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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时间:2026-03-28 12:17:44  作者: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胳膊,也能动。他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眼前的东西都是花的,看不太清。他抬手摸了一下脸,手上全是血,血已经干了,结成硬硬的一层。
  他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
  腿软,站不稳。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站在那儿,让阳光晒着。
  晒了一会儿,他慢慢往外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就是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有人在喊。
  远处,很多人围在一起,仰着头往上看。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喊什么,他听不清。他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看。
  那栋楼,废品站旁边那栋破楼,六层高,楼顶站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太远了。
  可他知道是谁。
  那件破棉袄,背上有个洞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楼顶边上,一动不动。
  风吹着,那件破棉袄被吹得鼓起来。
  下面的人还在喊,有的在叫,有的在打电话。
  他听不见那些声音。
  就看着那个人。
  看了很久。
  那个人动了。
  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就没有了。
  那件破棉袄往下掉,越掉越快,越掉越小。
  最后落在地上,嘭的一声。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尖叫着,跑着,围上去。
  他站在那儿,没动。
  远远的,他看见那件破棉袄,躺在地上。
  那些人围成一圈,挡住了。
  他看不见那个人。
  只能看见那些人的腿,还有缝隙里露出来的一点旧棉袄。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太阳晒着,晒得他后背发烫。
  可他身上是冷的。
  后来有人来了,警车,救护车,很多人。
  他们把那一片围起来,不让靠近。
  他还是站在那儿。
  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人忙来忙去。
  有人抬了个担架过来,放在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那件破棉袄被抬起来了。
  放在担架上。
  盖着白布。
  他看不见那个人了。
  只能看见那块白布,被抬上车。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最后拐了个弯,没了。
  他还站在那儿。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他头晕。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那个厂房。
  里面还是那样,乱七八糟的,地上还有他昨晚流的血,已经干了,黑红的一摊。
  他走过去,在老郑常躺的那个地方,看见那件棉袄。
  不是破的那件。
  是另一件。
  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那儿。
  旁边还有一张纸。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纸上写着几个字。
  歪歪扭扭的。
  “你走吧。”
  他拿着那张纸,站在那儿。
  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叠好,揣进兜里。
  走到自己那床被子跟前,躺下来。
  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顶。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想。
  就那么躺着。
  一直躺着。
  
 
第44章 嘴贱的报应
  那张纸,赵二福还揣在兜里。
  有时候掏出来看看,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你走吧”。看完了,叠好,又揣回去。
  他不知道往哪走。
  就待着。
  厂房还是那个厂房,破窗户,黑顶,地上的灰。老郑的东西还在,那床被子,那个破盆,还有几根没烧完的木头。他不动那些东西,就让它们在那儿。
  白天出去找吃的。
  他学会了老郑那一套,去菜市场翻垃圾桶,去小区门口坐着。可他不认识人,没人给他烟,没人跟他说话。翻出来的东西也没老郑翻出来的好,都是些烂菜叶子,硬馒头。
  他也不挑。
  有什么吃什么。
  吃完回来,躺着。
  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顶。
  有时候盯着盯着,就睡着了。
  醒了,天黑了。
  有时候生火,有时候不生。
  生了火,就盯着火看。
  不看火,就盯着黑暗看。
  都一样。
  那天下午,他又去了废品站。
  那个收废品的老头还在,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还在?”
  他说:“嗯。”
  老头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奇怪。
  “老郑的事,听说了?”
  他说:“嗯。”
  老头低下头,继续干活。
  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他埋哪儿了?”
