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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爱爸爸了怎么办(近代现代)——佛四爷

时间:2026-03-25 16:09:19  作者:佛四爷
  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又密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清他眼睛里那种还没被世事侵蚀的、纯粹又嚣张的光芒。
  这双眼睛,后来会盛满疲意、沉默、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偶尔闪过的、连我都无法完全触碰的痛楚。而现在,它亮得灼人,只写着“天不怕地不怕”。
  “怎么样,比划比划?”他挑眉,从兜里弹出两个代币,在指间叮当作响,“输的请喝汽水,橘子味儿行不?”
  我张了张嘴,声带没发出声音。
  他当我默认,直接投币,拿起旁边那把闲置的光枪,枪口随意地在我胳膊上轻轻一碰,“让让,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弹无虚发。”
  游戏开始。
  我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眼睛盯着屏幕上涌来的僵尸,余光却全黏在他身上。
  他打游戏时,腰背微微弓起,是个充满攻击性的姿态;侧脸线条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专注又锋利;扣动扳机的手指快而稳,每一次震动都带着游刃有余的力道。枪枪爆头,行云流水,像个身经百战的熟手。
  这和我记忆里那个站在我身后、呼吸平稳、温柔纠正我姿势的贺黔,完全是两个人。
  可某些细微的神态,抿唇的角度,微微眯起的眼睛……又处处都是他。
  “喂,发什么呆!”他抽空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我一下,眼睛还盯着屏幕,“左边!那个吐酸液的!优先打!胖子僵尸移动慢,放后面!”
  我猛地惊醒,手忙脚乱调转枪口,子弹砰砰乱射,打空了好几发,浪费得心疼。
  结果毫无悬念,我输了。比分差距大得有点让人脸上挂不住。
  “承让承让。”贺黔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笑得张扬,那颗虎牙又跑了出来。他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温热,带着运动后的微潮,“兄弟别灰心啊,多练练,以你的底子,将来赶上我……呃,三分之一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靠得更近了些,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洗发水残留的柠檬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年轻男孩的蓬勃气息。
  “你叫什么?”他问,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面生啊,新来的?以前在这片儿没见过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清澈,里面干干净净,倒映着游戏机闪烁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梦里浑浊的空气灌进肺里。
  “贺黔,”我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我自己都不明白的颤抖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如果我说,我是你未来的儿子,你信吗?”
  他明显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他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游戏机,肩膀抖得厉害,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操,哈哈哈哈……兄弟,你这搭讪方式……哈哈哈哈……太他妈老土了吧?”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喘着气说,“你真幽默,哪有人一上来就认爹的?你看我这样,像能当你爹的人吗?老子自己还是个处男呢!女朋友都没影儿,哪来的儿子?哈哈哈哈……”
  他还想说些什么,游戏厅门口传来几声嘹亮的口哨和呼喊,“贺黔!磨蹭什么呢!网吧机子开好了,就等你了!”是他那帮朋友,在门口探头探脑。
  “来了来了,催魂啊你们!”他回头高声应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然后转回来,迅速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龙飞凤舞写下一串数字,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
  “我call机号,”他冲我眨了眨眼,那枚耳钉随之闪动,“有缘江湖再见啊,‘儿子’。”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带着明显的戏谑。
  说完,他转身就跑向门口,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炫目的轨迹。
  跑到门帘处,他又猛地回头,逆着门口漏进来的刺眼阳光,朝我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走了,下次真的请你喝汽水!”
