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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立言消化完这个信息,坐在电脑前的赵铭突然怪叫一声,键盘敲得劈啪作响:“抓到了!那老东西的车载系统还没断干净,刚才自动同步了一条指令发到境外服务器!”
他猛地把屏幕转向两人,那上面跳动着一行猩红的代码:
【启动B-7清除预案。】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宇冷笑一声,从那一堆泛黄的旧物里翻出父亲当年的工作日志扫描件,又调出周会计提供的“星瀚”注销监控。
两张图在屏幕上一拼,一条隐秘的动线就像贪吃蛇一样显现出来。
那个蓝色的档案袋,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位退休老人的手里。
“这人我见过。”陆宇指尖点着那个模糊的背影,“当年‘情感抑制实验’伦理审查组的副组长,现在是个只会下棋遛鸟的退休老头,叫老郑。”
“李老师刚回消息了!”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阿彪举着手机,屏幕上是老吴用炭笔画的一张简笔画——一个茶壶,旁边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数字:306。
“老吴说,这老头雷打不动,每天下午两点去老茶馆喝茶,只坐306包厢。”
就在这时,立言的手机又是一震。
这次是小柯那个神出鬼没的表哥。
照片像素渣得感人,像是非法偷拍的产物。
背景是一片荒废的油库,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直升机停在那里,舱门半开。
两个黑衣人正往下搬一个半人高的老式座钟。
钟面上的指针死死卡在23:59,日历窗格里显露出的日期,让立言瞳孔骤缩——1998年1月27日。
那是陆宇母亲去世的日子。
也是立言父亲第一次带回那个继母的日子。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划破夜空。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追逐他们,而像是某种即将吹响的冲锋号。
立言把那张亲子鉴定的副本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陆宇与陆家毫无血缘关系,生父实为当年项目的安保主管。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西装领口,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那座钟的照片彻底碾碎。
“赵铭,帮我搞一套行头。”立言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我要去那个茶馆喝杯茶。”
“你要什么身份?”赵铭问。
“外地来的茶商。”立言一边说,一边解开袖扣,将那枚一直戴着的手表摘下来,随手扔进抽屉,“越土豪越好,那种一看就是来送钱的冤大头。”
第157章 茶馆包厢,藏着半张脸
十分钟后,立言站在了“老茶馆”门口。
他那身刚换上的行头简直闪瞎人眼:一套剪裁并不合体、logo大得像怕人看不见的范思哲西装,手腕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沉香佛珠,手里还要盘两个核桃。
加上他刻意压低的眉头和那副不可一世的暴发户步态,活脱脱一个来省城挥霍的煤二代。
耳机里传来赵铭压低的电流音:“听雨轩在二楼最里面,老头十分钟前进去的。阿彪在后厨切墩,已经把微型拾音器顺进送餐车了。但有个麻烦——老头随身带了个军用级的信号屏蔽盒,像个乌龟壳,无线信号根本穿不透。”
立言脚下步子没停,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核桃,咔哒作响:“怎么破?”
