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更保险的方法吗?”
君澈沉默。倒计时还剩20秒。
“我去引。”他说,“你们趁机进去。”
“不行。”安溪说,“你是主要战力,需要留着对付下面的情况。我去。”
“你受伤——”
“正因为受伤。”安溪说,“我跑不快,看起来威胁最小。他们会想活捉我,不会第一时间开枪。”
倒计时10秒。
君澈盯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视仪后泛着幽光。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腰后抽出把匕首,递给安溪。
“拿着。”他说。
安溪接过。匕首很沉,刀柄缠着防滑绳。
倒计时5秒。
林玥把震荡弹递给安溪。安溪握紧,转身,准备冲出去。
君澈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力道不重,但很稳。
“活着回来。”君澈说。
安溪点头。然后他冲了出去。
脚步在走廊里回荡。他故意跑得很重,靴子踩地发出咚咚声。转角后的两个守卫立刻警觉,枪口抬起。
安溪在转角处露头的瞬间,把震荡弹扔了出去。
金属圆柱体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滚动。
两个守卫看清来的是个孩子,愣了一瞬——就这一瞬。
震荡弹炸了。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沉闷的巨响,像重锤砸在鼓面上。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冲击波扩散。两个守卫被震得向后倒,撞在墙上,手里的枪脱手。
安溪也被波及,但他提前捂住了耳朵,蹲下身。冲击波扫过身体,像被无形的墙撞了一下,胸口发闷,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咬牙站起来,冲向工具间。
门开着。里面空间不大,堆着扫帚、水桶、清洁剂。地板中央有块方形区域,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是升降梯入口。
安溪蹲下,摸索边缘。有缝隙,但没看见开关。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两个,更多人在靠近。
“发现目标!在工具间!”
“活捉!”
安溪急出一身汗。他用力按压地板,推,撬,都没反应。需要启动机关。
他想起图纸上的标注:入口需生物特征解锁。
生物特征……
安溪看向自己的手。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抽出君澈给的匕首,在左手掌心划了一刀。
不深,但血立刻涌出来。他把流血的手掌按在地板中央。
血渗入缝隙。
地板震动了。
轻微的马达声响起,方形区域向下沉降,露出个黑洞洞的入口。下面有梯子,金属的,锈迹斑斑。
安溪回头喊:“进来!”
君澈和林玥从转角冲出。君澈边跑边回身开了两枪,压制追兵。林玥先跳进入口,接着是安溪,君澈最后。
君澈下去前,从腰间抽出个东西,拉掉保险环,扔在入口边缘。
“闭眼!”他喊。
安溪闭眼,同时听见上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不是震荡弹,是真正的炸药。气浪从入口灌下来,带着灼热和碎石。
几秒后,安静了。
只有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
安溪睁开眼。夜视仪里,他们在一个垂直竖井里,梯子向下延伸,看不到底。上方入口已经被炸塌的碎石堵死,只有些许缝隙透下微光。
君澈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下去。
竖井很深,至少二十米。底部有地面。
“下。”他说。
三人开始爬梯子。安溪左手掌心有伤,握不紧,只能用手指勾住横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君澈头上。
君澈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放慢了速度,让安溪能跟上。
下到一半时,林玥忽然说:“下面有光。”
安溪低头。确实,竖井底部有微弱的光源,不是手电筒的光,是某种……稳定的冷白光。
像日光灯。
下面有电力系统。
终于下到底部。是个小平台,前方是条走廊,墙壁刷着白漆,地面铺着防滑垫。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每隔五米一根,全部亮着。
走廊很干净,没有灰尘,像是经常有人打扫。
但空无一人。
君澈举枪警戒,示意林玥检查环境。林玥从包里拿出辐射检测仪、空气采样器,快速操作。
“辐射水平正常。空气成分……氧气含量略高,二氧化碳偏低。有人工通风系统在运作。”
安溪看向走廊深处。走廊很长,两边有门,门牌上写着编号:B1-01、B1-02……
地下二层。
但图纸上标的是地下二层入口在工具间,现在他们直接下到了地下二层?不对,竖井深度不止两层楼的高度。
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门牌上除了编号,还有行小字:样本存储室A。
样本?