  然后,他便纵身没入那片白晃晃的光里,消失了。脏兮兮的塑料门帘晃荡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将那个鲜活、明亮、带着夏日汗水和橘子汽水味道的背影彻底隔绝。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烟盒纸,上面是他龙飞凤舞、随意张扬的字迹。
  周围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仿佛瞬间被调低了音量,褪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我低下头,盯着那串数字。又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消失的方向,看向那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
  心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了一把,先是尖锐的空洞和刺痛,随即又被汹涌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绪瞬间填满、涨破。那情绪太复杂了,有亲眼见证他另一面的震撼,有对他此刻鲜活生命的羡慕,有对即将发生一切的、先知般的恐惧,更有一种铺天盖地、几乎将我淹没的……痛
  心好痛。
  距离他的人生被彻底撕碎、颠覆,距离那个将他拖入深渊的夜晚,距离我这个“意外”的降临,只剩下不到一年。
  一年后,这双明亮的眼睛会染上屈辱和绝望。他会拖着满身看不见的伤疤和一个突如其来的我,仓惶逃离。然后,是永无止境的零工、痛苦,手上磨出厚茧、任人摆布屈辱,背上留下无法消退的印记,在狭窄厨房学会生存,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虚无沉默地吞吐烟圈。
  他会自己亲手磨平所有锋利的棱角,浇灭眼中灼人的光,藏起那颗虎牙和耳钉。他会把自己压缩成一个温柔、隐忍、脊背时刻承担着无形重量的男人,为我遮挡所有风雨。
  而现在的他,还在夏天的热风里奔跑,耳钉闪闪发亮,笑容毫无阴霾,以为未来不过是下一局更刺激的游戏,下一次更畅快的逃课,下一瓶更冰镇的橘子汽水。
  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那头招摇的金发,不久后染回循规蹈矩的黑色,不知道他此刻鲜活跳动、充满无限可能的心脏,很快就要被烙上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不是他该有的人生。
  我攥紧那张薄薄的纸片,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留住点什么。
  纸张在我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用力攥拳,带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
  他什么都还不知道。
 
 
第25章
  我攥着那张烟盒纸,指关节咯吱作响,好像一松手,那个金光闪闪、带着橘子汽水味儿的夏天就会从我指缝里彻底蒸发。
  然后,周遭的一切开始坍塌。
  不是温柔淡出,是暴力拆迁式的崩塌。游戏厅刺眼的霓虹光扭曲成尖叫的色块,墙壁像融化的沥青往下淌。我低头,手里的纸条不知何时消失了。
  再抬头,我站在一条冰冷、寂静、弥漫着刺鼻消毒水味的走廊里。
  医院。我最讨厌医院。
  小时候成天三天两头就跑医院。
  光线惨白得像停尸房,照得瓷砖地反射出阴森的光。视线尽头,“手术中“三个红字亮得跟血一样。走廊空得吓人,只有我一个……不对,角塑料椅上,蜷着一团东西。
  我慢慢挪过去。
  那团东西在发抖。浅金色的发顶从臂弯里露出来——是贺黔
  十七岁,或者刚十八?头发还是那种扎眼的金色,但此刻乱得像鸟窝,被汗水打湿,一绺绺贴在苍白的额角。还穿着那身丑校服,蜷缩在冰冷的椅子上,双臂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哆嗦得像个病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发青,额头、脖颈全是亮晶晶的冷汗,校服后背湿透,紧贴着凸起的脊椎骨。
  他在这里干什么?谁在手术室里?
  没等我想明白,画面猛地一抖。
  还是医院,但换了间房。光线柔和了点,一排透明的保温箱像一个个微型的、脆弱的生命囚笼。一个穿着蓝色无菌服、裹得只剩眼睛的身影,僵直地站在其中一个保温箱前。
  即使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也能认出来。
  是贺黔。头发好像长了点,颜色也暗沉了些,在无菌帽下露出深色的发根。那双眼睛刚刚前还在游戏厅里闪着嚣张火花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烂桃子,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眼神空洞。他死死盯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得可怜、皮肤紫红、浑身插满管子的东西。
  那是我。早产,不到七个月,生下来医生都说可能活不过当晚的我。
  贺黔隔着厚厚的玻璃,动作极其缓慢地,像一碰就碎的物品,他的手指抖得厉害,不受控制地痉挛。然后,他将那根颤抖的食指,轻轻地、近乎神经质地,贴在了保温箱冰凉的玻璃外壁上。
  就在这一刻——
  保温箱里那个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婴儿,那只插着留置针、瘦弱得像鸡爪子的小手,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五根细细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却异常坚定地张开,然后虚空地,仿佛隔着玻璃和命运,握住了贺黔贴在外面的那根食指。
  贺黔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一道无声的雷电劈中。他猛地抽了一口气,呼吸瞬间停滞,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碎裂般地亮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蓄满了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砸在冰冷的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我站在他身后,像个没有权限的幽灵,心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紧,拧出酸涩的苦汁。
  原来,在我学会呼吸之前,先握住了他的手指。原来,在我懂得爱恨之前,先成了他活下去的,那根摇摇欲坠的浮木。
  这次是个装修得能闪瞎狗眼、却冷得像冰窖的客厅。厚地毯,水晶吊灯,一个穿着丝绸睡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老男人——应该就是贺老头子,贺黔他亲爹,端着个白瓷茶杯,眼皮耷拉着,俯视地上。
  贺黔跪在那里。
  不是游戏厅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不是医院里那个惶恐无助的男孩。他跪得笔直,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却透着一种随时会断裂的脆弱。头发染回了黑色,很短,衬得脸更加瘦削苍白。他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父亲,嘴唇干裂起皮,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几乎散在空气里,“爸,求您……最后一次……小翌早产,心肺……要钱,后续治疗……我以后做牛做马一定还……”
  贺老头子慢悠悠呷了口茶,喉结滚动一下,眼皮都没抬。
  “钱?”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冰,“给你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每个字都淬着毒,“贺黔,贺家的脸早被你丢尽了。当初让你去陪李老板,是看得起你,给你铺路。你倒好,搞出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现在还有脸回来伸手?”
