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郸犹犹豫豫,周夜懒得动,宋晖坚决道:“不成,绝对不成!”
学子道:“但凡有别的路子,我们也不会来求你们。宋兄,求你,帮这一回。价钱不是问题!”
周夜把压在头上的书拿开,道:“你要什么?”
学子嘿嘿一笑:“现在时兴的一些话本。我们困在这地方,外头大好风光看不见,总得有些东西解解闷。”
周夜无视宋晖警告的眼神,道:“行,告诉我书名,三天后给你。”
宋晖眼似铜铃,恨不得把周夜瞪死。王郸:“我和你去?”
“不用,我认路。结界一开,我自己去。”
周夜不在意钱,只是如那学子所说,近来生活实在烦闷,不找点乐子实在憋屈。放在京城,火树银花不夜天,歌舞升平上酒楼,随时随地撒野狂欢。哪里像现在,没完没了的课课课!
尚知雅自知拗不过周夜,胆战心惊地帮了他一次。周夜笑:“等我回来给你带盒上好的胭脂。”
尚知雅闷闷不乐:“我不要胭脂。”
“那你要什么?”
尚知雅闭口不答。
周夜以为她闹小脾气,索性不再招惹她,一扒墙翻了出去。
清水镇上人口多,贩夫走卒遍地都是。周夜挨个查找,终于找到学子想要的话本,侧眼一看,小贩的木箱里还有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周夜拾起一本,翻开,当即红了耳根。小贩凑上来,压低声音道:“长这么大没见过?”
周夜合上,冷笑:“小爷可见多了。”宫里的春宫图多绘于彩瓦玉器上,早年被列为宫中禁物,周夜有幸得了几个,然后被平王收走了。
小贩不服,翻出压箱底的黄皮书,得意道:“瞧您也是个有世面的小公子,可曾见过这等春宫?”
周夜掀开一看,挑眉道:“这有什么?”
“您再仔细瞅瞅?”
周夜翻来翻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定睛细看,画面中的人物竟全是男子。他震惊道:“这,这是……”
“龙阳春宫。”小贩对周夜的反应很满意,眯眼道,“京城孤本,大师所绘,流落我手。小公子若有意……”
“我要了。”
“好。这既然是孤本,自然格外珍贵,价钱嘛……”
周夜已经被画中情景吸引,无暇顾及其他,“别卖关子快说!”
“不多不少五十钱!小公子意下如何?”
周夜冷眼看他。
若真是孤本,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到底是市井贩子,鱼目混珠坑蒙拐骗,厚颜无耻且毫无水准。
小贩见他不做声,以为是嫌东西贵,连忙改口:“看公子面相与我甚核,咱俩有缘,给您折个价,四十钱可好啊……三十呢……”
周夜扔给他一颗银锭子,指着一箱春宫图,道:“里面花里胡哨的都给我包起来。”
“得嘞!”
第41章
周夜背着一箱子书回到灵闻馆时已是黄昏,路过林书泉的小屋,听见有人声,连忙猫腰躲在柴火后面。
林书泉把刚割好的韭菜放在脚边,草帽挂在一边,端起桌上的凉白开一饮而尽。
贺昙刚好把上一茬韭菜洗完,正在切,一看地上的另一茬,抱怨道:“吃不完了!”
林书泉:“多烙几个饼子,留明天吃。”
“明天饭明天做,今天多出来的给别人送点。少留剩菜!”
“送送送,是你种的吗就送……”
两人老夫老妻般叽叽喳喳相互抱怨,听得周夜耳朵疼。照这个速度洗菜切菜做饭,他几时才能溜之大吉?
周夜默默等待着时机。
“话说,”林书泉道,“近来馆内围墙上频频出现脚印,单我这一边就看见两三回。不会有学生私自出馆了吧?”
贺昙道:“会翻墙有什么用。馆外有结界,他们那点能耐根本破不开。”
林书泉若有所思:“不一定。几月前周夜几个要跑出去,竟让阿雅帮他们。若不是张执事提前设下迷魂阵,保不准真出去了。阿雅那孩子聪明,吃过一次亏就记一次,估计她舅舅的迷魂阵现在已经没用了。”
贺昙略惊:“竟有这事?”
