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人歧有不得离开宗门的理由,意味着青横宗需要他镇守。
如今仙八色鸫逃走,闻人歧的化身崩坏,真出了岔子,妖都也担待不起。
“真是大佛,来不打招呼,走还要人送。”游贰絮絮叨叨许久,很快青横宗回信,绝崖的声音显然得知了什么可怕的事,尖利又可怜。
天光破晓,青横宗山门的老王趴在桌上,陆纪钧打着哈欠自己登记,烂醉的关门师尊问:“上哪去啊?”
陆纪钧护持一夜阵法,苦不堪言,趁着闻人歧醒来之前,自请加入宗门这月外出任务的修士队伍。
“上京,听说有魔修作乱,专食人心脏,死了无数凡人和散修。”
老王哦了一声,“何日归来?”
“宗门大典之前,我会赶回来的。”
·
岑末雨鸟时候和小鸟崽一块洗过澡,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角度飞入池塘,本以为是溺水的感觉,没想到再睁开眼,竟然撞进了一片密林。
若不是喜鹊把他撞到树枝上,他或许直接晕了过去。
“末雨,我们真的出来啦!”岑小鼓钻出岑末雨的胸羽,小小鸟在妖都破壳,鸟生还是第一次看外头的天色,“哇,好多麻雀呀。”
喜鹊们站在枝头,叽叽喳喳道:“太好了!成功逃脱!”
“你们要回宁台吗?”
“那个坏男人会追上来吗?他好可怕!”
“咦,小玄凤去哪里了?”
“他要留在妖都,”余响的修为高于岑末雨,或许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你们也不要先回宁台,找个地方住下。”
领头的麻雀看着化为人形的岑末雨,一袭白衣,在这清晨的深山中,更显鬼魅。
喜鹊问:“你不和我们走吗?”
岑末雨摇头,目光落在和山林野鸟说话的小鸟身上,“我和你们一起会招来祸患,谢谢你们。”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感激这群小家伙,从身上拿出一个丹药瓶,这些是成亲当日他临时带走的,平日闻人歧拿来给小鼓拌鸟食吃。
“这些吃了好像对妖很好,送给你们。”
几只喜鹊叼走他掌心的丹药,听话离开了。
“末雨,以后我们要一起过了吗?”小小鸟对一切很好奇,“我方才问过麻雀们了,它们说下山要走好远的路,山下有个小镇。”
“好。”下山之前,岑末雨回头看了眼自己落下的地方。
他穿书的时候落在离原,四周也是这般茂密的森林,世界天翻地覆,他孤身一人,不知如何是好。
这次,他有了一只小小鸟,哪怕闻人歧或许还会追上来,至少他没那么害怕了。
他要躲开闻人歧,亲眼见小鼓长大,只是……
“小鼓,去了凡间,不要随口说话了。”岑末雨略带歉疚,“我……”
“末雨!我可以变成鹦鹉!我学了好多法术的!你看!”
岑小鼓在岑末雨眼前变成了鹦鹉,简直和余响一模一样。
岑末雨笑了,“鼓鼓变得好厉害!”
“死阿栖就这点用了。”虽然抱怨每夜都被闻人歧拖去识海操练,岑小鼓的修为还是涨得飞快,寻常的妖不是他的对手。
“他在你身上下的禁制……”岑末雨看着掌心的小鸟,“会循着禁制找到你么?”
正当岑小鼓支吾的时候,岑末雨脑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不会。】
【岑末雨,我回来了。】
岑末雨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许久。
飞到前头的岑小鼓转身,看一身缟素的鸟爹站在清晨的山林,阳光穿林洒在岑末雨身上,他的神色异常复杂,好像在不可置信什么。
总不能是死阿栖又追上来了吧?
