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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星完全不理会旁人阻拦,一拳打到玻璃上,不远处的几辆车被动触发警报,尖锐的鸣叫响彻地下停车场。邹雨生的车处处经过特殊加固,若非如此,早给他打碎。车子发出砰然巨响,其坚固却难以撼动,即使近在咫尺,车外之人仍然看不见车中景象分毫。
突然之间,一只手从车内拍上车窗,分明带着不耐。
闻星认得这只手,戏里戏外,真情假意,他牵过很多次。
他看见这只手的轮廓,想起刚刚过去的冬天,他总是把挤多的护手霜抹到成礼延手上。那种亲密早就越界,打着做戏的幌子,以为能瞒天过海,其实所有人不过是看破不说破,或者干脆乐得看出免费好戏。回过神来,所有的暧昧、试探、表白、亲近其实蠢得好笑,就在这样愚蠢的家家酒角色扮演里,他竟然一点一滴交付真心。
既然如此,就到此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将情绪压下,眼睛干涩欲裂。
他掏出口袋里的火机放到引擎盖上,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某部车后突然传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响动。
接着,就是喊叫。
“喂!你……!我的手机!”
咔咔几下,听得出是手机被踩碎的声音。
阿朱单手拎着萎靡的狗仔从车后出来,他去扯狗仔脖子上的相机,狗仔抱着相机死不放手,阿朱当面一拳,对方几乎仰面倒翻,相机背带被他毫不留情地拽下。
天王偷吃同性情人,当红偶像上门捉奸,狗仔毕生功绩在此一战,当然拼了命也要夺回相机,顾不得疼痛猛扑上去,扒住阿朱的手臂就咬。
阿朱吃痛,一胳膊将人甩出去,相机也脱手,他力气极大,相机金贵,被他这么一摔,啪地碎做几半。狗仔之前被他一拳揍得眼前发白,咬死牙关才没昏过去,耳朵听见相机碎裂,全凭本能扑地要救,阿朱一脚将相机残渣踢开,又一脚将人踢倒在地,他知道这家伙逃不了,这脚没怎么用力,至少没让他立刻失去意识。
那人血流满面,已被他吓破了胆:“你、你干什么……我要告你!我要报警抓你!”
相机手机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储存卡也从卡槽中飞出,加入满地尸、、块横陈。
汽车的掩护之后,又传来几声痛呼。
所有人都被阿朱的暴行吸引了注意。
闻星弯腰捡起相机储存卡。
突然之间,他似有所感,以偶像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敏锐回过头——
喀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紧急通道处多了一部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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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小心被创!
第44章 追与逃
四目相对的瞬间,闻星心下一惊——他拍到了什么?
小马也注意到那边的人,先声夺人喝问道:“喂!你干什么?!”
挨打的狗仔大呼求救:“师傅!”
眼见暴露,身材瘦小的男人丝毫不理会徒弟的求救,捞起相机就跑。身体快过思想,闻星立刻冲上去。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沓沓堆满楼梯间,夹杂咔咔的快门声。
这是个老手,专带闻星往人多的大马路上跑,毫不避让来往行人车辆,直往车流中撞,闻星被人、车一阻,他即刻回身按快门,拍下蓝发小明星冲撞行人、丑态百出。每次闻星想要发力追赶,老鼠一样的男人就往马路上钻,激起狭长的喇叭鸣笛;一旦他们离得远了一些,他又停下来,对准他的脸光明正大地拍照。闻星完全被他激怒了。
“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我日!搞毛啊?”
“这是在拍戏吗?速度与激情18?”
两人隔着马路对视,气喘不止。狗仔戴着口罩,闻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带帽子的卫衣刚才已经被阿朱扯走,他现在没有任何遮掩的装备。
路人谩骂着,看着。
如果放在平常,闻星不可能陪他玩,但今晚不同,今晚没什么事情不能发生。
闻星剧烈地喘息着,肺叶几乎要炸开,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了,这感觉很好,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心痛,难道是因为剧烈运动导致心脏供血不足?
