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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言冲出休息室时,正好看到小赵正裹着毯子,缩在救护车角落里瑟瑟发抖。
看到立言出现,小赵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那是典型的防御姿态。
立言没有叫警察,也没有直接动手搜身。
他放慢了脚步,一步,两步,走到了救护车后门。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声,但立言周围的气场却冷得吓人。
“027号已经归位了。”立言看着小赵,突然开口。
他的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说完这句话后,他停住了。
一秒。
1.7秒。
就在那个黄金时间窗口即将关闭的瞬间,小赵的呼吸本能地停滞了。
这是一种被长期驯化后的生理反应,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听到了铃声。
“交出来。”立言在这窒息般的沉默后,轻轻吐出三个字。
小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那种刻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根本无法思考,颤抖着手,从并不起眼的灰色袜筒里,抠出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卡。
陆宇不知何时站在了立言身后,像一座大山般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接过那张带着体温和汗湿气息的存储卡,转手递给赶来的法务团队:“申请司法保全,这是本次群体性致幻事件的关键物证。”
远处,阿彪正押着两个鬼鬼祟祟试图往碎纸机里塞文件的行政人员走出来。
苏晚晴显然发现了这边的信号异常,远程下达了“焦土政策”,可惜她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回到休息室,当那张存储卡的内容被读取出来时,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的立言,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是一个名为“心证之狱”的庞大计划。
文件夹里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个名字,全都是业内有头有脸的律师、法官甚至是检察官。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同化进度”和“精神弱点”。
立言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为“完美受体”的子目录下。
那是唯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点开的瞬间,他的证件照赫然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旁边是一行冷冰冰的备注:
【对象:立言。
特质:极度理智下的情感压抑,适合作为新一代的核心逻辑载体。
建议观察期结束后,直接进行深层植入。】
而在这份绝密档案的最底端,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最终审核人”签名处,不是苏晚晴,也不是那个神秘的顾临川。
那是一个花体字的电子签名,笔锋锐利,带着一种立言至死都不会忘记的虚伪优雅——
赵雅琴。
他的继母。
那个在他父亲葬礼上哭得梨花带雨,转头就冷笑着将他赶出家门,甚至连一条狗都不让他带走的女人。
立言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泛红。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能吞掉父亲的遗产,怪不得她能把所有的法律漏洞堵得天衣无缝。
她不仅仅是个恶毒的继母,她是这个庞大洗脑组织的高层裁决者。
“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职场斗争了。”陆宇的手掌覆在立言冰凉的手背上,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这是家贼难防。”
立言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陆宇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律协纪律委员会的正式通知,标题触目惊心——《关于对实习律师立言涉嫌违规取证及严重违反职业道德的调查函》。
发函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第184章 被预设的“律师函”
手机屏幕上的幽蓝光印在立言瞳孔里,像是一道冰冷的寒流。
律协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从他离开培训中心到接到这份函件,满打满算不过两个小时。
这种“秒回”的公函,背后要是没个百八十年的功力,或者几个律协常任理事的“特别关照”,说出去鬼都不信。
立言熄灭屏幕,指尖在那块微凉的玻璃上轻轻滑动。
苏晚晴这一招反咬一口玩得挺花,把针对律师的洗脑行径包装成“学术交流”,反手给他扣一个“暴力干扰”和“损害同行心理健康”的帽子。
这是想利用行业规章直接切断他的职业生命线,毕竟一个还没拿证就背上“职业道德污点”的实习生,哪怕陆宇再牛,也很难在司法局那头把人保下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声推开,一股带着苦杏仁味的香水气袭入鼻腔。
“立先生,我是法衡会派驻的心理咨询师王媛。”
进来的女人约莫四十六七岁,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笑容慈祥得像个邻家阿姨,但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却透着股手术刀般的精准。
她身后跟着两名律所的行政人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姐是吧?”立言没起身,视线从她那双锃亮的皮鞋移到她手里那个黑色文件夹上。
“陆律师已经同意了,为了配合律协的合规性调查,你需要接受一次例行的心理健康评估。”王姐的声音有一种古怪的黏着感,语速不快,每句话的结尾都带着一个微微上扬的颤音。
立言被带进了律所深处的静音评估室。
这里的装修是极简的北欧风,灰白调,唯一的声响是角落里空调风机发出的轻微嗡鸣。
王姐坐到他对面,摊开本子,钢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立言,我们先从最简单的联想开始。听着我的呼吸频率,放松……”
立言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垂。
就在王姐开口的一瞬间,他捕捉到了那个频率。
嗡——哒。嗡——哒。
不是他的错觉。
评估室里的空调风机根本不是在正常运转,那种震动带着一种诡异的律动,正完美地契合着王姐说话的节拍。
1.7秒。
又是那个该死的1.7秒停顿。
这位心理顾问不是来评估的,她是来“重装系统”的。
“看着我的眼睛。”王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根细长的蛛丝,试图往立言的太阳穴里钻,“在培训中心,你看到的那些画面,其实是你长期处于高压实习状态下的幻觉,对不对?”
