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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身白衣,飘然若仙,眉眼却满是怒意。他看向平王,好似看向一个混世魔王。他大义凛然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郑氏一族绝不会妥协!”
他看着不大,声音略显稚嫩,却能说出如此铿锵有力的话。
周夜默默放开抓他衣服的手,躲到平王后面,小声问:“爹,他是谁啊?”
平王“哼”了一声,不理会少年,反手将周夜拿到前面,对一众亲兵道:“看好世子。”随后,转头就走。
待平王骑马离开后,周夜才反应过来,他爹把他扔下了。
亲兵在场,没人敢对周夜怎么样。于是他慢悠悠绕到那个少年跟前,好奇道:“你是谁啊?”
少年双手成拳搁在双腿上,不睬他。
周夜一向没经历过这种待遇,一时气恼,胖嘟嘟的手一下握住他的手:“小哥哥,我和你说话呢!”
少年惊住了,却没有挪开他,低声道:“我叫郑云泽,是郑氏族人。”
“正是谁?”周夜微张嘴,一脸疑惑。
郑云泽见他听不懂,也不想多说。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想到为自己的事奔波劳累的父母,他再也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流了下来。
周夜把手放开:“你不许哭!”
“走开!”郑云泽从怀里拿出手帕,擦拭着眼泪。他眉目清秀,干净俊朗,却满是忧伤。周夜被他的悲情感染,说话都软了:“你别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郑云泽忍无可忍,站起来就走。周夜就跟在他后面,抬着头看他:“你怎么走了?我爹欺负你吗?小哥哥……”
他就是个糯米团子,刚及郑云泽腰部,穿着金灿灿的衣服,像个市面上逗猫玩的金线布球。
郑云泽不堪其扰,长久郁闷得不到发泄,缓缓放下了脚步:“平王把我困在这里,让我爹娘拿东西赎我回去,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还有你,别跟着我!”
亲兵欲出面将周夜抱走,却被他挣脱开:“我和别人说话呢,别扯我!”周夜转过头,对郑云泽道:“他太坏了,你和我去找娘亲,她一定会帮你的!”
亲兵终于说话了:“世子殿下忘了,王妃正在京中修养,此时不见人的。”
“哦。”周夜这才想起来,无奈道,“好吧。”他手里还攥着从平王手里夺过来的小弓箭,急切地安慰郑云泽:“要不你和我玩吧,我带你去小叔叔的行宫,宫里有好吃的。还有这张弓,要是我爹再欺负你,就拿这个射他!”
亲兵一阵无语。
郑云泽险些笑了,但马上收敛神色。场景不对,人也不对。他知道自己不该笑,却不得不承认,周夜单纯的心思给了他一丝莫名其妙的松快感。
第45章
平王七天没管郑云泽,也七天没管周夜。两个人相依相伴,几乎天天在一起。周夜总是主动去找的郑云泽,后者却看起来并不十分想看见他。
“小哥哥,你为什么不吃饭?”周夜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眨,活像某种小动物。郑云泽克制着自己不去理他,却总在转移视线的同时回答他:“不饿。”
“那不行的,人要好好吃饭才有力气走路。”周夜把一碗鸡蛋羹放在郑云泽面前,从另一个碗里取出三根山楂条插在四周,夹着几片牛肉贴在边缘,把一碗鸡蛋羹装饰得像朵花。他道:“你吃。”
郑云泽笑了:“这是什么?莲花吗?”
“不是,”周夜有些受伤,“这是牡丹。”
“哦。”郑云泽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放在嘴里,“我吃了。”
周夜跟着笑了,脸上的肉高高堆起。虽然还未张开,但是郑云泽看出来了,这孩子长得和他爹很像。他轻轻叹一口气,又把筷子放下了。
周夜绕到他跟前:“吃啊。”他趴在郑云泽膝头,活像一黏人的猫。
郑云泽伸手拍拍他的脑袋,福至心灵,一把将他抱起来。
周夜一下子笑出声:“小哥哥!痒!”
亲兵险些冲进来,被远远过来的平王挥退了。
平王像是从什么地方快马赶来,手里还捏着马鞭,额头微微出汗。他走进屋里,看周夜坐在郑云泽膝头啃山楂条,心下一笑,道:“郑家的小子,这几日可还舒服?”
