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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有问题,只是心头一下一下地跳,好像自己遗漏了什么。
莫霏霏都快兴奋得出去放炮了,转念一想,又发起愁:“不过,顾指挥使究竟喜欢的是‘乌沧’还是殿下?虽然‘乌沧’就是殿下,但毕竟只有我们知道,他要是……”
这下沈临桉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立即踉跄着要起身,吓得莫霏霏赶紧去扶他:“殿下,你干嘛去?”
沈临桉语速极快,简洁明了地解释:“他不是信我,也不是动心……他是去找我了!”
*
月上中天。
三皇子府的侧门,望舟打了个哈欠,搓了搓手让自己清醒点,心里嘀咕:“殿下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只出去两三个时辰吗?”
他眼皮沉沉,正迷糊着,忽见眼前一道人影从浓重夜幕里疾步走来,轮廓在银白的月色中渐渐清晰。
望舟一激灵,以为是殿下终于回来,脱口而出就喊:“殿……”
那人越走越近,身形高大挺拔,步伐沉稳有力,却裹挟一身生人勿进的凛冽煞气,绝非望舟印象里殿下那般清雅温润。
待那人走到门廊灯笼的光下,昏黄火光勾出他的硬挺眉骨以及棱角分明的侧脸,望舟才看清那张脸上淡漠疏冷的神色,心下一咯噔——
什么殿下,这不是他家殿下的心上人顾从酌,顾指挥使吗!
第78章 按摩
顾从酌径直走到望舟眼前,沉声道:“我有要事见殿下,劳驾通报。”……
顾从酌径直走到望舟眼前, 沉声道:“我有要事见殿下,劳驾通报。”
单这架势,哪里像有事请见?分明是捉人更贴切!
望舟心里叫苦不迭, 想着怎么好巧不巧,偏碰上殿下不在府中的时候?若是被顾从酌撞见殿下顶着乌沧的脸回来, 那还得了?
他连忙躬身:“顾指挥使,实在不巧,殿下……殿下腿疾复发,府里大夫正在诊治,不便见客。”
顾从酌闻言,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刃, 好像已经看穿了望舟破绽百出的谎话。
望舟后背发凉, 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凭空就被绑上了诏狱的刑架:“顾指挥使可否明日……”
“既然如此,更该探望。”
话音未落, 顾从酌竟然脚步不停, 直接越过他, 一把推开虚掩的小门,直直闯了进去!
望舟顿时一惊, 连忙追上去:“顾大人!不劳顾大人费心,为殿下诊治的大夫医术高超……”
“镇国公府中也有良药。”
望舟搜肠刮肚, 吊着口气想至少替殿下争取些时间,又道:“顾大人要探望, 还请先在府外稍候, 怎可……”
“伤病不可拖。”
任望舟找什么借口, 顾从酌总有法子轻轻巧巧将他堵回去。
这下望舟还有什么不明白?顾从酌应当不知从哪儿察觉了异样, 他今晚就是来当场抓现行的!
眼看着顾从酌横穿抄手游廊, 越过正堂,离那间卧房越来越近。望舟眼一闭心一横,正要扬声,倒是有人抢先他一步,恰好拦在门前。
那是个身着青灰色道袍,发戴木簪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犹带困意,作的是道士打扮,手里却不伦不类地举着把题了字的纸折扇。
见着顾从酌,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挑眉问:“你就是顾从酌?”
端的是认识他的口吻。
顾从酌只说:“阁下何人,还请让路。”
望舟一路小跑地跟上来,看见门前拦着裴江照,总算松口气,连忙给他打手势叫他把人拦住。
那怪道士——裴江照一收扇面,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大大咧咧道:“贫道、咳,裴江照,就是为三皇子殿下治腿的大夫。”
他收着后边望舟打的暗号,扔了个“放心”的眼神过去:“殿下此刻就要用药,不宜受惊扰,顾指挥使请回吧!”
裴江照还以为搬出大夫的名头,顾从酌多少也会信上几分。
谁想顾从酌盯着他,也不知是不是裴江照的错觉,那双黑眸里冷意更重,神情莫辨:“用药?”
这回连走南闯北的裴江照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想他是哪句话踩着了这煞神的雷线,两个字念得活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只见顾从酌眉眼微压,嘴角居然勾了个冷峭的弧度:“倒不知裴大夫开的是什么灵丹妙药,连看一眼都忌讳莫深,难道是居心叵测,有意隐瞒?”
语罢,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抬掌一挥,斥道:“让开!”
劲风暴起,不仅将拦路的人逼退,余威还势不可挡,直接将门向内掀去。
裴江照又惊又怒:“你!”
