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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澈盯着他按在伤口上的手指,血从指缝渗出来。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给你十分钟穿衣服。”他说,没回头,“车上装备有限,你最好别死路上。”
安溪笑了。“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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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驶出基地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道上车辆多了起来,早高峰的车流像缓慢移动的金属河。君澈打开警笛,车子在车流中穿梭,速度提得很快。
安溪坐在副驾驶,身上披着君澈的作战服外套。衣服太大,袖子卷了好几道,下摆盖住大腿。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西郊收容所的平面图。
林玥在后座整理装备。她从基地又补充了一批物资,现在背包鼓得像要炸开。她正把改装过的电击器插在充电宝上,红灯闪烁。
“收容所有三个区域:犬舍、猫舍、隔离区。”安溪划动屏幕,“吴钢如果在犬舍,应该在C区——那边是大型犬。但根据你们昨天报上来的异常事件,那只‘聪明狗’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隔离区附近。”
“隔离区关的是什么?”林玥问。
“新收容的、有攻击倾向的、或者生病的动物。”君澈说,“但也有可能……关的不是动物。”
“什么意思?”
“净光会需要活体做实验。”君澈打方向盘,车子拐上高架,“流浪动物收容所,是个很方便的‘材料来源地’。没人会在意少了几只狗或猫。”
安溪想起巷子里那个男人的话:找合适的祭品,抓流浪汉、孤儿、没人在乎的人。
还有流浪动物。
“所以收容所可能是净光会的一个据点。”安溪说,“吴钢发现了,所以在那里留下标记,想引我们注意。”
“也可能他已经被抓住了。”君澈说,“变成狗,再聪明,也抵不过麻醉枪和笼子。”
车子驶下高架,进入西郊范围。这里的建筑又变得稀疏,街道空旷。收容所在一条小路的尽头,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
君澈在距离收容所两百米处停车,熄火。
“侦查。”他说,从座位底下拿出望远镜。
安溪接过另一个望远镜,看向收容所大门。铁门关着,门卫室窗户后面有人影在动。院子很安静,没有狗叫,没有猫叫。
太安静了。
“不对劲。”林玥说,“收容所这种地方,早上应该是喂食时间,动物会叫。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君澈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抽出手枪,检查弹匣。“两种可能:动物被转移了,或者被处理了。无论哪种,里面的人都不是普通工作人员。”
“计划?”安溪问。
“我正面进去,吸引注意力。”君澈说,“你们两个从侧面翻墙,去隔离区找吴钢。找到之后,发信号,我们从后门撤离。”
“信号是什么?”
君澈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个小装置,扔给安溪。“震动警报器。按一下,我这边会收到。按两下,是危险,我会来接应。按三下……是放弃,你们自己想办法逃。”
安溪接过装置,握在手心。塑料外壳还带着君澈的体温。
三人下车。君澈走向大门,安溪和林玥绕到侧面围墙。
围墙高三米,顶部铁丝网有些地方已经松脱。林玥从背包里拿出抓钩枪,对准墙头,扣动扳机。钩子带着绳索飞上去,卡在墙沿。
“你先。”林玥说。
安溪抓住绳子,脚蹬墙面,开始往上爬。右肩的伤口每用力一次就传来撕裂痛,他咬紧牙,额头冒出冷汗。爬到墙头时,他已经有点喘。
