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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闻馆(古代架空)——Hippo

时间:2026-03-29 11:30:23  作者:Hippo
  一听见郑云泽三个字,周夜蓄势待发的狠劲烟消云散。他旁若无事地整理一下领子,淡淡道:“哪里的凉亭?”
  “竹林里那个,后山。”女老师道。
  周夜道,“还有其他要准备吗?郑云泽要弹什么?”
  “没别的。”女老师道,“郑老师吹箫,曲名我忘了。”
  周夜:“哦。”
  女老师道,“擦完要是不累,麻烦再搬个凳子到凉亭,省的明天再搬了。”
  “行。”周夜一口应下。
  女老师走后,王郸站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哥们儿,看你脑袋瓜子挺灵光的,怎么一扯上郑云泽就和傻帽似的?”
  “你他娘的才傻帽呢。”周夜怒道。
  “你知道凳子从哪里取吗?西北大门的仓库!你得从大西边跑到大东边的凉亭,还得擦亭子!”王郸道。
  “用不着你,”周夜把抹布捡起来,“亭子小爷包了,凳子也是我的,你可以滚去休息了!”
  王郸愣了:“真假?”
  周夜平时最不喜劳作,今日却一反常态,格外殷勤。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莫非有阴谋?
  王郸仔细一想,顿时恍然大悟。他拉过周夜,语重心长道:“兄弟,我和你说,钟鼓大宴是大场面,可不能让郑老师丢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可犯不着这时候给老师找不痛快啊!”
  周夜一脸冷漠:“我还不想进善恶堂。你滚不滚,不滚就把活儿全扔给你。”
  很好,不愧是平王的儿子,看样子很识时务,是他王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王郸把抹布扔给周夜,放心地滚了。
  周夜拿着两块抹布,提着桶水来到凉亭。
  这里是夏天最凉快的地方,飒飒竹叶迎着小风唰唰作响,颇有一番诗意。他把凉亭里里外外擦了个遍,垫着石凳攀上顶盖,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亭子的上架,一砖一瓦都没放过。
  不知为何,周夜总觉得像郑云泽这么事儿多的人,肯定也会在乎亭子上面的样子。
  末了,周夜撸着袖子掐着腰,欣赏着光洁明亮的小亭子,甚是满意。
  “真干净。”罗奕不知何时站在周夜旁边,发自肺腑地赞叹。
  周夜耷拉着眼皮,回头道:“罗老师,你走路没声吗?”
  “嗯?”罗奕端着扇子,笑道,“我早就在这里了,看了你半天呢!”
  罗奕的脸之前黑了一个月,今日难得喜笑颜开,像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周夜转头看向凉亭,神色淡淡,“听说,郑老师明天在这里吹箫。”
  罗奕:“所以你把屋顶都擦了?”
  周夜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有个女老师非得让我来……没办法啊,总得干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周夜都没有任何赶鸭子上架的无奈之感,反而有一种主动邀功示好的嫌疑。罗奕默默展开扇子,试探道:“那正好,我在金竹院的走廊拉二胡,给我擦擦屋顶去。”
  “不去,”周夜道,“我还得去西北大门拿凳子呢,你自个擦去吧。”说罢,抓起水桶就跑。
  罗奕拿扇子指着周夜的背影:“哎?你这小混账……”
  周夜早就跑远了。
  罗奕摇摇头,看了看亭子,负手而立,“啧啧”两声,也离开了。
  郑云泽在课室整理经卷,顺便给兰花浇了浇水,不多时,只见罗奕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走进来。
  罗奕连声啧啧:“这群小混蛋,好事从来没我的份,坏事立马就想到我,惯得他们德行!以后再求我办事,再也不管他们了,真让人伤心!”
  郑云泽没有理会罗奕的碎碎念,继续给花浇水。罗奕知道,郑云泽什么都不好奇,像是邻居家的婚丧嫁娶之类,只要事不关己绝不多问,更何况这种屁大点的小事。
  罗奕见郑云泽不吭声,索性清清嗓子直接道:“就说周夜这小子吧,你训过他,还揍过他,他那么记仇的一个人都不记恨你,还变着花样的讨好你。我呢?价值万金的时雨子说给他就给他了,平时闯了祸我还给他兜着,好歹算个良师益友了吧!现在呢?让他擦个屋顶都不干!”
  郑云泽对他口中的“良师益友”不敢苟同,只好奇道:“屋顶为何要擦?”
