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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乡亲自发过来帮她打扫残局,学生们也主动加入,不过一个时辰,便将沈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容溪笑着行礼道谢,学生们连忙笑着回礼,乡亲们则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三载光阴悄然划过。锦程学院早已褪去初建时的青涩,草木葱茏,书声琅琅,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子求学之地,而当初那群懵懂入校的姑娘,也已褪去稚气,各自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华晴与姜紫鸢聪慧干练,三年间在课业之余,便常跟着祁越学习商事之道,如今从学院毕业,沈容溪便顺势将枫落城的商业事务托付于二人,让她们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施展才干。
白薇性子沉静、学识扎实,自毕业后便主动提出留校任教,昔日的学子如今成了传道授业的老师,连同第一届许多心怀热忱的学生,也纷纷选择留下,接过教书育人的担子,让锦程学院的薪火得以延续。
至于那些不愿困于学院、一心想出去闯一闯的学子,沈容溪也从未勉强,始终顺着她们的心意,凭借自己的人脉与资源,一一为她们寻得合心意的差事,让每个人都能奔赴自己的前程。
何春花性子爽朗、身手利落,毕业后想要当一名镖师,走南闯北的同时还能护人周全。沈容溪记在心上,特意备下许多紧缺物资,与逐义镖局交涉,最终将她送入镖局,圆了她的心愿。
至于张小小、陈桂花、陈荷花、石榴、阿枫这五个小姐妹,沈容溪则让她们跟着校医林济良继续学习医术,好为日后入军当军医做准备。
又是一年玉兰花开,满院芬芳,与三年前初见时的景致重合。任蝶檀再度踏访刘家村,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两鬓已泛起星星点点的白丝,唯有眼底的恭敬未曾改变。他再次踏进这座院子,如愿接走了那个他视为“天神”的人。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皇宫深处的御书房里,楚策正端坐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案角一侧,放着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盛着沈容溪时常送来的醒神丸与健体丹,这些丹药效用显著,竟让已六十三岁高龄的他,精神愈发矍铄,身子骨也比十年前还要硬朗几分,批阅奏折至深夜,也依旧不见疲态。
就在他凝神批注一份奏折时,贴身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低声回禀:“陛下,沈公子已然行至洛阳城外,片刻后便入京城,请问陛下是否即刻召见?”
楚策闻言,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深意,低声开口:“先不忙着召见他,放他在京中好好逛逛。派人暗中盯梢,仔细记下他的行踪,看他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一一如实回禀。”
“是。”太监领命退下。
楚策继续批阅奏折,那些被年龄催促出来的焦虑与阴翳,都已然在日益变好的身体面前消散殆尽。
沈容溪在洛阳城内逛了几天,楚策一直没有派人来召她入宫,她倒也过得自在,每天不是在洛水之畔赏花喂鱼,便是赴京中公子们的清酒诗局,闲逸得很。
这样快活的日子持续了约莫十日,便有人来她的住处邀请她一同赴宴。她原以为又是京中哪家世家公子设下的诗酒之宴,没想到进了包房才知道,坐在主位上看似柔弱无骨的美男子,便是楚哲。
席间除了楚哲,还有一位气度沉稳的老者,其身旁坐着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那女子气质清冷,面上偶露的笑意却带有些许温柔,尤其是那双眸子,似会说话般灵动,稍不小心,便让人陷了进去。“沈公子,这位便是当朝宰相顾承书大人。侧位是他的小女,顾秋月。”
“顾秋月……”沈容溪望着眼前之人,喉间不自觉溢出这三个字,声音轻缓,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恍惚,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何春花的面容。她指尖微顿,嘴角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呢喃:“春花,秋月……倒是这般有缘。”
一旁的楚哲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并未多做打扰,待她神色稍缓,才含着温和的笑意,缓声开口:“沈先生,方才见您神色微动,提及顾小姐的名字时似有思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沈容溪闻言,才惊觉自己方才失了分寸,连忙轻敛心神,转过身对着顾秋月微微躬身行礼,神色间满是歉意:“顾小姐,实在抱歉。方才并非有意贸然提及你的名字,只是见你之名,偶然想起了我的一位学生,一时失神,失了分寸,还望顾小姐海涵。”
顾秋月见状,不卑不亢地起身回礼,脸上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清润:“沈先生言重了,些许小事,不必挂在心上。只是不知先生想起的,是哪位学生?”
沈容溪见她这般通透温婉,眸中含笑,语气也添了几分柔和,缓缓走到一旁空着的小桌落座后,执起酒壶,自斟一杯,缓声回应:“顾小姐言重了。我那学生名为何春花,性子爽朗,武艺也颇为扎实,如今在逐义镖局任职。顾小姐日后若需远行,不妨遣人去寻她护镖,有她在,定能保你一路安稳。”
“好,有先生这句话,秋月日后若有需要,便去寻何镖师同行。”顾秋月唇角含笑,隔桌举杯,遥遥敬向沈容溪。
沈容溪扬起一抹笑意,举杯致敬。楚哲与顾承书虽被忽略,但依然毫无芥蒂地笑着举杯。
“靖王殿下,我将您的私囊拆除,您可会怪我?”