他骑在墙头,往下看。收容所内部一览无余:几排平房犬舍,一个两层楼的猫舍,还有最里面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隔离区。院子里没有人,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深色的,像血迹。
安溪朝下面的林玥招手。林玥很快爬上来,两人一起翻过墙,落在院子里。
落地很轻,但还是激起一点灰尘。安溪蹲在墙角,观察四周。犬舍的门都关着,里面没有动静。猫舍的窗户黑着。
只有隔离区,二楼的一个窗户,亮着灯。
“那边。”安溪低声说。
两人贴着墙根移动,脚步放得极轻。院子里有监控摄像头,但大部分镜头都被转向奇怪的角度,像被人故意调过。
来到隔离区楼下。门锁着,是电子锁。林玥拿出解码器,接在锁上。屏幕闪烁,几秒后,锁开了。
门向内滑开。
里面是条走廊,灯光昏暗,地面铺着防滑垫,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别的味道。像腐烂的肉,混着铁锈味。
安溪的鼻子动了动。他的嗅觉因为感染而变得异常敏锐,现在能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的气味:动物的排泄物、人类血液、还有那种熟悉的、认知污染特有的甜腥味。
走廊两侧有房间,门牌上写着编号。他们一间间查看。
第一间:空笼子,地上有干涸的血迹。
第二间:手术台,台面上有捆绑用的皮带,边缘磨得发亮。
第三间:冷藏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着。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牌上写着:实验区-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门缝底下有光透出来,还有隐约的……声音。
不是人声,也不是动物叫声。是某种低频的嗡鸣,像电机运转,但又不太像。嗡鸣里夹杂着细碎的、像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安溪和林玥对视一眼。
林玥从背包里拿出个微型摄像头,从门缝底下塞进去。摄像头连着平板,画面传输过来。
门后是个大房间,摆着各种仪器。房间中央有个手术台,台上绑着个人——不,不是人。
是个穿着病号服的男性,但身体已经畸变。手臂异常粗壮,皮肤变成灰黑色,表面覆盖着鳞片。头部还是人形,但眼睛是橙红色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手术台旁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注射器,针筒里是黑色液体。
“又一个失败品。”拿注射器的人说,“稳定因子浓度不够,转化到一半就失控了。处理掉吧。”
另一个人点头,从工具台上拿起把电锯。
安溪的呼吸屏住了。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笼子里,传来一声低吼。
笼子很大,里面关着只狗。黄毛,中华田园犬,右耳缺了一角。狗的眼睛盯着手术台上的畸变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吴钢。
安溪认出来了。那只狗的眼神,不是动物的眼神,是人的——冷静,锐利,带着压抑的愤怒。
拿电锯的人走向笼子。“这只狗倒是特别。抓来三天了,不叫不闹,但每次我们做实验,它都这样盯着。像在看什么恶心东西。”
“导师说了,这只狗可能也是‘样本’。”拿注射器的人说,“今天下午会有人来带走它。在那之前,别动。”
“样本?”拿电锯的人笑了,“狗也能当样本?晨曦需要狗?”
“导师说,形态不重要,意识才重要。”拿注射器的人走到笼子前,蹲下身,看着里面的吴钢,“狗啊,如果你真听得懂人话,就配合点。下午来的大人物的喜欢听话的宠物。”
吴钢盯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白大褂愣住了。
“它……它点头了?”
“巧合吧。”
吴钢又点了点头,这次更慢,更清晰。然后它抬起前爪,在笼子底部的铁板上,划拉起来。
爪子摩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划了三下,停下。
地面上出现三条平行的划痕。
晨曦符号的一部分。
两个白大褂后退一步。
“这狗有问题!”拿电锯的人举起电锯,“处理掉!”
