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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与企图带走孩子的闻人歧成亲后日夜相对半月才能城开,岑末雨不太相信自己的演技。
麦藜也留给余响羽毛,传音时羽毛浮动,传来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正在睡。”
地牢昏暗,畋遂方才给麦藜喂了水,男人袒胸露乳,似乎已经竭力遮住了,依然难掩被撕开的状态。
余响捂住岑末雨的眼睛,无言道:“他晕得太不是时候了。”
畋遂只好抱住昏睡的麻雀挡住自己不太体面的躯体,尴尬道:“抱歉。”
他相貌粗鄙,比起仙风道骨的修士,更像一个山野村夫。
岑末雨也听过畋遂的来头,的确是山野村夫,之前砍柴为生。
似乎与绝崖长老有什么渊源,才进入青横宗从普通弟子做起。
畋遂修为平平,却擅长处理各类宗门事务。
纵然相貌不堪,胜在情绪稳定。无论是打架斗殴,还是谁霸占了谁的洞府,或是谁偷谁功德,甚至感情问题,也可以找畋遂理论。
岑末雨没少听弟子喊畋遂师兄判官。
常走路边,判官也会湿身,岑末雨也不知道这对麦藜来说,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身份暴露,他的生死也等着闻人歧回宗门发落。
“咳……”气氛实在尴尬,许是听见岑末雨这边的喧闹,畋遂见他一身喜服,不难猜出他要成亲,问:“你们真要在妖都成亲了?”
余响问:“你是我们这边的,还是青横宗这边的?”
能与麦藜做成朋友,鹦鹉妖多半也有快语之时。
畋遂的相貌在昏暗的地牢更显得阴森,反而是累及睡着的麦藜更像个修士。
似乎被什么利器毁去半张脸的畋遂道:“我是阿藜的。”
明明威胁不到畋遂,余响还很上道:“算你识相。”
怀中人睡得昏沉,依然不忘蹭在畋遂过分瞩目的胸膛,似乎还要张嘴咬一口,还好畋遂及时遮住,不至于在两只鸟妖面前出洋相。
畋遂看向欲言又止的岑末雨:“阿藜说你是他的好朋友,若不是困在地牢,他也想帮你。”
岑末雨问:“你早知晓他的身份了?”
那句宗主要成婚完全是暗示,只是岑末雨当时未能反应。
他懊恼无数次自己的愚钝,但已经发生了,只能想对策。
畋遂身上也有闻人歧的禁制,声音像是从刀口滚出来的。
地牢光线晦暗,他与麦藜的面相似乎都很疲惫。
岑末雨分不清是云雨还是这几个月熬出来的困倦,更是问心有愧,“我要逃走了,若是麦藜醒了,帮我转达谢意。”
“你们要如何离开?”
一身喜服的关门弟子姿色的确绝佳,这百年来畋遂无数次过山门,对这张脸心如止水。
他太清楚自己身上藏着什么,当年自毁容貌就是为了不进入青横宗。
可绝崖说他有天资,樵夫的一生因为救麻雀救了一个老者改变,却因身上莫名的一缕东西不得不远走。
麦藜总缠着他,问师兄你要不要养鸟,我送你一只麻雀好不好。
拒绝了依然靠近,靠近了还嫌弟子服太过禁欲,改成了开胸露背款的,就为了趁乱往畋遂身上挤。
他是罪人,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怪东西。
畋遂问过宗门的长老,有的说这是心魔,有的说或许是在秘境里碰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画个符就好了。
赶不走的不可名状之物分裂畋遂的心神,他只有靠近麦藜与绝崖,方能清醒。这将近八十日的地牢关押,几乎是他几百年最清醒的时候。
那东西戒色禁欲,越是与麦藜亲近,畋遂越能想起这百年‘他’是如何向妄渊传递消息的。
甚至在闻人歧关押他与麦藜时,妄渊的那部分就已经一同潜入妖都了。
宗主有危险,这只仙八色鸫也有危险。
这或许来自妄渊的魔修寄生于他身上,几百年难以夺舍,却也泯灭畋遂的神智,传递了不少消息。
宗主竟没有杀他,只把他与麦藜关在一起。
畋遂见岑末雨支支吾吾,又道:“岑师弟,若你以后再见到阿藜,可否与他一起生活?”
“虽然身份没有在弟子面前暴露,但宗门大典即将开启,留他一只妖在宗门太危险了。”
“不是有……”岑末雨的话被打断,畋遂又道:“你要离开妖都,我会助你。”
外头传来敲门声,“末雨,阿栖来接你去拜堂了。”
堵门的一群陪侍本来就打不过闻人歧,早在天材地宝不要钱的挥洒下打开大门,恭迎藤妖新郎入内。
麦藜的羽毛落入余响掌心,他皱着眉道:“明明是传给麦藜的,是我们鸟族的……他与这个丑修士交尾就算了,竟然还结契了?”