他好歹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哪被人如此下过脸?裴江照当即面色一沉,呵斥道:“顾从酌,你深夜强闯皇子府邸,是何等重罪,你难道不知道?!”
房门猝然大开,顾从酌抬脚迈入。
裴江照原想这番斥责总能让他心生顾忌,却不料顾从酌连眼皮都未动一下,只反手朝后一甩——
一道金影带着沉甸甸的破风声,直直钉在裴江照耳旁。
劲风刮骨,他下意识转头一看,那居然是块雕着蟠龙金纹的免死金牌!
*
卧房内,只点了一盏羊角小灯。
光线朦胧,照在正对着门横放的一道雪中梅屏风,枝干错落,迎着门开时漏入的夜风,其上点点红梅微微颤动,萧疏清冷。
一道纤瘦人影映在梅下,轮廓修长,肩背单薄。他闻声望来,侧影轻动,能看出是半靠在床头的姿势。
有个熟悉的、温润的嗓音适时从屏风后传来,似是疑惑:“顾指挥使?”
是沈临桉的声音。
顾从酌极淡地应了一声,这时他的脚步倒是慢了,缓缓地绕过屏风,将目光落在床榻的人身上。
屏风后,沈临桉只着一身雪色里衣,墨色发丝未束,散落肩背,更衬得他脖颈纤细,肤色如玉。
他姿态闲适,像是刚从睡梦昏沉中被吵醒,衣领松敞,只上身倚着软枕,腰部往下仍被蓬松的软被覆着。
见着人,顾从酌才道:“见过三殿下。”
他顿了顿,随口似的:“深夜叨扰,不知方才在院外,是否惊扰殿下?”
沈临桉闻言,像是才知道似的,抬手揉了揉额角,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原来如此。”
“指挥使不必挂心,我今夜腿疾发作,折腾得神思不属,昏昏沉沉也并未听得真切……让指挥使见笑了。”
与望舟和裴江照所言分毫不差。
顾从酌微眯起眼,视线顺着他的话移向榻边小几,上头还摆着罐打开的药膏,气味清苦。
他顺势道:“刚才在房外遇见裴大夫,也提及殿下正要用药。恰巧,昔日臣在军中,曾与老军医学过几手舒筋活络的按摩手法,对缓解陈年腿疾或有奇效。”
顾从酌边上前两步,边以食指勾住黑色手套的边沿,顺着手背的弧度将其慢条斯理地摘了下来,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缓声道:“殿下若不介意,臣愿一试。”
*
衣料窸窣,脚步声停。
顾从酌坐在榻边,玄色的衣角落在床面上,与另一抹雪色层叠交融。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绣有雪中红梅的屏风上,在纱罗面上缠绕得难分难舍,实际中,亦只剩约莫半臂距离。
说是询问,好像并没给人留多少推拒的余地。
顾从酌抬指,略一使力,就将盖在沈临桉双腿上的柔软锦被掀开半角,从里面捉出一只无处可躲、藏无可藏的细白脚踝,搭在自己的膝上。
单薄的里裤顺着腿型滑落,露出里面较常人更加纤细的腿部线条。
膝盖以上隐没在裤管的阴影里消失不见,膝盖往下小腿笔直修长,最后在脚踝处凸起精巧骨节,轮廓清晰,皮肉单薄,烛光点点落在其上,映出几分如玉将碎的剔透莹润。
许是鲜少将自己的伤腿露在人前,被角拨开,顾从酌余光就瞥见沈临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将被单扯乱了些。
“殿下不必紧张。”
顾从酌随手拈起小几上的药罐,用指腹从里取出一块乳白色的膏体,娴熟地在掌心揉搓化开。
“臣虽不比老军医经验老道,但积年累月,于此道还是略有心得。”
话落,他将温热的掌心覆在榻上人的脚踝。
“唔……”沈临桉整个人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咙里溢出声极轻的、遏制不住的闷哼,脚踝也随之想要蜷缩后退。
他不仅没有在顾从酌安抚似的话语里放松下来,指节还攥得更紧了。
沈临桉轻轻地吸了口气,玩笑似的反问:“军中也有人如我一般,不良于行么?”
顾从酌握住那只试图逃离的脚踝,说是逃离,但沈临桉的腿不听使唤,其实只是负隅顽抗地颤了一下。
“有。”顾从酌言简意赅。
“也如我一般,能得顾指挥使亲力亲为?”