电锯启动,轰鸣声充斥房间。
安溪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快,但身体虚弱,脚步有点踉跄。两个白大褂转头,看见是个孩子,都愣了一下。
就这一瞬。
安溪左手甩棍抽出,砸在拿电锯那人手腕上。电锯脱手,掉在地上,锯刃还在空转。
另一个人反应过来,举起注射器刺来。安溪侧身避开,右手匕首上撩,切开对方手臂。白大褂痛呼,注射器掉落。
但安溪的动作太大了,牵扯到肩膀伤口。剧痛让他动作一滞,被对方一脚踹在胸口,向后倒去。
背撞到墙壁,眼前发黑。
拿注射器那人捡起注射器,狞笑着走过来。“小孩?哪来的小孩?不过正好,新鲜的样本——”
话没说完。
笼子的门开了。
不是被人打开,是从里面被撞开的。锁扣变形,铁门向外弹开,撞在那人身上,把他撞飞出去,撞在仪器台上。玻璃器皿碎裂,液体四溅。
吴钢从笼子里走出来。
不是走出来,是扑出来。
黄毛狗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动作流畅得像某种猎食者。它落地,转身,扑向另一个人——那个手腕被打伤,正试图捡电锯的人。
狗嘴咬住那人手腕,用力一甩。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被狗拖着甩出去,砸在墙上,滑落下来,不动了。
吴钢松口,转身,看向安溪。
狗的眼睛盯着安溪,然后……眨了眨眼。
安溪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吴钢面前,蹲下。
“老吴?”他说。
吴钢点头。然后它抬起前爪,指了指自己的嘴,摇头。
“不能说话?”安溪问。
吴钢点头。它又指了指安溪的肩膀,然后用爪子在地上划字:伤?
“感染了。”安溪说。
吴钢的狗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凝重。它转身,走到手术台边,看向那个被绑着的畸变体。
畸变体还在挣扎,橙红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嗬嗬作响。吴钢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爪子,按在畸变体胸口。
爪尖刺入皮肤。
畸变体的挣扎停止了。眼睛里的光芒暗淡下去,最后熄灭。
吴钢收回爪子,在旁边的白布上擦掉血迹,然后转向安溪,在地上划字:解脱。
安溪明白。那个畸变体已经没救了,痛苦地活着不如死去。
林玥这时也冲了进来,看见一地狼藉和站着的狗,愣住了。
“这是……吴钢?”
吴钢朝她点头,然后快速在地上划字:快走。更多人要来。
“下午有人来带走你?”安溪问。
吴钢点头,划字:净光会高层。导师可能来。
导师。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
安溪看向林玥:“发信号,让君澈来接应。我们马上撤。”
林玥按下震动警报器——按两下,危险。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他们在里面!”有人喊。
安溪跑到窗边,往下看。院子里停了三辆车,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为首的是个女人,米色风衣,长发。
那个女人。
邮局照片里的女人。安溪的“监护人”。
她抬头,看向二楼窗户,正好和安溪视线对上。
她笑了。
然后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人立刻散开,包围整栋楼。
“被围了。”安溪说。
吴钢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在地上快速划字:地下。有通道。
“在哪?”
吴钢走到房间角落,用爪子推开一个柜子。柜子后面露出个通风口,栅栏已经锈蚀。它用爪子撬开栅栏,露出黑洞洞的管道。
“走!”安溪说。
林玥先钻进去,接着是吴钢。安溪最后,他钻进管道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已经带人冲进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
他钻进管道,从里面把栅栏拉回原位。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林玥打开的手电筒光束在前面晃动。管道向下倾斜,坡度很大,他们几乎是滑下去的。
滑了大概十几米,管道变成水平的,空间也大了一点,能勉强蹲着走。空气里有霉味和污水味。
吴钢在前面带路,它对这里似乎很熟悉,转弯时毫不犹豫。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吴钢停下,用爪子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然后看向安溪。
“什么意思?”林玥问。
安溪看着岔路。左边管道有风吹来,带着新鲜空气的味道。右边管道深处有微弱的光,还有……水声。
“左边是出口。”安溪说,“右边是……”
他没说完,因为右边管道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声。
是某种……哭泣声。
很低,很细,像孩子在哭。但音调不对,太尖,太断续,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时挤出来的声音。
吴钢的耳朵竖起来,全身毛炸开。它盯着右边管道,喉咙里发出低吼。
“那是什么?”林玥问。
安溪不知道。但他感觉到,右肩伤口的灼痛,在听到那哭声的瞬间,突然加剧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应。
他低头看伤口。绷带边缘,渗出的不再是红色血液,而是一种暗褐色的、粘稠的液体。
感染在加速。
而那哭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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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根须之语与第三位队友
哭声从右边管道深处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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