他盯着那个狗仔,对方终于忍不住摘下口罩大口呼吸,随后耀武扬威一般冲他扬了扬相机。
闻星认得这个人,专拍大明星的老狗仔,闻见肉味就不会松口。他以前跟过叶疏同,闻星帮叶疏同甩开他几次。他之前在网上搜成礼延,也见到此人发了许多关于成礼延的风言风语,尤其是成礼延与樊明松的绯闻。
闻星站起身,朝对面猛冲过去。
喇叭声骤然暴起,连成一片。
什么都不想,搏命一样穷追不舍,闻星越跑越快,心脏超负荷跳动,居然还是几乎要被心痛的幻影追上。跑到最后闻星不知道自己是在追逐还是在躲避。
人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他让道,这句话或许有些道理,因为现在全城的车都在给他们让道,但这句话也不完全准确,因为也有来不及让道的车。
砰——
一辆来不及变道的大奔公平公正公开地撞飞了两个人,随后砰砰砰几声,后车一辆接着一辆追尾。
两人摔在地上,相机碎了。
闻星在地上缓了缓,确认四肢还听使唤,慢慢起来,走过去。
那个人伤得比他重,不致命,但暂时动不了。他瞪大眼睛,恶鬼一样盯着闻星,枯瘦的手抓住闻星的手臂,不让他抢走自己的相机,但这没有用。
“死同性恋,还敢出来抛头露面……!”
闻星不理会他的叫骂,取出相机里的储存卡,掰成两半丢进河里。
撞人的、被撞的倒霉司机们下车骂人、扯皮,围观群众有人打了救护车。闻星拿他的手机面部解锁,确定相册没有视频照片之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小城中心区不大,走过一两条街已经离开中心,身边的人和车变得稀疏,闻星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夜风一吹,体温极速冷下来,他并不觉得冷,只觉得空荡。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现在无事可做,但是不能停留,某种意志驱使他迈开脚步向前走,却并不指明目的地点,于是只能游荡。痛苦的感觉仿佛已经离开,只余残留的阴影如同亡灵笼罩。闻星分不出这种痛来自于爱还是背叛,所有的感情随着汗水流出身体,原来爱竟然像水分,缺少后才明白它一直存在。
闻星早就知道成礼延喜欢自己,所以他不用付出什么,甚至不必反馈、不必费劲看清自己的心,只要不拒绝就可以了。直到今晚他才明白自己原来信任成礼延、爱成礼延,但现在无论爱还是信任显然都是笑话。
闻星走在路上,无法纾解心中空荡的感觉,夜风吹进去,如同吹入山谷,呼呼作响。
突然之间,他看见樊明松,他第一次看见樊明松的脸上有这样丰富的表情,也许导演才是最好的演员。
闻星走到樊明松面前,说:“你交代的事,我做不了了。”
樊明松喘着气,平复呼吸,他拉住闻星的手臂,仔细地看着他,失而复得一般将他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拥抱,对他们的关系而言太过温情。
闻星懒得挣脱。
樊明松带闻星到医院做了检查和伤口清理,闻星的手臂被擦破了,所幸身上没有其他毛病。
小杨带来了换洗衣服,在樊明松的安排下,闻星先在医院住一晚。
明天的戏眼看是拍不成了,樊明松还要回去安排工作,交完费后离开了。闻星也没想过他会留下来。
打发了小杨,病房内只剩下闻星一个人,他拿出那枚小小的储存卡,在手中把玩着。
医院很安静,适合休养。这份清净没有维持多久,凌晨两点,匆匆的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前。
闻星没有睡,他睡不着,所以听得到尽量放轻却因匆忙而无法避免弄出声响的脚步,看得见门缝下投来的、久久不动的影子。
闻星知道这个人是谁。
门外的人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时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走过。
门里门外,两人无声陷入僵持。
他没有想好,闻星也没有想好。
那何必要来?
——你是来请罪,还是来告别?
但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已经不需要请罪,更不需要告别。
闻星看着门边的影子,想到一门之隔的他的样子,竟然还能感到心痛。
总要有人先做出决定,闻星习惯这个人是自己。
他走过去,打开门。
成礼延眼神一亮。
他还穿着今天在片场穿的衣服,头发凌乱,风尘仆仆,身上带着难闻的酒味。短短半天,他已经是和白天不同的人了,只有眼睛,仍然那样关切、热忱、明亮。
“你来干什么?”闻星冷冷地问。
成礼延没想到他还没休息,更没想到他今晚还愿意见自己。
成礼延焦急地看着他,道:“我、我听说你受伤了……要不要紧?伤到哪里了?……手吗……还痛吗?”