郑云泽顿时冷下脸,道:“我不写信,你好自为之。”
平王把视线转向周夜:“阿夜,出去玩。”
“你怎么不出去玩?”周夜像是得了什么靠山,倚在郑云泽怀里,呆头呆脑地看着父亲。
平王一把将周夜拎起来,扔到亲兵怀里。亲兵不管周夜的踢打,遵命将其抱了出去。此时,房间里只有平亲王和郑云泽。
平王把马鞭搁下,坐在一边,低头看见了那碗花哨的鸡蛋羹,一看就是周夜乱搞的。他好言好语对郑云泽道:“我并非要为难你们,只因之前我派人登门拜访无果才出此下策。那把剑只有你父母能找到,我也是没有办法。”
“凡因重罪获刑、死到临头之人,也是这番说辞。”郑云泽年纪虽小,却一副老成之派。平王欣赏他,却又看不惯他。之前郑云泽不吃不喝,两人来回争辩,平王始终占不到上风,这才把周夜抓了过来。现下周夜一走,这小孩又一摆出这副英勇就义的神情,着实气得平王牙疼。
平王道:“好,你不写信,我就派人告诉郑存义,他儿子的命现在在我手里,一手拿剑一手交人,否则不止是你,郑氏满门我都不会放过!”
郑云泽气急:“我父亲断不会上你的当!北斗乃郑氏先祖所铸,凝集几代人的心血才成如今的一品宝剑!我死也不会交给你!”
“你不交,你父亲可不一定了!”平王暗暗发笑,看着十分不讲理。
郑云泽自知硬碰硬没有好结果,为了不连累族人殃及父母,只好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你为什么想要北斗?”
“和一个小孩子可说不着。”
“灵剑作邪物用,此乃大不敬!我的家族是铸剑师,未知他人意图绝不会轻易授剑。你不说,郑家人是绝对不会给你的。”
平王沉思片刻,道:“我要北斗,是为了我夫人。”
郑云泽正色:“洗耳恭听。”
“她中了毒,只能用北斗找到解药。 ”
郑云泽不解:“为何?”
“你只需知道这么多,”平王难得诚恳,“我杀人无数,自知身负罪孽,你家里人信不过我也在情理之中。可我妻儿无辜,不该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连累他们。孩子,我不该和你说那么多,可若你执意不写信,就等同于与皇室为敌,我也会继续软禁你。何必呢?”
郑云泽陷入两难的境地:若真如平王所说,北斗是为了救人,理应给他才是;可若写信给家里人,来日必定会造族中长辈斥骂,说他意志不坚,易受蛊惑。
再三挣扎下,郑云泽开始动笔。他许久未归,父母亲一定焦急万分,先报了平安,后说明来意。平王拿着信,略略一笑,将亲卫唤过来,传令去送信。
随后,平王又把周夜抱过来,对郑云泽道:“多谢你。近日事忙,就让我儿子周夜陪着你解闷吧。这孩子好伺候,吃好睡好就不闹腾……”
周夜不满地拿小手怼平王的脸。平王将他搁下:“我走了!”
平王大步离开。周夜转头就爬到郑云泽膝头,眼角还挂了泪痕,他被亲兵无缘无故抱走,被活活气哭了。
郑云泽逗他:“你是小猫吗?”
周夜略略委屈地低下头……
此时,郑云泽黑着脸,离周夜五步之外坐着。嘴唇的感觉还在,触及升温。干坏事的人现在呼呼大睡,长腿一蹬,翻了个身。
周夜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嘴角还挂着笑意。少年身形强健,静若睡虎,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孩。
洞中清冷,周夜又翻了个身,远处水流声渐渐入耳。他微微睁眼,看到洞口的些许亮光,慢慢抬起胳膊,撑着身子坐起来。
空无一人。
周夜回忆起自己的所做所为,立马清醒过来。
“老师?”他站起来,“郑云泽?郑老师?郑……大哥哥?”
他手中攥着一张纸条,走到洞口打开来看,六个小字清晰可见:“傍晚回,勿跟随。”
周夜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眼下光线渐渐暗,已经接近傍晚,但郑云泽还没回来。他扒开遮挡洞口的树枝碎叶,走了出去。山谷间有条长长的小溪,一人背对他站在溪流中间的岩石上,正低头看着什么。正是郑云泽。
周夜本想喊声“老师”,转念一想,他就是自己臆想出的幻觉,也不必费心去讨好。索性摆出架子,光明正大走到他身后:“干什么呢?”
郑云泽微微皱眉,根本不看他。
对着这副眉眼,纵使是幻象,周夜的气势顿时消减下去,弱弱道:“我是问,你忙什么呢?”
郑云泽在布置阵法,准确的说,是追溯灵流源头的“回心阵”。他以周夜所在位置为中心,探索方圆几十里所有灵流的来源。出乎意料的是,幻境中所有灵流的指向,皆是周夜。
郑云泽上下打量着周夜,觉得越发蹊跷。周夜受不了他一直看向自己的目光,顿时脸红脖子粗,又恼又羞:“你,你看我做甚?!”