他试着推门。门没锁,开了。
里面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靠墙摆着冷藏柜,柜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一排排试管。试管里装着液体,颜色各异:透明、淡黄、浅红。
房间中央有张实验台,台上放着显微镜和离心机。台面很干净,连灰尘都没有。
安溪走到冷藏柜前,看试管标签。
标签上是手写编号:S-A7-01、S-A7-02……
S-A7。
样本A7。
他的编号。
安溪打开柜门,拿出一支试管。液体是透明的,晃动时粘度不高。标签背面有行小字:认知稳定因子提取液,浓度97.3%,来源:样本A7,采集日期:2025年6月11日。
两天前。
他的血被提取过。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
“安溪。”君澈在门外喊。
安溪把试管放回去,关上门,走出房间。君澈站在走廊中央,枪口指向地面,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这里有生活痕迹。”他说,“而且很新。”
林玥从另一间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个杯子。“咖啡杯,里面还有残渣,没干透。最多两小时前有人用过。”
两小时。
净光会的人六小时前进入园区,但两小时前还在这里活动。说明他们没离开,只是……
“躲起来了。”安溪说,“或者在下面。”
他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扇双开门,门牌上没写字,但门是金属的,看起来很厚。
三人走向那扇门。门旁有控制面板,需要密码或刷卡。
林玥从背包里拿出个解码器,接在面板接口上。屏幕闪烁,数字开始滚动破解。
“密码十六位,军用级加密。”林玥盯着解码器屏幕,“需要时间。”
安溪盯着门。门缝底下有光透出来,不是日光灯的冷白,是偏蓝的光。
他忽然想起图纸上的标注:锚点稳定舱。
“门后可能就是……”他话说一半。
解码器发出嘀的一声。
密码破解完成。
门锁传来液压释放的声音,然后双开门向内滑开。
蓝光涌出来。
安溪眯起眼。门后是个巨大的空间,挑高至少十米,圆形,直径超过三十米。墙壁是某种金属材质,光滑如镜,映出房间中央的景象。
那里有个圆柱形透明舱体,高三米,直径两米。舱体里灌满了淡蓝色液体,液体中悬浮着……
一个人。
成年男性,裸身,闭着眼,口鼻连着呼吸管。身体表面贴满了电极片,管线从舱体顶部接入。
那张脸,安溪认识。
孙明远博士。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博士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皮肤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在浮现,又褪去。手指偶尔抽搐,指甲变长、变黑,又缩回正常。他的眼皮在颤动,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在做噩梦。
而在舱体周围,站着五个人。
都穿着白色防护服,戴面罩。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平板,正在记录数据。
听到门开的声音,五人齐齐转身。
面罩后的眼睛,在看见安溪的瞬间,同时亮起。
不是比喻。
是真的亮起——瞳孔深处,橙红色的光。
像炭火。
---
第10章 蓝光中的堕落者
橙红色的光,在白色面罩后亮起的瞬间,时间像被冻住了。
安溪的瞳孔在夜视仪后收缩。五个人。全部面朝门口,身体姿态没有紧绷,没有戒备,甚至没有拿起武器的意图。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等待已久的接待员。
中间那个拿平板的向前走了一步。防护服摩擦发出窸窣声。面罩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通过内置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
“来了。”
两个字。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君澈的枪口抬起,瞄准对方头部。“手举起来,背靠墙。”
那人没动。他低头看了眼平板,手指滑动屏幕。“认知稳定因子浓度提升,已超过阈值。样本A7感染状态:中期,正在恶化。建议立即进行锚点净化。”
他说的是安溪。
安溪感到右肩伤口传来一阵灼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蠕动。他咬住牙,没出声。
林玥从背包里抽出电击器,握在手里。“队长,他们……”
“别动。”君澈说,枪口没移,“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拿平板的人抬起头。面罩后的橙红色光微微闪烁。“我们是守护者。维持锚点稳定,等待钥匙到来。”
“什么钥匙?”
那人的目光——或者说,那两簇光——落在安溪身上。“他。”
安溪握紧手里的匕首。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刀柄流到刀刃上,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在金属地板上溅开暗红色的点。
“博士怎么了?”安溪问,声音在空旷的舱室里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体力透支。
“孙明远博士正在接受洗礼。”那人说,“他的认知稳定性正在崩解,锚点与污染源产生共鸣。这是必要的净化过程。”
“净化?”安溪盯着舱体里博士抽搐的身体,“那是畸变。”
“畸变是表象。”那人说,“就像毛毛虫化蛹,丑陋,但必要。打破旧的形态,才能迎接新的存在。”
疯子。
安溪脑子里闪过这个词。净光会的人不是感染者,至少不完全是。他们是自愿接受污染、并将其宗教化的疯子。
君澈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我数三声。所有人趴在地上,手放脑后。一——”
那人打断他:“你们杀不了我们。”
“试试看。”君澈说。
“不是威胁,是事实。”那人抬起左手,拉开防护服胸前的拉链。
里面不是人体。
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物,嵌在胸腔位置。胶质物里有东西在搏动,暗红色,像一颗缩小的心脏。搏动的节奏与舱体里博士身体的抽搐同步。
“共生体。”那人说,“污染源与我们融合。摧毁我们,就是释放污染。这个舱室,这层地下实验室,都会被污染吞噬。包括你们,包括样本A7,包括博士——如果他还能被称作博士的话。”
君澈的枪口没放下,但安溪看见他握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林玥低声说:“他说的是真的。我检测到他们体内有高浓度污染源信号,与舱体里的液体共振。杀死他们,会引起连锁反应。”
“那怎么办?”安溪问。
“我们需要博士。”君澈说,“活着的,能说话的博士。”
拿平板的人笑了。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博士不会说话了。他的语言中枢已经退化,认知模块正在重组。再过六小时,他就会成为‘晨曦’的第一个完美载体。”
“晨曦是什么?”安溪问。
“是未来。”那人说,“是新世界的太阳。当锚点与污染源完全融合,晨曦就会升起,照耀所有愿意接受洗礼的人。”
“而你们是他的信徒。”
“我们是先驱。”那人张开双臂,“我们自愿承担畸变的痛苦,只为迎接那一刻的到来。样本A7,你也是先驱。你的稳定因子,是锚点的引线。我们需要你,来完成最后的连接。”
安溪明白了。净光会想要用他的血,或者他体内的稳定因子,来催化博士的“洗礼”。把博士变成某种……东西。
晨曦的载体。
“如果我不配合呢?”安溪说。
那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头,看向舱体里的博士。
博士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
全身性的痉挛。四肢拍打液体,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口鼻处的呼吸管被扯动,连接处的接口发出警报声。他睁开眼——
眼球是橙红色的,和这些人一样。
但更深,更亮,像烧红的炭。
博士的嘴张开,发出声音。不是语言,是某种低频的嘶吼,透过液体和舱壁传出来,扭曲成令人牙酸的噪音。
“他在痛苦。”拿平板的人说,“锚点与污染源的对抗,让他每一秒都在地狱里煎熬。你可以结束这种痛苦。用你的稳定因子,帮他完成转化。”
“转化之后呢?”
11/80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