立言感觉到大脑皮层泛起一阵细密的瘙痒,那是潜意识在被反复叩击的征兆。
他没有开口反驳,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抵触的神色。
他的右手随意地搭在实木桌面上,食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扣动。
哒。哒哒。哒。
他在玩切分音。
每一次扣击,都精准地切断了空调噪音与王姐语频的共振点。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段流畅的钢琴曲里突然插进几个不和谐的杂音,让整段“催眠曲”瞬间卡磁。
王姐的呼吸乱了。
她推了推眼镜,她试图重新调整语速,但立言的指尖就像一个精准的干扰器,始终在他话语最关键的那个音节上落下一声清脆的敲击。
“你……”王姐刚想加大剂量,评估室的电子锁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门被暴力推开。
陆宇拎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彩色化验单,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马甲扣子开了两颗,领带也拽歪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戾气,却又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评估结束。”陆宇一把扣住王姐正准备记录的本子,力道大得手背青筋暴起。
“陆律师,这是律协的程序……”王姐试图维持那副慈祥的面孔。
“程序个屁。”陆宇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医学证明直接拍在王姐脸上,“这是市一院沈梦瑶医生刚开出的临床报告。我的一百零八名同事在那个所谓的培训中心都检测出了不同程度的‘次声波致畸反应’。王顾问,你既然是心理专家,不如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样的学术交流需要用到足以导致成年男性视网膜剥离的非法高频震荡器?”
王姐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那种精心伪装的镇定像被敲碎的瓷片一样剥落。
立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
他走向王姐,距离近到能看到对方瞳孔对光线的异常反应。
“你不用解释了。”立言的声音清冷得像碎冰,“你的瞳孔回缩速度比常人慢0.3秒,说话时左肩有不自觉的痉挛。王姐,你也在那份名单上吧?”
王姐猛地后退半步,撞在了书架上。
“你是‘心证之狱’的早期试验品。”立言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稳得近乎残酷,“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牧羊人,其实在苏晚晴眼里,你和阿强没有任何区别。你是随时可以被放弃的、用来测试‘长期植入效果’的实验耗材。”
“闭嘴!你闭嘴!”王姐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她手中的文件夹散落一开,一张边角泛黄的老照片顺着地面滑到了立言脚边。
立言弯腰捡起照片。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场法学论坛。
画面正中央,顾临川年轻得有些意气风发,而站在他身边、正笑着递过一张名片的男人,正是立言的父亲。
立言的指尖触碰到照片背面,那里有一行用钢笔书写的日期。
那是他父亲出事的一周前。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瞬间席卷全身。
原来这场跨越二十年的猎杀,从来就没有放过他们家。
陆宇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按在立言轻颤的肩头,手心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递过来,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立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杂乱的线索在脑海中飞速重组、拼合,最后汇聚成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睁开眼,看向陆宇,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静。
“陆大律师,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陆宇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护短。
“既然他们想用法治的名义杀人,那我就在法律的圣殿里,亲手给他们送终。”
立言看向窗外,远处法院顶端的法徽在夕阳下闪烁着血红的光。
那个即将到来的、甚至会被全网直播的最终庭审,将是他亲手撕开这层伪善黑幕的最后三分钟。
第185章 猎人与读秒器
那张印着“高级心理顾问:王媛”的磁卡贴上感应区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滴”。
绿灯闪烁的频率短促得像一声叹息,稍纵即逝。
立言压低了帽檐,迈进了法衡会地下的核心机房。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冷得多,混合着静电吸附尘埃的味道和绝缘橡胶受热后的特有气息。
走廊两侧的服务器指示灯疯狂跳动,像是一亿只在此刻同时眨动的红绿眼睛。
立言没有急着深入,而是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板,默数了三个数。
一,二,三。
一道红色的激光扫描线贴着他的鼻尖扫过。
这里的安保巡逻逻辑简直死板得可爱,像是一首被锁死了拍子的练习曲。
每隔四十五秒,探头会进行一次全角度覆盖,但只要卡住那个1.7秒的回正间隙,这里就是无人之境。
立言脚下的软底运动鞋在防静电地板上无声滑行。
他就像个误入精密钟表内部的幽灵,在齿轮咬合的缝隙里穿梭游走。
突然,头顶隐藏的广播系统毫无征兆地炸响。
没有警报声,而是一阵极其尖锐、如同指甲刮擦黑板的低频噪音。
紧接着,苏晚晴那经过合成处理的嗓音,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慈悲感,从四面八方灌了下来:“迷途的孩子,停下你的脚步。这里是心灵的禁区,你的焦虑需要抚慰……”
那种声音带着特殊的混响,直钻脑髓,让人产生强烈的眩晕感和呕吐欲。
立言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一副形状怪异的骨传导耳机,熟练地扣在耳廓上。
早在三天前,陆宇就找那个玩摇滚的黑客朋友把这玩意儿改造成了针对法衡会音频波段的“反向降噪神器”。
此刻,在立言的鼓膜里,苏晚晴那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催眠指令,被转化成了一段节奏动感的重金属架子鼓独奏。
“抚慰?留着去抚慰你的牢狱生涯吧。”
立言在心里冷嗤一声,脚下步伐加快,直奔B区的主控台。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阿强穿着不合身的保洁服,正对着一块黑屏发呆,双眼浑浊得像两潭死水,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一串毫无逻辑的代码。
这就是苏晚晴的杰作。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只会执行指令的肉体硬盘。
立言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冲上去摇晃他,而是走到阿强身后的桌边。
他伸出食指,指甲盖在不锈钢桌面上轻轻叩击。
哒。哒哒。哒——
三短一长。
这是他在之前那些被篡改的所谓“证据录像”里,反复听到的背景音节奏。
那是苏晚晴每次下达“清洗记忆”指令前的习惯性动作。
阿强的背影猛地一僵。
立言没有停,节奏甚至更快了一点。
哒哒。
阿强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在那潭死水里投进了一块巨石。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立言,那眼神从迷茫逐渐变成了极度的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撕心裂肺的清醒上。
“假……假的……”阿强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块黑屏,“那份转让书……日期是……假的!我看见了……是那个女人……她在你父亲的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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