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吸了口气,然后用力,把针头刺入伤口。
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痛,他能感觉到导管在吸血,能感觉到血液顺着管子流出身体,流进舱体。
淡蓝色的液体开始变色。混入他的血,变成淡紫色。
博士身体的抽搐减缓了。
数据波动平缓下来。
倒计时停在47秒,不再跳动。
安溪腿一软,跪在地上。针管还连着伤口,血还在流。他感到眩晕,视野边缘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君澈冲过来扶住他。“够了!拔掉!”
“还没……”安溪喘气,“数据还没稳定……”
拿平板那人看着平板。“稳定因子浓度正在上升。污染活性下降。转化暂停。”
他看向安溪,面罩后的橙红色光闪烁了一下,像在思考。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走到舱体控制台前,快速输入一串指令。
“你在干什么?”林玥举着电击器。
“履行承诺。”那人说,“转化暂停,我们离开。博士会进入休眠状态,直到你们决定下一步。”
他按下确认键。
舱体里的液体开始降温,迅速结出冰晶。博士的身体被冻结在半透明冰层里,眼睛还睁着,但光芒暗淡下去。
针管自动收缩,从安溪伤口拔出。血涌出来,君澈立刻用绷带按住。
“走。”那人说,向舱室另一端的门走去。
另外四个敌人——还活着的两个,互相搀扶着跟上。
“等等。”安溪虚弱地说,“晨曦到底是什么?”
那人在门口停住,回头。
“是博士看见的未来。”他说,“也是他害怕的未来。他选择了拥抱它,因为别无选择。你们……好自为之。”
门滑开,他们消失在门后。
君澈没追。他跪在安溪身边,检查伤口。血浸透了绷带,但流速在减慢。安溪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很浅。
“需要输血。”林玥说,“他失血太多了。”
君澈把安溪抱起来。“回车上,有急救血浆。”
他们离开舱室,按原路返回。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一切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安溪肩膀伤口渗出的血,在地上留下断续的痕迹。
除了舱体里被冻结的博士,那双半闭的橙红色眼睛,还在透过冰层,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云层边缘镶着金边。
君澈把安溪放在车后座,林玥从急救箱里拿出血浆袋,建立静脉通路。暗红色的血液流入安溪体内,他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
君澈坐在驾驶座,没立刻发动车子。他看着后视镜里安溪闭着眼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通讯器,接通基地。
“这里是君澈。任务完成,发现孙明远博士,处于特殊状态。请求支援和封锁西郊工业园。另外,需要医疗小组待命,有重伤员。”
挂断通讯,他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园区。
阳光从地平线升起,照亮废弃的厂房,照亮杂草,照亮他们来时的路。
也照亮安溪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睁开眼,琥珀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很淡,几乎透明。
“博士……”他开口,声音嘶哑。
“冻住了。”君澈说,“基地的人会处理。”
“那些人呢?”
“跑了。”君澈顿了顿,“但他们会回来。为了博士,为了你。”
安溪闭上眼。“我知道。”
车子驶上主路,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城市正在醒来,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不知道地下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三个月后世界会怎样。
不知道有人为了让他们多活一天,正在流血。
林玥给安溪换了条绷带,低声说:“队长,你的感染指数……又升高了。刚才接触针管,可能加剧了污染。”
安溪没睁眼。“多少?”
“生物荧光强度……25了。”
超过阈值了。
君澈从后视镜看他。“回基地,用更强的抑制剂。”
“没用。”安溪说,“抑制剂只能延缓。我需要……”
他停顿。
“需要什么?”
“需要博士说的第二种方法。”安溪睁开眼,看着车顶,“成为晨曦的一部分。用污染,对抗污染。”
君澈握方向盘的手,骨节突起。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
“可能由不得你。”安溪说,声音很轻,“如果我的感染继续恶化,我会变成怪物。到时候,你会亲手杀了我吗,指挥官?”
车子猛地刹车,停在路边。
君澈转过头,看着安溪。晨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他灰蓝色的眼睛映得像冰。
“不会。”他说,“因为在那之前,我会找到办法。”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起变成怪物。”君澈说,重新启动车子,“反正这个世界,也没好到哪儿去。”
安溪愣住了。
他看着君澈的后脑勺,看着男人绷紧的肩线,看着那双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的手。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混着血沫。
“好啊。”他说。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城市,驶向基地,驶向未知的明天。
而西郊工业园的地下,冰封的舱体里,博士的眼皮,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
第11章 血色晨曦与沉睡的锚点
基地医疗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频率刚好卡在让人烦躁的边缘。
安溪躺在病床上,右手臂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顺着导管流进静脉。左肩被重新缝合过,绷带缠得很厚,像肩膀上长了个白色的茧。伤口深处那股灼烧感没有消退,反而在镇痛剂的压制下,变得像闷烧的炭——表面平静,内里滚烫。
生物荧光强度:28。
比离开西郊时又涨了三个点。
医疗组长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检测报告,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皱褶。她看向坐在角落椅子上的君澈:“抑制剂效果在衰减。照这个速度,十二小时后会突破30阈值。”
“然后?”君澈问,声音很平。
“然后进入深度感染期。虹膜完全变色,认知模块开始崩解,伴有攻击性行为和初步肉体畸变。”医疗组长顿了顿,“按照规程,突破30就该送隔离室了。”
君澈没说话。他坐在阴影里,只露出半边脸,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青灰色。他盯着安溪,眼神像刀在刮骨。
安溪睁开眼。天花板在视野里轻微晃动,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他转向医疗组长:“博士那边怎么样了?”