“细细查。要是真有不懂事的猴崽子要翻出去,就狠狠打。近来外面可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夜听得脊背发凉。这一次后绝对不干了,金盆洗手浪子回头,再翻围墙他就是狗。
林书泉开始清理脚下韭菜:“再说说周夜那小子,现如今人长高了,骨头架子撑起来,有他爹那味了。”
“可不是,”贺昙赞同,“天铭年轻的时候,可招惹过不少烂桃花。我猜周夜也少不了,青杏园的小姑娘们都开始打听他了。”
林书泉道:“天铭幼时苦,长大了专情,那些桃花只是一厢情愿。周夜这孩子蜜罐里长大,有些任性,只怕只喜欢由着他任性的姑娘,逆着他来的就不喜欢。你看着他点,别让小人近他的身。”
“他个半大点的毛孩子,姑娘手都没摸过,用不着我操心。”
林书泉瞪他:“别忘了你这么大点都干啥了,有脸说别人嫩?呸!”
周夜蹲得腿麻,稍微挪了挪。
柴堆后面传来动静。
贺昙扔下手里的活:“谁?!”走过去,空无一人。
林书泉道:“柴木堆高了酒往下落,不用管。”他们并未在意,继续忙活。
周夜吓得要死,一边小跑一边回头。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心情却极其郁闷——他在别人眼里竟是个花花公子不成?平王历经苦难,忠贞不渝;他周夜不也流落灵闻馆过苦日子了吗?怎么就不能专情了?
再说青杏园的姑娘,除了一个见他就躲的尚知雅,他一概不认识,从哪里招惹什么桃花?
回到寝所,宋晖和王郸已经钻了被窝,但给他留了灯。周夜一进门,王郸探出头:“回来了?”
“嗯。差点没被贺老头和林老头看见,下次小爷不出去了。”
“早该如此。”宋晖也没睡,“京中大变,民间也鸡飞狗跳的。你身份特殊,更得小心才是……”
“唉,知道了。”周夜把书箱打开,“不过此行非虚,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我看看。”王郸穿上衣服下床,扒在木箱边,“小人画?”打开一看,花花绿绿迷人眼,目下尽是枕上香。
“哇,周夜,你……哇!”王郸惊得语无伦次,当即跑到宋晖床前,“老宋,你看这个!”
宋晖接过来放在灯下,当即瞪大了眼:“什么鬼玩意?!”他当然知道那是春宫图,他又不瞎。
周夜扔过来一本《春闺秘戏》,道:“这个画的好。”
宋晖纠结半天,接过来,扔给王郸:“你看吧,我不看!”
周夜笑他:“你就装吧!”
“你不会装!”宋晖哼他,“出个门就捡来这些东西。少年发情,必有缘由。莫不是有什么看上的姑娘瞒着我和王郸吧!”
“去你的吧!”周夜当然知道宋晖在嘲笑他,所以根本不必用心回答。王郸一边看一边乐,指着里面的男男女女:“周夜,你看这人脑袋上有个啾,上半边都秃了!”
“这是东瀛人。”周夜无奈,“不懂就问,小爷又不是不告诉你。”
明日一早,不出所料,他们又睡过头了。顶着雷鸣般的晨起锣鸣,他们竟还能睡的下去。所有人也是服了。好在第一堂课是花芸老师,她人美心善,不忍让全班跟着受罪,只无奈警告:“下次来早些,听不到的就落下了。”
三人应了。
花芸讲毒,仅比陈璟的药石论有趣那么一点儿。只因其中有很多生动的故事,所以大多数人都能勉强撑住精神。
“……早年间,西域诸国流传一种奇毒,形同南疆之巫蛊术。无论何时被下毒,中毒之人往往在二十五岁那年暴毙,无一例外……”
有学子问:“要是那人二十八岁中毒呢?”
另一学子听了好笑:“直接死了呗,还能如何?”
花芸道:“非也。”她放下书卷,“此毒虽然狠厉且不易察觉,然局限也十分明显。若中毒之人年满二十五岁,此毒便无效了。”
周夜问:“这毒这么厉害,叫什么名?”
“我正要讲到此处。同许多传入中原的东西一样,都是以音命名,这毒名叫‘陶丝’,而在西域,这就是‘毒’字本身的意思。”
周夜道:“这不就是没名字的意思吗?”