鞭炮声中,岑末雨毫无大婚的喜悦,问:“什么意思?”
他本来就没什么鸟气,知道的还没岑小鼓多,这时与喜鹊沟通过的岑小鼓飞回来,“就是共享寿命,不同生但共死。”
余响叹气连连,“他满脑子都是男人吗?救命之恩至于这么报答?”
“万一那修士没他长命呢。”
麦藜很喜欢情郎,岑末雨与他相处,话题总是围绕着畋遂。
说师兄哪里丑,又说师兄没有伤疤的时候很英俊。
岑末雨问他怎么知道,小麻雀又不说了,许是秘密,岑末雨也不多问。
这时候才忆起,或许是一只普通麻雀和山野樵夫的相遇。
他竟然有些羡慕这样的相遇,不像他与闻人歧,写满阴差阳错,欺骗与蒙蔽,只有身体坦诚相对,心却相距甚远。
挂着红绸的木门打开,闻人歧阔步而来,急匆匆走向岑末雨。
他总是担心岑末雨不在自己视线内出现什么岔子,即便宅院设下结界,游家兄弟也答应了会照看,依然不放心。
这股隐忧贯穿至今,喜服相对,他更急切。
今晚便告诉他真相,傀儡、真身和我心悦你。
不要怕未来,本座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急什么,按照规矩来。”余响推开闻人歧,“牵着红绸走,要到歌楼才能掀盖头。”
闻人歧:“那么麻烦,我又不是没见过末雨。”
岑小鼓站在闻人歧亲自绣的盖头上,气昂昂道:“那你还整宿不睡觉绣这样的盖头?装!”
大喜之日,忍了。
闻人歧吐出一口气,朝岑小鼓露出微笑,“那你站在这做什么,为什么不穿我给你做的围兜?”
那比腹羽还红,鸟崽哼声道:“鼓鼓不喜欢!”
“不喜欢也得戴。”为了岑末雨不得不按照礼数守规矩的闻人歧抓住要飞走的小鸟崽,在余响抽搐的眼角下强制给鸟崽戴上了绣着囍的围兜。
跟着岑末雨走出院外时,锣鼓喧天,树上站着不少看热闹的小鸟。
喜鹊一家挤在其中,等着轿子里的仙八色鸫新娘与他们离开妖都。
日落时分,不少妖挤在路边,看妖都最有名的歌姬与乐师的成婚车马。
一路金银财宝洒落,欢呼无数,闻人歧时不时掀开帘子看一眼轿中人,唤岑末雨的名字。
岑小鼓站在轿窗上,骂他:“干嘛!不准偷看我家末雨!”
老熟人还要装不熟,一身喜服的伪装藤妖瞥他一眼,懒得和小孩子计较。
游壹游贰早就受邀到了歌楼,站在楼上看闻人歧大婚游街,见青横宗那些丹药不要钱一样,游贰啧了好几声,“我怎么见不得他如此春风得意呢?”
游壹:“毕竟千岁了才有人要。”
游贰看了兄长几眼,欲言又止,还是把那你呢三个字咽回去了。
轿子在歌楼门外停下,闻人歧牵起岑末雨的手,发现小鸟妖掌心出汗了。
上次岑末雨如此紧张,似乎还是第一次登台。
闻人歧低头道:“不要怕。”
盖头的岑末雨咬着唇,他身体颤抖,畏惧计划不成功,也畏惧自己会和小鼓被抓回青横宗,担心麦藜的安危,又不懂畋遂说的帮忙是何意。
别无选择了,他要逃。
离闻人歧远远的,要看小鸟变成人身,要在没有系统的世界,活下去。
小鼓说闻人歧的身体有问题,那只要他们今夜洞房,闻人歧必然无法行动。
这是妖都这些年最隆重的一场婚礼,歌楼外也挤满了围观的小妖们。
栗夫人这些歌楼的老人站在外头发喜糖,一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若不知闻人歧的身份,岑末雨定然满心欢喜成婚。
他甩不开握着他的手,木然地按照规矩行事。
闻人歧更觉得烦,似乎想与胡心持商议取消今夜的演出。
哪有成婚的人亲自表演的必要,这和明明是孩子生辰,却让孩子舞剑有什么区别?!
