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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的开端,最初便是从这间上房开始的。
“末雨。”闻人歧喉结滚动,“我有重要的事与你说。”
一身喜服的小鸟妖望着她,微红的眼眶写满希冀,“洞房后再说。”
“不,我想……”
“阿栖,你还是嫌我与人有过孩子?”岑末雨打断闻人歧的话,“不是那里已经好了?”
从前岑末雨不会撒谎,坚信世上没有善意的谎言,恋人之间做不到没有秘密,是不好的。
所以他对付泽宇没有任何隐瞒。祖辈留下的遗产多少,自己写了多少歌,对音乐的感悟……
全盘托出,对方却踩着他平步青云,弃之不顾。
岑末雨依然坚信世上还是有值得信赖的人。
结果阿栖……不,闻人歧骗他,在他日久生情爱上他后,又残忍地给了岑末雨上了一课。
不过他至少没有付泽宇那么糟糕,窃取岑末雨的一切。
岑末雨纵然心如死灰,也得到了一个孩子,并且养育得毫不费力。
还拥有了在新世界立足的手段,或许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也可以毫无牵挂,勇敢地走下去了。
“不……末雨,你怎会这么想,”闻人歧握住岑末雨的手,他们坐在床榻边缘,床上的酒也用红绸绑成丝线模样,“我是好了,可……”
岑末雨往下看,“中看不中用?”
闻人歧险些咬碎牙,“当然不是。”
小鸟妖噢了一声,“可你不是与歌楼的蛇妖学过?前几日他还与我说,你悟性高,让我好好感受。”
闻人歧忍辱负重请教过,妖都百无禁忌,器具连闻人歧看了都头皮发麻,哪舍得用在岑末雨身上。
岑末雨身体唯一要吃的只有他的真身,傀儡……
他怎么又要哭了?
闻人歧慌乱地擦拭小鸟妖的眼泪,在他眼里,岑末雨好不容易度过了婚前的胡思乱想,真的因此难过下去,他都怕对方本就细得易折的腰更纤瘦。
“不哭。”闻人歧吻去岑末雨的眼泪,咬了咬牙道:“当然学得不错。”
“真的?”岑末雨一边道一边脱他外袍,闻人歧难以躲闪,“现在就……”
“夫君,”小仙八色鸫横眉,“我们成婚了,今夜是洞房花烛夜。”
“你难道希望我们和衣而眠一辈子?”
闻人歧还想说什么,岑末雨的手直直往下,下一瞬竟然翻身坐了上来,“阿栖不动,我来验验蛇妖亲授了你什么本事。”
……
绝崖今日难得进殿看闻人歧,絮叨一堆宗门大典,你小子后继无人,是不是要给你父亲烧香云云。
倏然床榻上的闻人歧真身睁开眼,绝崖猛地站起,几息后探头去看,榻上的修士还是那般冷冰冰的脸,双目阖着。
绝崖以为自己看错了,摸了摸胡子,“我老糊涂了?”
“若是真的,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啊,万一傀儡身破,他的伤恐怕要加重了。”
“别不是被那关门弟子媳妇全家浸猪笼了吧?真是,之前装什么贞洁烈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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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飞鸟撞池塘
不是说好永不分离?
今夜岑末雨新婚, 岑小鼓也没资格进三十三层,但闻人歧在他身上叠了一层新的禁制,还是飞不出歌楼。
余响试了好几次, 站在一旁的胡心持眉头紧皱,“难不成要砸了歌楼?”
这可是他母亲的心血, 余响问:“你当真舍得?”
胡心持心心念念报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岑末雨都会配合他,自然不想错过。
“母亲会原谅我的。”
余响戳了戳沮丧的岑小鼓鸟头,对胡心持道:“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你的修为多年未能精进, 纵然是化身,也打不过, 更别提闯入青横宗报仇了。”
胡心持思忖片刻, “妄渊若是能破呢?”
余响拍了他一掌,“那我们妖都也完了。”
“别给我来那套天下苍生你不管的死样子, 若是修士都散伙了, 妖都也很容易被妄渊吞并的。”
两妖相顾无言, 蔫巴的岑小鼓问:“我怎么办?我跟着末雨逃走,也会被死阿栖抓住的。”
他周身萦绕着独属于闻人歧的灵气, 好似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到。
余响看向胡心持, 狐妖想了许久,说:“若化身损毁, 法术自然失效。”
岑小鼓泪眼涟涟:“真的?”