“末雨?”小鸟落在岑末雨肩上,担忧地看着他,岑末雨这才回神,“没事,我们下山。”
系统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岑末雨心问:【你真回来了?】
系统:【还能是假的?】
听到系统熟悉的声音,岑末雨难免酸涩,险些哭出来。
小鸟崽站在他肩上一直蹭岑末雨的脸,生怕岑末雨出什么问题。
岑末雨一边与系统说话,一边安抚受到惊吓的小鸟,忙得下山路上都顾不上农人怪异的目光。
他一身喜服出现在荒郊野岭,若不是有影子,砍柴的樵夫险些以为见鬼了。
不用岑末雨过多介绍,多半明白这段时日发生什么的系统更虚弱了:【我要盘一盘。】
岑末雨不好再说什么,忐忑下山。
比起刚穿书过来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模样,岑末雨成熟许多,身上也有银钱与凡人交易,很快在镇上换了一套新衣,还用和栗夫人学习的幻术改变了容貌。
岑小鼓老老实实窝在他的衣领,在旁人看来,岑末雨是一个相貌清秀的普通书生,养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是寻亲路上迷了路,在此地歇脚的。
岑末雨在妖都做了近四月的歌姬,身上比当初离开青横宗阔绰许多,为了不引人注目,还是住在最普通的客栈。
没有鸟爬架和澡盆,路边随便买的瓷盆成了小鸟的澡盆,洗完澡后,岑末雨给鼓鼓喂了鸟食,小鸟心满意足跳进上岑末雨床头桅杆睡觉去了。
桌上放着地图,岑末雨通晓音律,只能去繁华的城池找点活干。
这些人烟稀少的小镇太惹眼,他打算前往这个世界凡人的都城上京。
那距离青横宗万里之遥,不属于任何宗门管辖,有妖有魔有凡人,鱼龙混杂。
以前岑末雨胆小,不敢去,如今梅开二度带崽跑,胆子大了不少。
看地图的时候,岑末雨出声问:“系系,任务失败了,你受罚了吗?”
系统:【或许。】
岑末雨摸不准或许的意思,“你还好吗?会有新任务吗?”
上次系统忽然休眠,这次又突然出现,消失和出现都在岑末雨人生的剧情点中,如果是以前的岑末雨,定然急不可耐与系统分享自己的心情。
但他也只是简单提了几句妖都的经历。
你消失后,我险些被杀,遇见了伪装藤妖潜入城中要杀我的闻人歧。
我以为他是原主的藤妖朋友,与他好了,我们在妖都的极夜歌楼谋生,一个做乐师,一个做歌姬。
系统如果有电击功能,或许他恨不得电晕每个节点都做出匪夷所思决定的岑末雨。
【暂时没有新任务。】
岑末雨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他刚离开妖都,惊魂未定,纵然过了几日,依然不得好眠。
总梦见闻人歧那张一半阿栖一半真容的脸,梦中他被闻人歧从池塘拎出,关入青横宗,日日夜夜做那种事,再也无法自由。
“你每次出现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地图上的路途遥远,岑末雨语带庆幸,“我还以为再也听不到你说话了。”
【若我再也无法出现了呢?】
岑末雨想了想,“那我也会带着孩子活下去的,不辜负你的苦心。”
系统冷嘲道:【与我何干,孩子是你非要带走的。】
【当初我便说了,把鸟蛋丢给闻人歧,你不肯,非要去妖都。】
“系系,问你个问题。”
岑末雨捧着脸,在店小二眼里是自言自语的疯子。
这个瘦弱的书生相貌清秀,身段倒是极好,有人传他是某匪山逃出来的压寨夫君。
【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闻人歧会养鸟了?”
抛开那些欺骗与隐瞒,闻人歧在养鸟上尽心尽力,岑末雨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偶尔会想起系统在时提起的决定,若是当初把蛋给闻人歧,或许对方不会吃掉,真会好好养大。
【不知道。】
岑末雨迟疑许久,系统猜得出他有话要说,冷言冷言:【后悔了?】
“不后悔。”
小小鸟睡得很香,不再是毛丑兮兮的雏鸟,岑末雨看着小家伙睡觉就露出笑,“还好当初带着小鼓走了。”
【它还未化形,你要带着他去上京,很危险。】
岑末雨问:“为何?”
系统:【上京香火鼎盛,散修与妖魔不少,更危险。】
岑末雨:“最危险也最安全。”
天子居所,天下第一宗也不会把手伸过去,顶多开设道宗法会。老黄鹂当年也是在上京学艺,第一任丈夫便是教坊司的乐师。
那枚玉玦也在岑末雨身上,系统忽然出现,他本以为自己还要做任务,再三确认不用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还要我撮合主角攻受。”
“那我可以放心前往上京了。”
“系系,那你以后还要继续做系统么?我看的小说都说系统还有上司的,你的上司呢?同事呢?”