  贺黔的嘴唇剧烈颤抖,眼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噗一声,灭了。
  “他不是……他是我儿……”贺黔想解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干脆利落,用尽了全力。
  贺老头子反手抽在贺黔脸上。力道之大,贺黔整个人被扇得歪倒,撞在旁边的红木茶几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嘴角瞬间裂开,鲜红的血丝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左脸颊迅速浮起清晰肿高的五指印,红得发紫。
  他维持着歪倒的姿势,很久,才极其缓慢地,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重新撑起来。没擦血,没哭,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麻木的空白。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再也映不出任何光。
  “滚出去。”贺老头子吐出三个字,像吐掉嘴里的渣滓。
  贺黔沉默地站起身,膝盖晃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他没再看那个男人一眼,也没看这间华丽的牢笼,转身,一步一步,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出了那扇厚重的、雕着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背影单薄,被门廊的阴影吞噬。
  画面跳切。
  一间昏暗、弥漫着机油和灰尘味道的车库。贺黔蹲在一辆线条漂亮、却明显有些年头、保养得很好的重型机车旁。车身是哑光黑,油箱側面貼着一枚褪色的火焰帖纸。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很慢地抚过冰凉的油箱盖,指腹摩挲着上面一道深深的、陈旧的划痕,可能是一次摔车,或者一场冒险留下的印记。
  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种近乎悼念的不舍,有痛惜,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深的、孤注一掷的决绝覆盖。
  那是他曾经最宝贝的、承载着他所有年少轻狂和自由幻想的东西。
  他把它卖了。
  换来的钱,大概够支付我那个月的医药费用。
  我们的出租屋,墙壁泛黄,墙皮剥落,天花板有水渍晕开的丑陋地图。贺黔抱着襁褓中的我,在狭小得转个身都困难的空间里,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走。他低着头,嘴唇贴在婴儿的额头上,不停地、机械地哼着不成调的、也许是他自己编的摇篮曲。
  头发是黑色的,很短,显得脖颈细长脆弱,下巴长了胡茬没修,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凸起。脸上早已没了少年人的光彩,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
  画面开始疯狂闪烁,像接触不良的放映机——
  他在烈日暴晒、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搬砖,沉重的红色砖块在他清瘦的肩上垒成摇晃的小山,汗水混着灰土流进眼睛,他只能用力眨眼;他在午夜冰冷的物流仓库分拣快递,传送带永不停歇,动作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指尖被纸箱边缘割破也顾不上,渗出的血珠是鲜活的颜色;他在灯光暖昧迷离的酒吧后台,对着模糊的镜子整理廉价白衬衫的领口,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嘴角却要努力扯出一个标准化的、僵硬的弧度……
  他好像不需要睡觉,或者,不敢睡觉。白天,黑夜,不同的场所,不同的身份。唯一不变的是,每次凌晨带着一身烟味、酒气、汗臭,或者更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回来,他会在门口站很久,像在积蓄推开那扇破木门的勇气,然后才轻手轻脚进来。
  先走到小床边,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看一眼床上睡着的我,好像在确认我还活着,还在呼吸。然后,他转身,蜷缩在客厅那张弹簧都快崩出来的破沙发上,连条毯子都不盖,就这么抱着自己,睁着眼,或者强迫自己闭上,直到天色再次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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