  “对啊,”罗奕两手一摊,摆出疑惑的样子,“我也觉得屋顶没什么好擦的,可是周夜一听说你明天在东边凉亭里吹曲子,立马就把亭子的一砖一瓦都擦了,我就没见屋顶上的琉璃那这么亮过。真是奇了。”
  郑云泽没再说什么,放下手里的舀,走到书柜旁继续整理经卷。
  罗奕见郑云泽有反应,立即滔滔不绝道:“想来,他也挺喜欢你,要不也不可能这么讨好你是不是?你想啊,他一个小王爷,大老远跑来灵闻馆,可能长这么大就没巴结过谁,偏偏见了你就跟个小狗似的……”
  郑云泽道:“若让人听见,可能以为你在骂他。”
  “我没骂他。”
  “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郑云泽把最后一本书归位,“不要多言,免得无事生非。”
  罗奕撇撇嘴,话茬生生止住。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有些紧张,仿佛前面说的事情只是让郑云泽开口,后面才是重头。想了几日,他实在找不到人开这个口,算来算去还是郑云泽最有可能知道。罗奕贫笑着,伸手去够左手边葛灵嫪的笼子,扔鸟食逗它,一边逗一边问:“灵苏会来吧?”
  “不知。”
  “我觉得会。”罗奕嘟着嘴,嘬了两声鸟叫,“你想,钟鼓大宴五年一次,她最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怎么可能不回来呢?”他像是对郑云泽说话,又像是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连被鸟啄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缩回手。
  郑云泽环顾四周,见没有什么要整理的东西,随手拿过书箱,悠悠走了出去。
  一路上,郑云泽有些心不在焉,学子们纷纷停下脚步对他行礼,他也没点头,匆匆走了过去。
  一学子道:“郑老师有什么急事吗?”
  另一学子回道:“也许是吧。”
  不知不觉间,郑云泽走到竹林,恍然一看,面前就是罗奕口中的那栋小凉亭。凉亭干净整洁,果然如罗奕所说,屋顶锃亮,不染一丝尘埃。
  一人抱着个凳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郑云泽微微侧身,隐在竹林暗处。
  抱凳子的人正是周夜,只见他把凳子搁在凉亭小桌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站起来,拿抹布擦了擦刚才坐着的地面,粗喘着站在一边。
  郑云泽抬脚,想要离开,却不知为何,刚走出一步,又缩了回来。
  郑云泽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周夜,似乎与身边的柱子融为一体。
  周夜十二岁,骨架却比同龄人大,个头挺拔,模样俊俏,虽然有些稚嫩,但已经能看出几分英俊儿郎的气概。他出了汗,沾湿了领子,前额的头发成了几缕,潮潮得挂在额头上。拿着抹布将新凳子擦干净,似乎觉得位置不太好,又搬着凳子转了一圈,在一处风水宝地落下,觉得大概满意,这个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郑云泽在原地站了许久,踌躇半天,直到日光照过来才离开。
 
 
第33章 
  白日人头攒动,忙得脚不沾地,夜里静谧无声,很适合借着月色出逃。周夜、王郸、宋晖,在尚知雅的带领下,钻过三四个狗洞,来到青杏园外的一片山林。
  钟鼓大宴临近,门禁越发严格,从善恶堂偷来的小零食很难满足三人的口腹之欲。并且,近来天热,厨娘懒惰,做饭的手艺不进反退,苦了周夜金尊玉贵的肚子。于是趁所有人忙着钟鼓大宴,他就撺掇着王郸宋晖一齐越墙,到山下镇子买些东西。正巧尚知雅说她认路,会巫术,便让她领路了。
  三人灰头土脸爬出来,一阵头晕目眩。尚知雅在前面压低声音喊道:“快点,就在前面了!”
  尚知雅人小鬼大,虽然爱哭,却机灵得很。她从小在灵闻馆长大,对附近地形了如指掌,再加上亲舅舅教的巫术,破开灵闻馆外的阵法屏障简直小菜一碟。
  四个人鬼鬼祟祟摸索着。
  不远处,林书泉停下锄头,正了正头上的草帽,定睛一看,四颗挂着干草的脑袋从树林里钻出来,活像街上要饭的。
  他常在夜里掌灯翻土,黄鼠狼见过几只,却很少见贼眉鼠眼的学子。
  他嚎着嗓子:“听说常有人钻洞出逃,早早让张仪布下迷魂阵,想出去的人都能绕到我这里。没成想头次布阵,竟逮住你们几个……回来,往哪里跑?阿雅!我都看见了,跑什么?!”
  好家伙,头次顶风作案,却被抓个正着,中得还是自己亲舅舅的迷魂阵。尚知雅一脸被抓包的恐惧,默默转过身,面对林书泉,弱弱叫了声“林先生”。
  周夜三人也跟着停下,一同转过身。本就是他们求着尚知雅带他们出去,没有让她独自挨训的道理。
  只是这也太倒霉了,第一次布下迷魂阵就中了招,再往后还怎么说服宋晖同他们一起行动?
  夜色中,宋晖的脸像煤球。
  林书泉撂下手上的农活儿,抖了抖身上的粗布麻衣,半笑不笑:“没成想你们几个还能混一块儿!阿雅,知道这几个是谁吗?”