他的很多问题系统无法回答,就像岑末雨又问一次的,“为什么闻人歧和我看的小说人设完全不一样。”
“小说没有写他还会弹琴,也没有写他还有死去的哥哥和妹妹。”妖都的生活平稳安宁,可那是建立在岑末雨被蒙在鼓里,“他……”
系统问:【你爱上他了?】
岑末雨没有当下反驳,系统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他的休眠与闻人歧有关,那日本来他可以陪着岑末雨一同目睹小鸟破壳,但闻人歧来了。
如今岑末雨离开闻人歧,他又莫名有了意识,简直像他要躲着闻人歧一般!
成何体统!
他怕他不成!
岑末雨甚至被这个男人蛊惑,被骗得团团转,忆起时还在脸红。
“没有。”
【你有。】
“没有。”
【连我都骗?】
岑末雨与系统僵持片刻,最终败下阵来,“非要说喜欢,我喜欢的是阿栖,不是闻人歧。”
【那不也是闻人歧变的?】
岑末雨摇头,“如果他能装一辈子也就罢了,但他是闻人歧,我是妖。”
岑末雨眼眶红了,“或许我这辈子注定过不上想过的生活。”
他很容易失落,如今却很容易鼓起勇气,“算啦,我有孩子了。”
适应了自己鸟妖身份的穿书灵魂笑了笑,杯中倒映出他幻术中的清秀面容,与本来的形貌毫不相关,“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不让你担心。”
【谁担心你。】
岑末雨知道他只是脾气差,但凡换个系统,或许自己刚穿书就死在离原了。
他哄着无形的系统,“好系系,我如今只有你了,我们一起去过新生活好不好?”
“反正你也没有新的任务,难道你离线了?”
系统还是听不懂。
岑末雨把它的沉默当同意:“那我们明日出发如何?”
【我说不,你会如何?】
岑末雨笑声轻盈,“反正你在我身上。”
他从前老实,这段系统不在的妖都生活到底带给了他诸多改变。
他不再哀哀戚戚,不需要旁人推一把也能向前走了。
甚至还多了几分狡黠。
【系系,好可怜,你只有我了。】
系统:……
【作者有话说】
岑末雨[无奈]:反正你在我上。
后来的某人[咬手绢]:为何不允本座进去?
第47章 是叔叔还是继父
快喊叔叔好。
上京某书肆门厅内, 几位经营歌楼的掌柜难得齐聚一堂,盼望见到如今上京最神秘的乐师。
深秋已过,院中的红枫落了一地, 岑末雨跟着书童穿过回廊,已经听见院中人的话。
“是他?看模样未免太年轻。”
“莫不是找人代笔?真正的初歇先生另有其人?”
“不能是年轻人?”
“听说他是北地来上京的, 之前投奔了城西唐家。”
“那不是开鸟舍的么?”
……
岑末雨问引路的书童,“严掌柜今日不在?”
书童十岁出头,脸颊有些圆,点了点头,“是葛管事让我请您来的。”
“那你还说是严掌柜找我?”
还未到堂内, 岑末雨停下脚步,红枫叶被吹得簌簌, 书童缩写脑袋道:“葛管事让我这般说。”
岑末雨衣领探出一只鸟头, 眼看张嘴要骂人,岑末雨手指一戳, 岑小鼓不得不缩回去了。
书童还年幼, 多看了两眼, 见一袭月白滚蓝外袍模样的青年不走了,只好道歉, “小初先生,我也是奉命行事。”
倒也不是麻烦事, 岑末雨不忍心他被责骂,嗯了一声, “走吧。”
岑小鼓传音颇为抱怨:分明是诓你, 本来我都快吃上豆花了。
小家伙嘟嘟囔囔, 还想吃好吃的。
岑末雨的回应含着笑:等会去。
他跨过门槛, 步入正厅, 扫过在座的几位商人模样的男子,不急着开口。
方才这群人隔着回廊远看,见岑末雨岁数不大,近看顶多双十,像是谁家公子出来玩似的。
几位掌柜都是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几十载的,哪个不是人精,怀疑书肆的管事逗人玩,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你是初歇先生?”
上京不到一个月,岑末雨便找到了工作。
他起初拿着老黄鹂的玉玦找到了城西唐家,很快便住下了。
吃人嘴软,他也不好久留。岑末雨不像在妖都时做歌姬,目前定位更像是音乐制作人,专门和营收不好的小乐坊合作。
无论是培训歌姬还是乐师,他都在行,还能保证合作乐坊的曲谱不重样,赚得盆满钵满。
52/85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