胡心持:“这我还是懂的。”
“至于这身躯能不能毁掉, 就看末雨的了。”
歌楼三十三层, 布置得红艳一片的厢房中, 岑末雨呼吸滞涩, 显然因为身体的变化痛苦着。
“阿栖……痛。”
他怀疑自己身体被劈成了两半,想跑却被闻人歧拽了回来,男人咬着他的耳朵,在红绸蒙住双眼的小鸟妖耳边道:“不是你想要的么?”
傀儡身破了,他的灵力散去不少,若是再不回到真身,不仅元神裂隙难以消弭,还极易走火入魔。
至少这只小鸟妖如愿了。
“我……我不行了,阿栖……你……”
岑末雨眼前血红一片,试图扯下这根红布看看闻人歧是什么状态,对方却钳制着他,动作宛如挞伐,似乎要证明自己的躯体的确能如岑末雨所愿。
“岑末雨,是你非要我的。”
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闻人歧却顾不上了,他不许岑末雨摸他的脸,生怕小鸟妖瞧见满脸开裂的可怕模样。
本就好色,若是吓到了,又反悔了怎么办?
岑末雨生怕自己就这么被做死在榻上,那要怎么跑,他强撑着转身,指尖忽然擦过闻人歧手上的裂口。
他身上的喜服早已撕碎,闻人歧却几乎穿得整整齐齐。
“阿栖,你受伤了?”
撒谎或许有了一次就无数次,岑末雨双眼蒙着红布,浑身上下惨不忍睹,在闻人歧眼中,这只小鸟眼里也只有他。
“无妨,不过……”
又听咔嗒一声,似乎是什么裂开的声音。
红烛几乎燃到尽头,岑末雨喘息着扯了锦被披上身,双手往闻人歧身上伸,“什么声音?”
烛火摇曳,屋外歌楼热闹,仿佛回到了初遇那一夜。
闻人歧扫过岑末雨被自己咬得遍布红痕的躯体,又庆幸傀儡身未能激发出仙八色鸫的情期。
或许那颗丹药还能压制一阵,待回到青横宗,一切会变好的。
“灯花跳了,”闻人歧躲开岑末雨的双手,“我去给你……”
他转身下榻,企图暂时遮掩身上的裂痕。
非常不妙,灵力流逝太多,他甚至不太能感应岑小鼓的位置了。
身后披上他喜服外袍的岑末雨忽道:“闻人歧。”
闻人歧嗯声过后愕然转身,榻上的鸟妖新郎解开蒙眼的红绸,“阿歧。”
“你……”
岑末雨白皙皮肤布满斑斑印记,长发散乱,堪堪遮住胸口暧昧的牙印。
他眼尾因为过分鞭挞的红还未散去,神色复杂地望着闻人歧:“你骗我。”
“你知道了?”闻人歧走向岑末雨,倏然一道妖气飞入厢房,劈开厢房的门,深深斩断了岑末雨与闻人歧中间隔着的地台,连床榻都劈成两半。
“谁!?”
不过转瞬,三十三层的地面下陷,岑末雨连人带床榻从他眼前消失,折扇化为刀扇的胡心持妖气迸发,“闻人歧,我要你偿还我兄长的性命!”
闻人歧好不容易填补好的皮囊瞬间裂开,神魂的真容隐隐浮于傀儡面容上,在熄灭的烛火厢房内,幽深似鬼。
“末雨呢?”事已至此,闻人歧哪会不懂,岑末雨是故意的,他们同房后,傀儡身破,他就可以逃了。
第二次了。
“他不要你了,”胡心持浑身妖气迸发,狐耳与胡须皆浮于表面,这是要赌上性命的征兆,“我要你血债血偿。”
闻人歧懒得理他,“丑得要死,真不知今安看上你兄长什么了。”
他脸上的裂痕若隐若现,声音显然压着什么,转身往外走。
“不许侮辱我阿兄!”胡心持利爪与折扇挥来,闻人歧躲开,不遮掩的灵气宛如暴风,打得胡心持跌落在地。
“他不是我杀的,与今安,包括你的族人,全是蒯瓯做的。”
岑末雨不见了,闻人歧无心与他纠缠。
三十三层空无一人,他在下层宾客宴席中找到了喝得正欢的柚妖,飞身下落,脸上的傀儡木碎片掉了不少,喝得醉醺醺的游贰还以为天上掉什么了,盯着木屑看了一会儿,看向眼前人,“你……”
闻人歧掐起他,“你不是说城门开不了?不说实话拔了你的叶子。”
“哥!哥救我!”游贰躲闪不成,吓得直喊哥,游壹盯着闻人歧开裂的手背,“还不调息?恐怕还没追上那小鸟,身体就散尽了。”
闻人歧这才松手,游壹挡住追上来的狐妖,踢了一脚游贰,把解酒丹丢到他嘴里,“快堵住你说的秘境疏漏,岑末雨修为低微,正好能跑。”
胡心持送走岑末雨后,岑末雨换上余响准备的衣裳,化为原形跟着喜鹊们跑了。