  尚知雅低着头,无地自容。
  周夜解释道:“下山买东西都不成吗?”不让外出也就算了,竟然还不让货郎上山,购置物品还要报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坐牢呢!
  林书泉哼道:“不成!”
  周夜偃旗息鼓,等着他说该当何罪。
  谁知,林书泉举起锄头,继续翻地,“趁着没人赶紧走吧,别和人说见过我,省的麻烦。五天后大宴头日,馆门大开,想出去就没人拦着了。”
  四人惊诧,皆是大喜,趁林书泉还没反悔,身上的脏土都没来得及拍,连忙溜了。
  钟鼓大宴这日,灵闻馆游历在外的老师齐聚一堂,伴着一路鞭炮唢呐,游行的队伍从门口一路延伸道山下小镇。镇上的摊贩小铺纷纷装饰一新,敲锣打鼓,声势之浩大堪比元宵盛宴。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的黑髯白须、腰间佩刀,有的紫纱曳地、手握金铃。戴面具的壮汉不小心碰倒小姑娘的肩膀,弱弱道了句“抱歉”;神色阴郁的青年嘴里嚼着小贩送的花生糖,坐在驴上瞌睡;吹唢呐的小伙走在前面蹦蹦跳跳,一脸欢快;轿子里的女人被烟雾熏得咳嗽,命令下人把香炉挪开;小商小贩牟足劲吆喝,手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吸引着沿途的孩童……种种景象,周夜看呆了眼。
  就算是京城的元旦盛宴也没有这么热闹,何况现在是大白天,还没有灯火衬托就已经是这副模样,到了晚上岂不更加景丽非凡?
  周夜在人群中喜笑颜开:“小爷可算是出来了!”说着说着,他跑起来,逐渐忘乎所以。
  王郸和宋晖在后面追他。宋晖差点跑断气,捂着肚子喊道:“周……周夜!别忘了……别忘了罗老师让你干什么!”
  周夜边跑边回头道:“知道,买三只烤鸭,一只不放料,一只要辣的,记着呢!”
  跑着跑着,周夜回过头,一脸撞上个东西,鼻梁都要断了。
  周夜暗骂一句,捂着鼻子慢慢蹲下。
  王郸和宋晖停下脚步,纷纷捂上脸。宋晖道:“咱装不认识他吧。”
  周夜面前的架子应声而倒,几百张面具哗啦啦落下来,碎了一地。
  “哎呦,小兔崽子,你赔我的行当!”卖面具的小贩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拉着周夜死活不松手,认定这小孩赔不起,有几分告官府的意思。
  周夜心烦气躁,把小贩一把推开:“小爷最烦别人碰,撒手!”
  小贩一屁股坐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
  周夜刚想看看怀里还有几两纹银,突然后领一紧,被人从背后拎了起来。
  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小孩,你父母呢?”
  周夜回头,只见这人带着个黑铁面具,穿着粗布麻衣,身形魁梧,像只雄伟的猩猩。
  周夜恼道:“什么人?”
  “你是学子?”这人说话时,有一种无名的压迫感,和灵闻馆德高望重的女老师一样,大有咄咄逼人之态。最可气的是,这一本正经的神情语气,总是让周夜脊背发凉。
  灵闻馆山门下,周夜不想惹麻烦,干脆利落道:“正是灵闻学子,你待怎么着?”
  这壮汉松开他的衣服,似乎想同他讲道理:“伤民财物,理当还清,灵闻人士尤其……”
  周夜拍拍衣服,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锭子,扔到小贩怀里,嫌弃道:“够了没?”说罢,他回头看一眼壮汉,满脸嘲笑之意:小爷有的是钱,在乎这点?
  壮汉愣住,话音戛然而止,小贩更是看直了眼。
  片刻后,壮汉道:“你给多了……”
  小贩看向周夜,泪痕还没来得及干。
  周夜对大方一挥:“多出来的,爷赏你!”
  壮汉又道:“常言道,奢则不孙……”
  周夜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壮汉在原地站了许久,一动不动。王郸和宋晖悄悄绕过去,跟着周夜跑了。
  一路上,三人走马观花,买了些花花绿绿的零食,连带着三只烧鸡,全身上下一股纯然可口的香气。
  王郸拎了一壶烧酒,让周夜别告诉宋晖,结果宋晖正在不远处,刚好听见,立即火冒三丈,让王郸送回去。
  自从有次喝酒被记贺昙处分,宋晖一直明令禁止他们喝酒,周夜自从开了头次荤,酒量渐长,宋晖拦不住,但是王郸没有这本事,尚可教训一下。
  王郸一脸不舍地将酒送了回去。
  临近中午,三人绕开人多繁杂的正门,从后院小门回到灵闻馆,经过林书泉的小草房。正巧,贺昙也在。
  贺昙表面谦谦君子,背后很能讹人。他看见周夜一身零嘴,先是装模作样的教训一番,而后要挟抓他们去善恶堂,除非拿交出买路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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