雨第一次听,他问:“您怎么说的?”
“如实说了,”栗夫人望着他哀戚的双眼,“我说鸟族没有文字。”
岑末雨的五线谱很好用,闻人歧学会后,却不教给其他小妖,只是翻成妖都的谱子。
栗夫人请教过岑末雨,学得不如闻人歧快,也纳闷那日他为何这么问。
妖都的妖都有秘密,她短暂担心过这两只妖的未来,看他们如胶似漆,也就放下心了。
看来那条引线只是未能点燃。
岑末雨脸色苍白,心想这算自己暴露了吗。
“这也不是什么事,”栗夫人是了解岑末雨的,他那么依赖藤妖,若不是有什么实在过不去的坎,又怎么会在成亲之际提出这般问题,“末雨,若你想带着小鼓去凡间,我会帮你。”
“我的孩子们还在凡间生活。”
岑末雨惊讶地看着她,老黄鹂活了六百多岁,在鸟妖中已是高寿,岑末雨只知道她有过八个丈夫,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孩子。
“您有孩子?”岑末雨问:“那岂不是半妖?”
黄鹂鸟笑道:“是,不过半妖很弱小,她几乎变不成鸟身,如今想来早就是白骨黄沙了。”
“人间百代,还有信物。”
岑末雨接过栗夫人从腰间解下的玉佩,上面写着一个唐字。
“当年她说,只要她还有孩子传下去,这玉佩就有用。”
岑末雨问:“您不去看她?”
“她不要我去看她,说怕我看她变老变丑,”栗夫人很少说自己的事,八个夫君还是其他小妖提起的,“我变成黄鹂飞到她住的地方,她也感应得到。”
“重孙女出世后,我回到妖都,帮助心持的母亲经营歌楼。”
……
小鼓有一天也会离开我。
岑末雨却不难过了,但他至少要看到孩子长大。
或许也能看到小鼓的小鸟,也可能是人类模样的小孩。
穿成妖唯一的好处是寿命更长,能看到更多。
“栗夫人,这样的幻术很难学吗?”
“不难,我们都是鸟妖,或许学得更快呢。”栗夫人笑问:“阿栖修为深不可测,末雨你确定逃得走?”
她不问具体的缘由,像是站在岑末雨这边,目光似乎看当年可能会同意跟她回妖都的孩子。
“我想离开他。”岑末雨望着黄鹂鸟,“若是阿栖问起,夫人……”
“当然,只是可惜歌楼又要培养新的歌姬了。”老黄鹂叹了口气,“还好你提前告知我了。”
都是鸟族,岑末雨第一次意识到学幻术的快速。
若不是系统不在,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也不是毫无长进,至少能制造幻觉,营造空间,躲上半个时辰没有问题。
……
成婚当日,歌楼不对外营业,收到请帖的宾客方可入内。
闻人歧早早换上喜服,却被堵着不能见岑末雨,胡心持与曲部的一群小妖乐师帮忙,越帮越乱。
“栖首席,您就懂点规矩吧,一个时辰不见而已,让你从歌楼过去迎娶末雨,路途已经很短暂了。”
一身喜服的藤妖看着依然普普通通,不悦道:“来来回回有什么意思?不是还要巡游全程?都什么时辰了,还堵着我。”
“他怎么这样。”
“一直这样,末雨不在就不听话。”
小妖们叽叽喳喳,胡心持站在一旁,玩着折扇,唇角虽然勾着,却毫无温度。
天蒙蒙,余响传来消息,告诉他:阿栖是闻人歧。
短短几个字,原本张罗婚礼布置有些犯困的狐妖清醒了。
藤妖有问题,岑末雨要跑。
城门未开,他怎么跑?
余响又传信说:这不需要你操心。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对那只仙八色鸫却好得不像话。
余响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妖,别的不说,对岑末雨的态度偶尔胡心持都会吃味。
不过歌楼许多人对岑末雨都是如此,连栗夫人都把挂在身上的玉佩作为新婚礼物送给岑末雨了。
“末雨,喜鹊们呢?”
城郊宅院中,余响站在岑末雨身侧,院外是叽叽喳喳准备着要拦门的歌楼小妖们。
“站在外头屋檐上,它们能感受到阿……他的结界,不太愿意进来。”
岑末雨一身柿蒂纹的婚服,领子上的金色丝线还有不少仙八色鸫的羽毛,全是闻人歧平日在家中捡的。
这只藤妖对喜服精益求精,红色与金色都有数十种区别,余响没少听成衣坊的小妖抱怨,以为他是皇帝吗?
岑末雨在歌楼穿得也鲜亮,但这么板正的红还是第一次见,余响也看见了不少他腹羽掺进去的绣法,一看就是闻人歧的杰作。
要杀一只妖有必要这么殚精竭虑?
以闻人歧的修为,要杀死一只仙八色鸫和踩死一只蚂蚁毫无区别。
难道他很得意自己天下无双的绣活,希望在这方面大展身手?
余响今日因为此事辗转反侧,很容易感情用事,几次想问岑末雨。
若他真对你有感情呢?
可岑末雨经不起又一次欺骗了。
小鸟妖盯着衣袖上镶嵌着珍珠的金线,“我方才试着联络麦藜,又杳无音信了。”
“余响哥,我真怕他因我而死。”
“别想那么多,我试试传音。”
离吉时还有两炷香时间,外头的小妖也不会来打扰他们二人。
岑末雨通过喜鹊得知城中还有供小鸟离开的通道,连在妖都数十年的余响也不知情。
大型鸟恐怕难以过去,修为高的小鸟很容易被察觉,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岑末雨不想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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