郑云泽被他不满的语气稍稍唤回神来,抬手解了阵法,道:“平日里也看你,没见你恼。现在四下无人,你倒不好意思了。”
真正的郑云泽怎么可能开这种玩笑?周夜越发相信眼前这人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象,连神情语气都带着轻浮和不正经。
周夜被“郑云泽”的话挑逗得恼羞成怒,上前一把握住对方的手:“人少好,干坏事都没人瞧。你平日里看我?怎么看的?看我哪里?”
郑云泽的玩笑不出一句,现下早已换回平时的面孔。他并没有甩开周夜,反而无奈地安慰他:“是我不对,别闹了。”
“闹?我闹吗?”周夜越凑越近,“老师,你是我创造的人,现下该听我的话才是。我要对你做坏事了,做完也没人知道。”
“你要干什么?!”在此之前,郑云泽把周身灵气传送给了周夜,助他疗伤解毒。刚才又催动了法阵,现在周身虚弱,只能勉强行走战立,根本抵不过周夜抱他的力道。
周夜像个当街抢人的登徒子,把郑云泽拖到一旁的树林里,抵在树上,笑道:“郑云泽,你落我手里了。”他身上有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着起来了。玄花镜就是世外桃源,在幻境中干什么都不会影响现世。
周夜把郑云泽外衣脱了,一把亲了上去。郑云泽像条垂死挣扎的鱼,眼睛通红:“住手!”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老师?”周夜从后面亲着郑云泽的后脖颈,双手不断往下试探,“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是这次试炼成全了我。郑云泽,你逃不掉了……”
他发疯了,任凭欲念作祟,把几年来积压许久的恐慌、混乱、不安、爱意通通发泄了出来,沉浸在这个世界无法自拔。心心念念的人握在手掌,无法言说的快感一层比一层强烈……
玄花阁厅堂里爆发出巨大的白色灵流,冥声的雷电犹如万鸟齐鸣一下子冲出了玄花镜。
魏成源大骇:“怎么回事?”
负责监督周夜那片地方的巫师道:“郑老师他,他……他强行冲开了法阵,我控制不住了!”
凌波骤开,郑云泽和周夜同时苏醒。郑云泽元气大伤,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有人大呼:“陈老师,快去看看!”
陈璟提着药箱,绕过那些意识尚在玄花镜的学子,来到周夜和郑云泽身边。周夜无大碍,只是刚睁开眼时有些迷茫。郑云泽一口鲜血当即将他唤回现世。
周夜连忙上前:“老师,你怎么了?”
郑云泽一把推开他,双眼猩红。
“来,我看看。”陈璟将郑云泽扶起来把脉,“脉象紊乱,灵气衰减,你想废了自己吗?为什么要强行冲开阵法?!”她又气又急,转头看向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夜双拳紧握,把头低下,不敢看任何人的脸。别的学子都是一人一个蒲团,只有他旁边多出个郑云泽,不用多说,刚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幻象,正是郑云泽本人。
如果可以,周夜真想拔出北斗,一了百了。
“是我的错,陈老师,是我的错……”周夜不知从何说起。
“你一味自责有什么用?你快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好对症下药啊!”陈璟道。
“我已自行调理,陈老师不必费心。”郑云泽的嗓子很哑,面容憔悴,“稍后我会向馆长汇报。眼下没什么事了。”
过来两人将郑云泽扶走,陈璟紧跟其后。魏成源贺昙等人将周夜叫走,问了几句就让他回寝所休息。北斗带来的冲击不小,把预定好的灵流轨迹完全逆转。周夜受它影响,支吾半天都回不过神。
第46章
周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玄花镜中是傍晚,现世是中午。窗外阳光大好,他却如坠冰窟。放佛一场噩梦,醒来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进一步无休止的折磨。
“啪!”“啪!”
左右两个耳光,不解心头大恨。
“周夜,你他妈有病吧!”他对着镜中自己,越看越像个混蛋。这种混蛋劲儿可能从娘胎里就带出来,改不了了。
宋晖和王郸结束试炼之后,疲惫回到寝所。一进门就看见周夜两眼无神躺在地上,像个活着的尸体。
王郸当即瞪大眼:“兄弟,你没事吧!”
周夜张了张嘴,眼底闪过泪光:“老王,老宋,你俩杀了我吧。就埋在灵闻馆后院的小树林里,靠近竹林亭子的第三棵树那里,埋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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