“西郊实验室已经被全面封锁。技术组正在尝试解冻舱体,但冰层里有高浓度污染残留,操作需要时间。”医疗组长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另外,在地下三层发现了一些档案……关于你的。”
安溪撑起上半身,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君澈立刻站起来,但没靠近,只是站在阴影边缘。
“什么档案?”安溪问。
医疗组长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几张照片,递过去。不是纸质照片,是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内容。
第一张: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成年男人,站在某个实验室的操作台前。男人侧着脸,手指在显微镜的调焦轮上。日期水印:2018年3月7日。
第二张:同一个男人,但穿着病号服,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眼睛闭着,脸色苍白。日期:2018年5月12日。
第三张:还是那个男人,但背景变了。是个类似休眠舱的装置,男人悬浮在淡蓝色液体里,口鼻连着呼吸管。日期:2018年6月3日。
安溪盯着第三张照片。那个休眠舱,和西郊地下实验室里的舱体几乎一样。
“这是谁?”他问,但其实知道答案。
“孙明远博士。”医疗组长说,“七年前,他在自己的实验室里,进行了第一次‘锚点稳定实验’。根据档案记录,实验目的是验证‘认知污染环境下的人格完整性保持技术’——用白话讲,就是如何在被深度感染的情况下,保持自我意识不崩溃。”
“实验成功了吗?”
“从结果看,部分成功。”医疗组长指着第二张照片,“实验后,博士昏迷了二十七天。醒来后,他的认知稳定性测试得分提高了三倍,但对污染源的亲和力也同步上升。档案里用了个词:‘可控的共生状态’。”
可控的共生。
安溪想起地下实验室里,那五个穿防护服的人。他们胸腔里搏动的胶质共生体,那些橙红色的眼睛。
博士在七年前,就给自己种下了晨曦的种子。
“所以净光会说的‘洗礼’,不是他们发明的。”安溪说,“是博士教的。”
“更准确说,是博士实验的副产品。”医疗组长收起照片,“他在自己身上成功了,然后开始寻找‘合适的载体’——认知稳定性高,对污染有天然抗性,同时意志足够坚定,能在共生状态下保持主导权的人。”
“然后他找到了我。”安溪说。
“不止你。”医疗组长又从口袋里拿出份名单,是复印的,字迹有些模糊,“名单上有七个名字。你的队友们。”
安溪接过名单。七个名字,每个后面都有标注:
安溪 - 样本A7 - 锚点候选者
林玥 - 样本L2 - 技术支援
吴钢 - 样本W3 - 野外生存适配
陈蔓 - 样本C4 - 情报分析适配
赵山河 - 样本Z5 - 近战适配
钱小乐 - 样本Q6 - 电子对抗适配
孙明远 - 样本S1 - 引导者
“七个人,七个样本。”安溪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博士从一开始,就计划把我们七个都变成……载体?”
“不一定都变成载体。”君澈终于开口,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档案里提到‘分工’。有人负责稳定锚点,有人负责对抗污染,有人负责信息处理。像一支特战小队,只是每个队员都需要与污染共生。”
一支与污染共生的小队。
用来对抗更大的污染。
安溪理解了。博士的第二个计划,不是制造一个救世主,是制造七个。七个半人半污染的存在,用他们的稳定因子和污染抗性,在规则崩解的世界里维持某种……平衡。
像七根钉子,钉住即将碎裂的现实。
“但回溯计划改变了这一切。”安溪说,“我们七个人回到了过去,但身体变了,形态变了。博士的计划被打乱了。”
“所以他才启动应急预案。”医疗组长说,“在地下实验室等待,准备用你的稳定因子催化自己的完全转化,成为第一个‘晨曦载体’。然后以他为枢纽,找到其他六人,完成七人共生的构建。”
“但他失败了。”君澈说,“因为你不愿意成为催化剂。”
“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安溪看向君澈,“是他自己撑不住了。转化过程太痛苦,他需要我的血来中和,否则会失去意识,变成纯粹的怪物。”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的滴答声,和通风系统的气流声。
医疗组长看了看两人,转身离开。“我去准备下一轮抑制剂。你们……抓紧时间。”
门关上。
君澈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床边。他站着,安溪躺着,高度差让安溪必须仰头看他。晨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在君澈脸上划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君澈问。
“找其他人。”安溪说,“既然博士的计划需要七个人,那找到其他队友,可能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你的身体撑不到那时候。”
“所以需要你帮忙。”安溪说,“名单上有每个人的标注。林玥是技术支援,她现在在我们这边。吴钢是野外生存适配,标注后面有个括号……”
安溪重新看名单。吴钢的名字后面,括号里写着:(当前定位:西郊流浪动物收容所-犬科形态)。
“犬科形态。”安溪念出来,看向君澈,“老吴变成了一条狗。”
君澈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我的人在西郊收容所附近有布控。”他说,“昨天报上来的异常事件里,确实提到有只‘特别聪明’的流浪狗,会开笼门,会避开监控,还会用爪子在地上划符号。”
“什么符号?”
“圆圈,中间三条线。”君澈说,“晨曦符号。”
安溪坐直了。“那是老吴。他在求救,或者在标记位置。”
“也可能是陷阱。”君澈说,“净光会知道名单,知道每个人的特征。他们可能已经控制了吴钢,用他做诱饵。”
“所以我们得去。”安溪说,“现在。”
“你站都站不稳。”
“那就在车上输血。”安溪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冒出来,他用手指按住,“你是军人,应该知道有时候必须冒风险。”
13/80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