  老头头也没抬。
  “不知道。没人认领。”
  他点点头。
  转身走了。
  走了一段,他停下来。
  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
  看了一会儿,继续走。
  那天晚上回去,他躺在地上,盯着那个顶。
  脑子里忽然想起老郑那句话。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想,老郑见多了。
  老郑见过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老郑也见过他这样的。
  可他没问老郑,那些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现在想问,也问不了了。
  他翻了个身。
  那件破棉袄还在那边,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盯着那件棉袄,盯了很久。
  然后他起来,走过去,把那件棉袄拿起来。
  抖开,看了看。
  背上也有个洞,比老郑那件小一点。
  他把棉袄穿上。
  有点大,但挺暖和的。
  他穿着那件棉袄,躺回去。
  继续盯着那个顶。
  第二天,他又去了菜市场。
  穿着那件棉袄,在垃圾桶里翻。翻出几个烂西红柿,两个蔫了的青椒,还有半个馒头。
  他拿着那些东西,在路边坐下。
  啃那个馒头。
  馒头有点硬,但还能吃。
  旁边有个老太太经过,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啃。
  啃完了,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那个废品站门口,他停了一下。
  往里看了一眼。
  老头还在,正在捆纸箱子。
  他没进去。
  继续走。
  走到那个小区门口,他停了一下。
  老郑以前总在这儿坐着,晒太阳。
  他也坐下来。
  靠着墙,眯着眼。
  太阳晒着,挺暖。
  旁边有人说话,有人走路,有小孩跑来跑去。
  他听着那些声音,眼皮越来越沉。
  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推他。
  他睁开眼,是一个保安。
  “哎,这儿不能睡觉。”
  他站起来,走了。
  走到那个桥洞底下,他停了一下。
  以前刚来的时候,睡过这儿。
  他站在那儿,看着桥洞里那些躺着的人。
  有人生了一堆火,围在火边。
  他看着那火,看了几秒。
  然后走了。
  回到厂房,天快黑了。
  他生了一堆火。
  坐在火边,穿着那件棉袄。
  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脸上。
  他盯着那火,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想起沈耀祖那句话。
  “慢慢来,不着急。”
  他慢慢来。
  慢慢就变成这样了。
  一个人,穿着别人的棉袄,坐在火边。
  没人要,没人管,没人看。
  就他自己。
  他盯着那火,盯着盯着,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笑着笑着,不笑了。
  继续盯着那火。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个楼顶,还是老郑站在边上。
  可这回,老郑没说话。
  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站在对面,也看着老郑。
  老郑穿着那件破棉袄,背上有个洞。
  风吹着,那棉袄鼓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说不出。
  老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郑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走吧。”
  他说不出话。
  老郑转过身,往下看。
  没跳。
  就看着下面。
  看了很久。
  然后老郑说:“我闺女,也这么看过。”
  他愣住了。
  老郑没回头。
  “她站在楼顶,往下看。看什么呢?看那些造谣的人?看那些害她的人?”
  老郑顿了顿。
  “她什么都没看着。”
  他站在那儿,听着。
  老郑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她最后那会儿,在想什么。”
  老郑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
  他说不出话。
  老郑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
  老郑又笑了。
  “你也不知道。”
  然后老郑转身,跳下去了。
  他跑过去,往下看。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
  他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还坐在火边,火早灭了,只剩一堆灰。
  他盯着那堆灰,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外面。
  外面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些楼。
  一栋一栋的,灰扑扑的。
  他想起梦里老郑那句话。
  “她站在楼顶,往下看。看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这里。
  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
  往上看,也看不见。
  就站着。
  站着。
  后来太阳出来了。
  照在他身上,有点暖。
  他转身,回去。
  躺下。
  继续盯着那个顶
  ****
  那件棉袄,赵二福一直穿着。
  白天穿着,晚上盖着。老郑的味道早就没了,只剩下灰和土。可他穿着,就觉得老郑还在旁边。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不是楼顶那个梦。
  是另一个。
  梦里他在工地上,蹲在阴凉地儿,跟老刘他们一起抽烟。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昏。老刘在旁边说那个女资料员,说她身材好,说她肯定有对象。
  他听见自己说:“她那对象,是项目经理吧?”
  老刘看他一眼。
  他说:“我晚上看见她上项目经理的车。”
  那些人笑起来。
  他也笑。
  笑着笑着,他醒了。
  睁开眼,黑黢黢的顶。
  他躺在那儿,想着梦里的自己。
  那张脸,那个笑,那些话。
  轻飘飘的,就从嘴里出来了。
  说完就完了。
  可那些话没完。
  它们飞出去,落进别人耳朵里,落进别人嘴里,飞得更远。
  最后落进一个人心里。
  落进小雅心里。
  那个他从来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那个老郑的闺女。
  那个站在楼顶往下看的姑娘。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脑子里开始转。
  转着转着,转到沈耀祖那儿。
  那个瘫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嫌恶心。喂饭往嗓子眼里捅,擦身恨不得搓掉一层皮。可沈耀祖叫他“小赵”,摸他的头,说“慢慢来”。
  他就留下了。
  留在那儿,伺候一个瘫子,让人当玩意儿。
  后来沈耀祖腻了,让他走。
  他哭了。
  那时候他以为是舍不得沈耀祖。
  现在想想,是舍不得那种“有人要”的感觉。
  可沈耀祖为什么要他?
  因为他便宜。
  不用花钱,不用哄,不用费劲。关心两句,他就当真。
  就跟老刘老周一样。
  就跟王老师一样。
  就跟那些老头一样。
  都是觉得他便宜。
  他翻了个身。
  转到傅恒那儿。
  那个体面的老板,签协议,给钱,把他当东西用。打他,骂他,用完了让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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