“物理传导。”赵铭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躁,“必须把这种特制的磁吸纽扣贴在他的茶具或者桌面上,靠骨传导震动录音。也就是说,你得离他足够近,还得动手脚。”
立言用舌尖顶了顶上颚,推门而入。
包厢里没有茶香,只有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风油精混合的怪味。
老郑坐在阴影里,枯瘦得像一截被雷劈过的焦木。
他没看来人,只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普洱。
“郑老,这就是您说的‘不论出身,只论茶道’?”立言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二郎腿翘得老高,把那股纨绔劲儿演了个十成十,“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这合同……”
“别演了。”
老郑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半点浑浑噩噩,反而透着一股死灰般的清醒。
他盯着立言的脸,目光像两把钩子,“林素华的儿子?你眼睛像她。特别是这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倔劲儿。”
立言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核桃差点没拿住。
他迅速调整表情,卸下那层浮夸的伪装,脊背微微挺直:“既然郑老认出来了,我就不兜圈子。当年的事……”
“当年?”老郑摩挲着茶杯边缘,指甲在瓷器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你知道林素华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反对那个实验吗?因为她发现,许志远给那些孩子吃的根本不是什么治疗暴躁的药,那就是块橡皮擦。”
耳机里,陆宇的呼吸声陡然加重。
立言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碟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轻轻推到老郑面前。
这是母亲笔记里反复提起过的,当年她在项目组时,每当有秘密情报要交换,就会请组员吃桂花糕。
老郑看到那碟糕点,枯树皮似的手猛地一抖,半杯茶水泼了出来,溅湿了袖口。
就是现在。
立言立刻起身,掏出手帕递过去:“郑老,您小心。”借着身体前倾遮挡视线的瞬间,他指尖一弹,那枚米粒大小的磁吸纽扣无声地吸附在了茶杯底座的凹槽里。
“……擦掉恐惧,擦掉爱,最后连自己是谁都擦掉。”老郑没接手帕,而是死死盯着那块桂花糕,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见过那份报告的残页……受试者L.Y.,人格覆盖协议第3版。他们想造神,造一个没有弱点的法律机器,结果造出了怪物。”
“他不是怪物。”立言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他是人。被你们毁掉童年的人。”
耳机里,小雨哥哥的声音插了进来:“根据老吴刚才画的火场细节,我刚拼出了烧毁文件的一角,确实有‘覆盖’两个字!立言,这老头没撒谎,他在恐惧,瞳孔一直在收缩,这是由于极度愧疚和害怕产生的生理反应。”
老郑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想要证据?蓝色档案袋就在我家佛龛的夹层里。但我劝你别去拿。”
立言皱眉:“什么意思?”
“许志远那个疯子,在我家地下室装了压力感应器。档案袋下面连着引爆装置,只要重量发生变化,哪怕只轻一克……”老郑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那个家就会瞬间变成火葬场。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六年。这二十六年,我每天睡在炸弹上,就为了守住这点东西。”
立言看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没人能找到这份档案。
这不是藏匿,这是同归于尽的死局。
“时间到了。”老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是茶馆清场的信号。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经过立言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别让我白死。”
立言在包厢里多坐了两分钟。
直到阿彪急促的声音炸响:“立律师!许志远的人在楼下,两辆车,没挂牌。其中一个下车抽烟的,工牌上写着‘归巢心理研究所’。他们盯上老郑了!”
立言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那串沉香佛珠,大步走出包厢。
楼梯口,他追上了正要下楼的老郑。
“档案袋我不要了。”立言把那串佛珠硬塞进老郑手里,借着动作掩护,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压在他掌心,“许志远以为我会去拆那个炸弹,但我偏不按他的剧本走。我要活的人证。”
老郑愣住了,掌心的纸条有些烫手。
“明天上午十点,法院门口。”立言盯着他的眼睛,语速飞快,“哪怕是爬,你也得爬到那儿。举着这张纸,告诉所有人,1998年1月27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郑低头,纸条上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我愿作证,1998年1月27日,林素华提交终止报告未果。】
立言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侧门。
后巷的阴影里,阿彪已经发动了那辆破面包车。
“立哥,那老头能行吗?他看着随时都要断气。”阿彪一边观察后视镜一边问。
立言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远处那辆无牌的黑色轿车正像幽灵一样缓缓跟上老郑的出租车。