原来他想问的是这个。闻星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竟然忍不住笑了。
“今晚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他语气轻松地问。
成礼延的表情一下紧张起来,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艰难地开口:“我都听小马说了,你……”
“好了。”闻星打断,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件事。
他将手上的储存卡随意地往外一抛。
“带着你的片子,滚吧。”
第45章 对与错
早上九点,打工人要么正在通勤,要么刚到岗位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摸鱼,点开微博吃吃“瓜”调剂心情,便看见热搜榜上已经挂着好几个“热”、“爆”。
十点钟,闻星被走廊的说话声吵醒,听声音像是小杨,说话时间不长,没多久,她匆匆忙忙走进病房,正好见到已经起来的闻星。
她握着手机,见到闻星醒来还有些惊讶:“闻哥,你醒了……?”
“嗯。”这一夜闻星没怎么睡好,清早听见外面的声响就醒过几次。
“怎么了?”
小杨支吾道:“苏姐等会过来……”
“过来?”闻星感觉不对,拿起手机——昨晚忘了充电,已经关机了。
他坐起来:“昨天停车场的事还是被爆出去了?!”
小杨点头,看见闻星的表情,赶紧道:“不是,他们俩的事……没有被曝……”
闻星松了一口气:“那是什么?”既然小杨过来,那这事应该和他有关,“……我踢他车被拍了?闯红灯?”
小杨还没开口,门口先传来一句女人声音。
“你做了什么事你不清楚吗?”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病房,语调高扬,兴师问罪的势头十足。
“苏姐……”小杨讪讪地退到一边,给她让路。
苏姐拿出手机,滑了两下,递到闻星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闻星看着屏幕上这个鼻青脸肿的人,一时间辨认不出来是谁。
“……是昨天停车场那个狗仔?”他猜测道。
苏姐收起手机:“转过头就不认得人家了啊。”
闻星感觉不对,警觉道:“什么意思?”
苏姐乜他一眼:“你打的人,你问我?”
“什么?!”
一旁的小杨递过手机:“这个人发了伤情报告,暗示是你打的。”
闻星草草看了两下,“暗示”,确实是“暗示”,他的微博以图片为主,先是贴出了青紫色的伤痕,附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比起指控,他这条微博更像自认倒霉的吐槽,仅在评论区以“一年轻男星”指代肇事者,看似不敢多提及此人。
邹雨生很年轻吗?还是成礼延很年轻?闻星看了真想笑。
这条微博发布后,很快,娱记圈各个账号纷纷转发评论,扯到威胁公共治安、权贵一手遮天的话题上,引起网民议论。几乎同时,有人找到了昨夜闻星路上狂追狗仔的动态,结合所在地区,很快将嫌疑人锁定在闻星身上。
闻星懒懒地说:“那他去报警好了。”
“他要是想报警,就不会搞出这些事了。”
“人不是我打的。”
苏姐冷笑:“你真以为清者自清?”
闻星一时哑然。
看他们的发布时间、响应速度,摆明是有备而来。被打的狗仔从未直指闻星大名,只不过贴出被打的事实,想告诽谤都告不成。
“公司已经在商量公关对策了,你祈祷这件事不要闹大吧。真要犯了众怒,你就准备去卖屁股交违约金吧。”
闻星不悦地皱眉。
苏姐之前已经从小杨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眼看一支潜力股要黄,不免有些惋惜:“你惹谁了?”
闻星冲着他嬉皮笑脸:“太多了,记不清啊。”
苏姐轻轻扇了他一巴掌:“小白脸,学人家搞男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的力道不大,只不过并起手指揩他一下,巴掌没有打实,不痛,却有羞辱意味。闻星拿舌头顶了顶腮帮子,眼中隐隐跳火,仰头忿然直视她。
“看不出你还是个小情种。”苏姐笑了笑,摸他的眼角。她手上用了点力气,闻星眼睛已被她拉得变形。
她低下身子,看着闻星道:“你就是这样勾男人的?”
这下闻星也不顾及她是女人了,直接上手攥住她手腕,冷道:“苏姐,放尊重点。”
男人的力气大过女人,苏怡的手被他一握,再不能动弹半分。他没留劲,苏怡连骨头都发痛,她红唇一勾,笑意不减。
“留着你这股吃人的劲,别像滩烂泥瘫在医院等我来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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