“行军打仗,伤病是常事,去年……”顾从酌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含糊过去,“有年迎敌,不慎也伤过腿。”
他用掌心将那截踝骨轻松地完全圈住,不容反抗地将它按回原处。
“殿下,别躲。”
沈临桉抬眸看他,长而密的睫毛幅度极小地动了一下,当真一点点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将那只脚踝全然交付进了顾从酌的掌控中。
他问:“指挥使那时……疼吗?”
疼不疼的,顾从酌早都忘了,自然无从答起。不过他的伤能养好,沈临桉却还没有。
“记不清了。”
他于是不假思索道:“……殿下才是受了更重的伤。”
沈临桉不再说话了。
顾从酌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他没有说谎,他的手法的确精妙,沿着小腿的经络逐步向上推按,从脚踝、到腿肚,再至膝弯。每一次按压,都将一点化开的药膏揉进那片玉白里。
乳白的膏体遇热就融成薄薄的、流动的水液,顺着沈临桉腿部的骨线漫开,先晕成琉璃光泽的痕,渐渐铺满腿肚,最后每一寸都多了层薄润的水光。
清苦药香浮浮沉沉,除此之外,也多了一点细小的、渍渍的水声。
顾从酌拇指使力,找准他腿肚上的穴位,戳刺般地按下去。指节上的茧如丝如缕,从内侧细腻的皮肤刮过,举止却并无狎昵意味。
“嗯……”
但这一下对沈临桉来说太超过了。
他有腿伤,平日里有意无意就会本能地护着腿部,养得那里的肌肤格外金尊玉贵,知觉更是比别处更甚。
触感成倍放大,他的反应也成倍放大。偏偏顾从酌始终握着他的脚踝,叫他根本避无可避。
沈临桉轻咬着唇,想要掩耳盗铃地闭上眼,不到片刻,就再次被迫睁开——
舍掉视觉,其余的感触更是难以忍耐。
顾从酌仔细探着沈临桉的经脉,不止是脚踝,连着小腿、膝盖都没有落下。
他想探得更细,光是手指就还不够,于是分了一缕内力送进去,说:“用真气促药,药效更佳。”
理由牵强。
但沈临桉不知为何,还是仓促地点了点头,将他的真气放了进来。
“有劳、有劳顾指挥使。”
真气是热的,在被药催得更敏感的腿肉里横行无忌。
衣裳完好地拢着,沈临桉却感觉到布料与软被下,那阵热意不甘只停留在他的小腿,而是逐步地继续向上。
从足部一路到腿根,再往上则是……
顾从酌的真气遇到了一点阻碍,其实那阻碍并不太坚决,摇摇欲坠得似乎顾从酌稍一强硬就能碾过去。
但顾从酌的本意只是检查他的腿,尽管真气的游荡范围有些许超出了他一开始的预想,不过殊途同归。
这点阻碍提醒了顾从酌,他放过了沈临桉的脚踝,说:“殿下,抱歉。”
需要抱歉的事很多,毕竟顾从酌今晚不止“冒犯”了沈临桉这一次。
沈临桉没有回应。
“殿下?”
顾从酌顺理成章地抬起眼,视线顺着沈临桉露在软被外的小腿,移到他微微发着颤的腰腹,最后则是漫起了细小汗珠的锁骨。
其实那还不是最后。
顾从酌将目光定格在沈临桉的眼睛,那双映着烛火的、蜜糖一样的焦褐色瞳孔盛满了将晃不晃的水光,沾染在他长而密的眼睫,在急促起伏的呼吸间轻轻摇动。
好像摇一下,就会坠下来。
“我刚才弄疼他了?”顾从酌心道。
他再次低头,重新打量被他细致抚弄过的小腿。那里的皮肉同样在细微地颤,间或点缀着浅淡的、状似梅瓣的红痕。
大概是被顾从酌指间的茧磨的。
“……他怎么不躲?”顾从酌蹙眉。
下一瞬,他想起似乎是他自己特意嘱咐,握住了人的脚踝不让躲。
于是顾从酌抬起眼,罕见地生出了心虚的情绪,但这种情绪消失得很快。
它变成了其他的,更加让顾从酌难以判断、难以捉摸的情绪。也让顾从酌在对上那双浸着水色的眼后,倏然有了另一种念头。
鬼使神差的,顾从酌抬起手,并且无意识地将力道放到了最轻。
他的指腹避开了沈临桉鸦羽似的睫毛,只从那片泛着薄红的眼尾擦过去。
像是罪大恶极的始作俑者于心不忍,想要替因他恶劣行径而啜泣的可怜人,拭去睫尖的泪珠。
却添了更重的水色。
第79章 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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