“他想死,但想死得有价值。”立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是赵铭刚刚截获的一条加密指令,红色的字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若目标人物有出庭意向,执行C计划:药物诱发心肌梗死。】
“赵铭,”立言按下通话键,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戾,“通知法医处的朋友,明天不管谁死在法院门口,都得给我当场验尸。另外,帮我给各大媒体发个预告函,就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天有场关于‘记忆’的魔术表演,过时不候。”
夜风卷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张废报纸。
在这座城市最深沉的夜色里,一场针对黎明的围猎已经悄然拉开帷幕。
而此时距离开庭,还有最后的十二小时。
第158章 佛龛没炸,人心先塌了
清晨九点的阳光像是要给这罪恶都市消消毒,法院前那片灰白的水泥广场被烤得直晃眼。
立言站在二楼法庭的落地窗后,手里那杯冰美式已经化成了常温水,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意却渗不进手心里那一层薄汗。
底下早就热闹得像个赶集现场。
上百号穿着各色工装、有些还没来得及换下围裙的互助站居民,像是约好了一样,默契地围成了一个半圆。
他们不吵不闹,就那么站着,像一道无声的人墙。
而在人墙的最中心,台阶的最高处,那个男人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陆宇今天没穿那种骚包的高定西装,只是一件极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紧绷。
那根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金属拐杖被他随意杵在腋下,右腿上的医用支架在太阳底下反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身后扯着一条横幅,白底黑字,字迹狂草得像是刚从哪张宣纸上拓下来的:“真相不需要特权,只需要时间。”
“这横幅谁写的?太有水平了。”赵铭在耳麦里嚼着口香糖,声音贱兮兮的,“比那群公关部写出来的假大空强多了。”
“陆宇昨晚用左手写的。”立言盯着那个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平,“各单位注意,还有五分钟。”
九点五十五分。
广场西南角的人群突然像摩西分海一样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老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满头白发被风吹得乱飞,像一丛枯败却倔强的秋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法院大门上的国徽。
他右手高举着一张折痕明显的信纸,左手死死攥着那串沉香佛珠,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人群里钻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那是唐主任。
他看似无意地路过老郑身边,擦肩而过的瞬间,嘴唇几乎没动:“体检报告换了,你说你有心脏病也没人信。燃气阀门昨晚让阿彪焊死了,就算你现在点火也只能点个烟。老哥,你很安全,哪怕你想死都不行。”
老郑浑身一僵,随即那挺得僵硬的脊背似乎垮了一点,却又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十点整,钟声敲响。
老郑一只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变故陡生。
两个戴着墨镜、身形彪悍的黑衣人不知从哪个耗子洞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两头猎豹。
他们一左一右夹住老郑,嘴里高喊着:“爸!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老人有间歇性精神病,突发心梗前兆,快让开,我们要送医!”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
周围不明真相的群众下意识要退散,那两人架着老郑就要往一辆刚停在路边的商务车上拖。
老郑那点力气在他们手里跟只小鸡仔没区别,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喘息。
“行动。”立言对着耳麦冷冷吐出两个字。
庭警队长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黑衣人身后,手里的大檐帽往头上一扣,气场全开:“站住。”
随着这一声吼,十几个早就便衣混在人群里的法警瞬间收网,黑洞洞的执法记录仪直接怼到了黑衣人脸上。
“既然是家属送医,”庭警队长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请出示关系证明和医院的紧急转运授权书。哪怕是个精神病鉴定书复印件也行,咱们讲道理。”
两个黑衣人瞬间成了哑巴,墨镜后的眼睛乱瞟,额头上的汗比刚才演戏时流得还真诚。
与此同时,人群外围那个举着自拍杆的小唐姑娘,正满脸通红地对着镜头解说:“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尽孝’!没有病历,没有证明,光天化日就要抢人!”
她的镜头一转,给了老郑那双颤抖的手一个大特写。
那双枯瘦的手缓缓松开了第一张纸,露出了下面一直藏着的另一张发黄的文件。
那是1998年伦理审查会议的签到表原件。
泛黄的纸张上,那个曾经被视为权威的名字——许志远,赫然在列。
而在那一栏备注里,有一行此时看来触目惊心的批注:“同意继续人体试验,风险可控。”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锅,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屏幕:
“畜生!”
“这是人干的事吗?那都是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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