花芸笑:“是了。”
许多学子还听得云里雾里。一上午过去,到了用膳的时候。勤奋好学的学子拿着书上前求花芸解惑,宋晖也上去了。周夜和王郸只好等他。
一人站在门口,对周夜招手。周夜抬头,发现来人是灵苏。
灵苏的衣服好像只有那么一件,又好像是有好多件一样的。她常年在外,周身洁白不染尘埃,偶有一丝花香。
灵苏带周夜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开始翻找腰间的绣花荷包,荷包上有个“罗”字。她拿出两个精致的剑穗,一个缠着白玉,另一个嵌着碧玺,都很漂亮。
灵苏道:“我不知之前的剑穗是何模样,只好编了两个不重样的,任你挑选,若都喜欢,全拿走便是。”
过了这么长时间,周夜差点忘了。从屠虎手中抢来丢掉剑穗北斗剑时,灵苏许诺给他重编一个。
周夜定定看一眼,摇摇头。
灵苏有些不解:“都不喜欢?”
“这两个都太好看了。我娘才不会编这么好看的东西。”
灵苏恍然大悟,随后又十分纠结。她重新翻找荷包,缓缓拉出来一个穗子。红绳缠绕得有些乱,勉强结成一个球,下方串了玉环,细穗五彩斑斓。
“对不起,我撒了谎。”灵苏道,“这才是我亲编的。手艺不精,猜你不会喜欢,这才从市面上买了两个。你嫌那俩好看,这个倒是极丑。”
周夜拾起那个剑穗。红绳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带着缎面般的光泽,手法虽不精,一眼看去有些粗糙,却能看出是用心做过的。
“若都不喜欢,不妨告诉我原来是什么样子……”
“不必了老师。”周夜把灵苏亲手做的剑穗栓在剑上,“我要这个,多谢灵苏老师。”
灵苏笑了:“好吧。”
灵苏温柔,眼睛澄澈如水。笑起来的样子,与平王妃貌离神似。
天寒地冻,现已是冰冷寒冬。厨娘新填了饭食,中午能吃上一口香喷喷的白面馒头,已是金竹院所有学子每日最大的期盼。
自从灵苏回到了灵闻馆,魏成源的屁股就没沾过清心阁的椅子。这日,火炉刚点上,魏成源打算烫一壶热酒,灵苏进来了。
“魏伯,我有事与你商量。”
魏成源苦笑着脸:“好姑娘,让我歇半刻罢!”
“灵闻馆考核制度不可废。思来想去,还是由您出面同所有老师说一说。这些孩子未经世事,考核后才能分配至各大分院长见识。”
“话虽如此,可自从引入江湖术士,老师对考核的内容争论不休。我也不能拍板就定……”
灵苏道:“此事我已想好。”
魏成源问:“你想怎么?”
灵苏道:“罗奕已从各地采买到新一批时雨子。届时催动玄花镜,由张仪先生主控,重启‘试炼场’。”
魏成源的酒咕咕冒泡,他本人长着大嘴,震惊异常:“试炼场是五十年前本关高人创立,极其耗费时雨子。时雨子价格昂贵,罗奕他……”
灵苏道:“试炼场阵法诡异,只有学子们知道自己的试炼场景。于人性道义是一场抽丝剥茧般的探索。经此一试,他们能看清自己内心缺乏之品性,于他们一生也是有益的。账目皆从罗氏庄园出,算灵闻馆欠下的,日后有钱再还。”没钱就算了吧。
魏成源对灵苏夫妇感激涕零:“这可真是,好!”
灵苏回馆,罗奕也随之出现。自从钟鼓大宴后,罗老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讲课也不习剑,有时终日也不见人影。金竹院学子十分想念他,打听一问,原来是追夫人去了。
罗奕已经成家这事是个公开的秘密,所有人心照不宣。芳心暗许的姑娘们死了心,转头埋向书堆。
不过她们很快意识到,金竹院的学子们已然长成了大小伙子。其中有一个,甚是俊朗。多方打听后,此人名叫周夜。
第42章
射箭场上,周夜穿着藏蓝色背心夹袄,左手拇指戴着一枚鸡血红扳指。猎猎寒风中,拉弓瞄准,正中靶心。他一仰头,对孙秋越道:“你输我三坛酒了。还比吗?”
孙秋越嘴硬:“比,再来!”
王郸宋晖和其他学子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喝彩,一同过来的还有青杏园的姑娘们。尚知雅听说有热闹看就跟过来了,结果一看是周夜,顿时啧啧两声。
“他就是周夜吧?”有个女孩伸长脖子,“生得果真俊俏哩!”
女孩们叽叽喳喳,笑靥如花。尚知雅本想撤走,奈何人多挤不出去,稍一用力就被推到了前排,险些绊倒。
周夜已经赢了十二坛酒,孙秋越自知囊中羞涩不好再比,认输道:“你赢了!”
一阵欢呼。
32/61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