沈容溪饮下这杯酒,转头看向楚哲,眸带笑意。
楚哲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两年前枫落城沈家没落的事,此番开口,不知是出于试探还是其他。
他摆了摆手,面露浅笑:“自是不会,当初选择沈家也是因为沈老爷子的缘故,谁料那沈世权竟私自倒卖官盐,你动手检举,也算是帮了我一把,我又怎会怪你呢。”
“早闻靖王殿下宅心仁厚、心胸宽广,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是在下多心了,自罚一杯以谢罪。”
沈容溪笑着给楚哲戴了顶大帽子,又斟酒自罚一杯,礼仪到位,让楚哲挑不出刺。
一场酒局散罢,沈容溪不动声色地将楚哲暗中递来的橄榄枝尽数推却。席间与顾秋月几番言谈,她亦察觉,此女绝非表面那般温良柔顺,心思藏得极深。
第155章 忽悠
又过了几天,沈容溪已然玩腻了洛阳城内的景点,就在她准备留信走人时,任蝶檀终于带着楚策召见的口谕来接她入宫。
演武场内,楚策与楚昭和一身劲装勒马而立,身后各负弯弓,目光稳稳锁定远处悠然啃食草料的野鹿。一旁侍卫执旗伫立,待红旗猛然挥落,两匹战马登时扬蹄疾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年过六十的楚策虽不复壮年,身手却依旧矫健沉稳,策马间三箭连环射出,箭箭命中鹿身,鹿群瞬间受惊,慌乱四散奔逃。一旁的楚昭和挽弓如满月,手腕连振,五箭接连破空而出,四箭精准命中野鹿要害,余下一箭稍偏,只擦破了鹿的皮毛。
鹿群四散惊逃,蹄声踏碎演武场的静穆。楚策勒住马缰,抬手抚过弓身,面上露出几分难得的笑意:“许久未动,筋骨倒是没全然生疏。”
话音未落,楚昭和已催马绕出半圈,弓弦轻振,又有两箭破空而出,分别射中两只慌不择路的野鹿前蹄,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泥带水。她勒马回身,望向父皇,眉眼间带着少年人般的锐气:“儿臣这几箭,尚可入眼?”
楚策颔首,目光扫过场中倒卧的野鹿,语气平淡却含着赞许:“沉稳准头皆在,比你几位兄长强上不少。”
一旁侍立的禁军与近臣纷纷躬身称颂,既有陛下龙精虎猛之赞,亦有公主箭术超凡之誉。楚策却摆了摆手,翻身下马,虽年过六旬,动作依旧稳当矫健,不见老态。
“围猎不过消遣,”他缓步走向楚昭和,声音沉缓,“今日试你箭术,亦是看你心性。临危不乱,出手有度,难得。”
楚昭和亦下马行礼,敛去方才锋芒:“儿臣不过是勤练不辍,不敢称能。”楚策看了她一眼,忽然抬手一指远处箭靶方向:“真本事,不在猎兽,而在控力、知止。随朕再去比试几箭,让朕瞧瞧,你如今究竟到了哪一步。”
说罢,率先迈步前行,楚昭和应声跟上,步伐轻快却不失章法。
父女二人并肩走向演武场另一侧的箭靶区,原本围猎用的活物散去,此处只剩下整齐排列的草靶与木牌,更显规整肃穆。
楚策抬手示意侍卫取来自己常用的铁背弓,虽已耳顺之年,开弓时臂力依旧沉稳,弓弦拉至满圆,一箭射出,正中靶心,箭尾兀自震颤不止。
“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时连发不喘,准头倒是还在。”他淡淡一语,听不出是自谦还是感慨。
楚昭和屈膝微微一礼,随即取弓搭箭,并不急于发射,而是先凝神静气,目光在靶心定了片刻。待气息调匀,她连续射出三箭,箭箭都紧贴着父皇那支箭的周围,既不越位,又尽显精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儿臣不敢与父皇争锋。”她收弓而立,语气恭谨。
楚策看在眼里,眸中赞许更浓,却并未明说,只沉声问道:“骑射、步射你皆已精通,若是临阵对敌,以一敌十,你能撑多久?”