一身华服的狐妖笑着摇头,“不可,当初都安排的好好的,急什么,又不是不让你们洞房。”
周围附和的宾客众多,不少也是熟面孔,岑末雨登台必然前往,能收到请帖,炫耀了好一阵。
“是啊,阿栖,都到今日了,我们都按照规矩办事,”栗夫人笑着走来,“我还等着末雨吹笛呢。”
闻人歧本就厌烦规矩,法会懒得去,开坛论道更是麻烦,与其他宗门那群辩经更是烦心。
妖都的婚丧嫁娶比凡间还复杂。
若是这样才能讨岑末雨欢心,他心甘情愿。
“好。”
游壹与游贰早早落座,没想到成婚前摇如此长。
“我怎觉得这老小子脾气比以前好许多啊,不然早掀桌了。”游贰啧啧两声,“可惜阿呈哥不在,这种场面就是得熟人一起看才热闹啊。”
游壹扫过全场,因为台上的闻人歧掀盖头喝彩无数。
一身喜服的新人一个冷着脸,一个眼眶红,明明是相爱的,却像抢亲来的。
他觉得哪哪不对,又说不真切。
毕竟他也没成过婚,不懂其中的感情,只好咽下了疑问。
“哥,那小鸟妖手上拿的玉笛好生眼熟,”游贰撞了撞游壹,“那不是青横宗的宝贝?我当年想看看,闻人歧都不给。”
笛声琴声交融,曲调轻快,很适合大婚现场。
游壹颔首,“那可是青横宗的老物件了,你又不是他的人。”
游贰啧啧两声,“这小鸟妖被骗得好惨,说起来他俩的崽呢,洞房花烛夜也和他们一块?”
提起洞房,游壹不免想起这些日子闻人歧抓捕魔修身上的伤口。
他看闻人歧的这具傀儡身怕是要到时限了。
“抓到的那些魔修呢?”游壹问弟弟。
“关在城主府啊,”游贰拍着大腿听笛声,眯着眼道:“定然是传说中的天魔了,主魂不在城中,我们杀多少都没用。”
游壹问:“那你能保证不会有新的魔修潜入?”
“哥,城门关着呢,无论修士还是魔修,但凡修为超过及格线的,一靠近我就能感应到。”游贰戳了戳自己的脑子,耳垂上的柚叶摇晃,笑得板正,“老爹传承给我的时候说我做得很好了。”
“那修为低微的,或没有修为的呢?”
继承妖都不是好干的活,西洲妖都城主换得频繁,内斗严重。
这歌楼某条老淫蛇就是西洲过来的,如今传授房中术,名声不错,甚至有不和谐的小妖前来拜师学艺。
游贰信心满满:“那种小虾米不足为据。”
游壹蹙眉,游贰拿走他剥开的松子,“不就一道裂缝,怕什么,我很容易追上的。”
曲声渐远,抚琴吹笛的一对新人在无数宾客的见证下交杯。
“般配呐,之前我还嫌弃弹琴的长得丑,现在看也不错了,大方,今夜的酒都是最好的。”
“不继续了吗?好听啊。”
“人家洞房去了,”有人大笑,“也不看看什么日子,胡老板也大气,说今夜的节目随便看。”
游壹本想去摆摊,但游贰不肯走。
他管理城中事务本就疲倦,平日全靠喝酒排解,今夜歌楼的酒好喝得紧,他一杯又一杯,嘟囔道:“兄弟都成亲了,我替阿呈哥喝,替小挽喝,替今……”
游壹见他神色落寞,也只好落座了,正好有陪侍经过,他问:“成亲的二位已经离开歌楼了?”
陪侍小妖吃吃笑:“今夜二位在歌楼留宿。”
游壹问:“为何不回他们的宅邸?”
另一个笑得暧昧:“毕竟末雨与栖首席最初在歌楼住的,今夜当然是留在这儿了。”
“这叫重温旧梦。”
“是呀,掌柜让我们不要打扰,三十三层禁止宾客入内呢。”
“就是,我们这些老熟人都不许经过。”
待小妖走远,游贰哎呀好几声,“我就说人一旦成亲就大变,闻人歧也是昏头,自己府邸阵法结界安全得只有鸟能飞过,现在……”
游壹拿水果堵住他的嘴,“你少喝酒,我们可以在此留到晚一些。”
“为什么?我们还要见证他洞房!凭什么!”
“要闹就去城主府处理公务。”
“哦,我喝酒,不说话。”
岑末雨见闻人歧站在门前久久不退开,问:“阿栖,你不愿意留在这?”
新婚夜在歌楼过是岑末雨提出的,闻人歧这方面一向纵容他,成亲这件事上,岑末雨提出什么,他几乎没有反驳的。
洞房在即,他果然如岑末雨所料,踌躇万分。
“怎会。”
恼人的规矩终于结束了,闻人歧却如鲠在喉,他要如何与新婚小鸟说自己想留着半月后洞房。
岑末雨推开门,“这里只有我们,酒水也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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