岑小鼓飞得比岑末雨好多了,一路指引岑末雨跟上。
天色昏暗,城中灯火连成一片,不少小妖站在歌楼外,等着今日喜事发些什么,没想到群鸟骤然从歌楼内飞出,黑压压一片。
“什么情况,吓死俺老鼠了。”
“之前也没见乌鸦与喜鹊一起飞呢,看这架势,像是要迁徙。”
“好像它们围着什么。”
“这群鸟未开灵智吧,一点儿妖气都没有。”
余响为了掩护岑末雨,也化为鹦鹉送他飞走。
不少小妖惊呼下,这群鸟在正中四散,他们跟着喜鹊,一直向西南飞去,那是喜鹊们找到的妖都缝隙。
“鼓鼓,飞到我这边。”岑末雨生怕岑小鼓失散,一直喊小鸟崽的名,余响回头看了几眼,“心持打不过闻人歧,只能拖一阵是一阵了。”
“我们时间不多了,万一被闻人歧发现缝隙,恐怕他会一直追你到凡间。”
“最好在此之前,他的傀儡身支撑不住,彻底崩散。”
岑末雨问:“那他会死吗?”
余响知晓岑末雨心软,也明白这段充满欺骗的感情,真真假假,也有真。
“他是天下第一宗的宗主,他若这么容易死,蒯瓯早灭了青横宗满门了。”
岑末雨是希望闻人歧去死,但更多的是气话,更希望永不相见,最好闻人歧忘了他,再也不会来抢他的孩子。
歌楼内,吃流水席的小妖们震惊地望着塌了一半的歌楼,有些若不是逃得快,恐怕已经被压扁了。
胡心持在烟尘中艰难爬起,似乎还要追上前,一身喜服的闻人歧已经跨过废墟,匆忙去寻觅逃跑的仙八色鸫。
“心持,你再追过去,会死的。”老黄鹂扶起掌柜狐狸,见他呕血不止,身上倒也没什么致命伤,望着闻人歧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也不知他的话是真假。”
“那是我亲眼所见!兄长尸骨无存,他身后还有一群青横宗弟子……咳咳咳!”胡心持擦了擦唇角的血,话虽如此,闻人歧显然没下死手,几招便折断了他骨头,要接上也不难,似乎是担心胡心持再拦他。
“眼见便一定为实?”
栗夫人见的修士也不少,不是修道者便都是好东西,到底人妖有别,她也不忍见岑末雨难过,还是帮了他一把,“你若是再追过去,若是没命了,歌楼如何继续,你那小鹦鹉又当如何?”
胡心持犹豫万分,“可我族人的仇……”
“他没有骗你。”
方才被闻人歧掐住脖子的游贰不停咳嗽,一身奢靡的少城主狼狈不堪,柚叶耳坠也掉了。
给他整理仪容的游壹一直旁观,告诉胡心持:“当年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胡心持哼了一声,“你们与他是旧识。”
妖都早年不禁魔修、修士与凡人,在凡人的传说里,这是与桃源相反的秘境,也有人被妖怪蛊惑,自愿在此生活。
修士造访,也留下过故事的,胡心持在妖都多年,自然听过。
他也是后来才明白,为何少城主会光顾歌楼,恐怕不全是为了岑末雨这个妖都名歌姬,他们早就知道藤妖身份是假,是青横宗主才是真!
“你以为我想和他做旧识?”少城主没好气道,“还正道宗师,分明是暴君一个,换我也跑。”
游壹咳了一声,少城主扫了比他还惨不忍睹的胡心持一眼,“你打不过他,别把送死当报仇,冤有头债有主,不如去杀蒯瓯。”
“岑末雨要跑哪去?”
魔修抓不到就算了,还让人跑了,游壹也没面子,生怕老爹闭关结束,发现他们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要气晕过去。
“与你们何干?”具体的事,余响没有告诉胡心持,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说,“你们与闻人歧同流合污,不配做妖都之主!”
游贰正想骂胡心持一顿,外头的黑夜忽然卷起狂风,吹得歌楼残垣粉尘死气,风中传来的魔气令所有人骇然!
游壹也变了脸色,“是那日的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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