楚昭和神色一正,敛去笑意:“儿臣不求硬拼,只寻破绽。避其锋芒,击其要害,以巧取胜,以快制敌。”
楚策缓缓点头,环顾四周空旷的演武场,声音淡了几分:“要是你那几位兄长能有你一半聪慧就好了。”
楚昭和闻言微垂眼帘,没有接话,只静静立在一旁。
楚策望着远处空荡的草场,一声轻叹几不可闻:“朕今年已是花甲之年,身子再好,也撑不了多少年。他们一个个或耽于享乐,或争权夺利,没一个真正把江山社稷放在心上。”
风卷动帝袍边角,带着几分萧瑟之意。他转头看向自己最出众的小女儿,目光复杂,有赞许,有惋惜,更有一丝旁人难察的期许。
“你虽武艺谋略皆在诸皇子之上,可终究…… 是女儿身。”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一时只剩旌旗猎猎,马蹄声远,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不多时,任蝶檀引着沈容溪来到演武场休憩处,对着上座的楚策与一旁的楚昭和躬身行礼:“皇上,沈公子到了。”
沈容溪上前一步,从容整衣跪拜在地,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草民沈容溪,参见皇上。”
楚策抬眸望去,目光沉静威严,将她上下略一打量,并未立即开口。
一旁的楚昭和望着眼前气质温润的沈容溪,眸底兴味愈浓。近三年来,她暗中查访此人诸多事迹,往日只在画像中窥见轮廓,今日亲眼一见,竟比画像之中更显清俊出尘。
“沈容溪?”楚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三年前那枚能藏音留语的玉兰花仍在他记忆里清晰可辨。“这几日你在洛阳,玩得可尽兴?”
沈容溪缓缓直起身,抬眸迎向帝王目光,唇边只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回皇上,尚可。”
“倒是有意思。” 楚策笑着抚了抚胡须,抬手示意任蝶檀赐座,“偌大洛阳城,在你口中竟只落得个‘尚可’,看来你是见过比这更繁华盛景的地方。”
沈容溪坦然落座,笑意从容:“确是如此。洛阳再好,终究只是凡尘一城。若皇上能忆起往昔,便会明白,世人眼中极尽繁华的洛阳,也不过寻常景致罢了。”
楚策见她一副淡然的模样,心中对这个自称是自己“师弟”的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你这三年来,一心栽培女子才能,不惜耗费巨资巨力为她们谋求生路。这般行事,究竟是为何?”
沈容溪轻笑一声,抬手执起桌上茶壶自斟一杯,浅啜两口后才缓缓抬眸,语气沉稳而郑重:“皇上,我接下来所言之事,一旦外泄必引惊天动荡。故而恳请皇上允我动用秘法,将我至此间的真正目的,如实告知于您。”
楚策眉头一挑,看了一眼楚昭和,轻轻点头示意沈容溪开启秘法。
沈容溪在过去的三年里,早已将幻视升级至最高,此刻心念一动,便发动了技能。
刹那间,一道清和华光淡淡弥散开来,楚策与楚昭和眼前景象骤变。方才还端坐饮茶的沈容溪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尊通体鎏金、神姿威严的麒麟,目若朗星,望向楚策时,眸中竟带着几分亲近孺慕。
“你……” 楚策面露惊色,心底随即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他的长生,或许真的有希望了。
“父皇,您…… 您方才看见了什么?” 楚昭和强压心底惊涛,指尖微攥,稳住声线轻声问道。她方才窥见麒麟时,竟隐约觉得那金光里藏着一丝不属于这世间的清冽气息,与沈容溪身上的温润截然不同。
楚策目光仍牢牢锁在沈容溪所在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反问:“你呢?你瞧见了什么?”
“孩儿…… 看见了一尊通体鎏金的麒麟,目若朗星,神色亲近。” 楚昭和没有半分隐瞒,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疑惑。
“对了,对了!哈哈哈哈……” 楚策放声大笑,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激动,眸光灼灼,仿佛已然看到了长生的曙光。
沈容溪见势造得差不多了,盯着楚策的眼睛便将他列入可观察人选中。下一秒,楚策眼中的麒麟又变回了那名端坐在椅子上淡然喝茶的男子。
“师兄,”沈容溪放下手中的茶杯,笑意熟稔,起身走到楚策面前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别来无恙。”
“父皇!”
楚策正欲伸手扶起沈容溪,便听见楚昭和略带惊慌的呼唤传来,他转头看去,却看见楚昭和望向他的眼眸中,满是惧意。
“师兄,请勿担忧,此秘法我只对您一人收了神通,在外人面前,他们看见的都是我的幻象。”
沈容溪在一旁适时解释,打消了楚策升起的疑虑。
“原是如此,你先收了神通,随后与朕去御书房单独聊聊。”楚策忍下心中万分的好奇与探究,让沈容溪先将幻视收起。
“是。”沈容溪顺从地将幻视收起。
楚昭和见眼前泛着金光的麒麟和面目狰狞的黑龙忽地变回人,心中仍是惊疑不定。
沈容溪拿出一瓶安神丸放于桌上,浅笑开口:“公主,这是安神丸,有镇惊安神的功效,您方才见了我的真身,怕惊扰您的神魂,故还望您服下此药,缓解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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