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成为晨曦的代言人。他的认知会重塑,记忆会保留,但意志……将属于更高的存在。”那人说,“而你,样本A7,你将获得新生。你的感染会被净化,你的身体会恢复——恢复到应有的年龄。博士承诺过你,不是吗?”
安溪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恢复年龄。
这具六岁的身体,如果能变回二十八岁……
“别信他。”君澈的声音像冰锥刺破幻觉,“他在操控你。”
安溪清醒过来。他看向舱体里的博士。那双橙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困住的野兽。
那不是博士。至少不完全是。
“我拒绝。”安溪说。
拿平板的人叹了口气。很轻,但透过扬声器,听得出失望。
“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了。”
他打了个手势。
另外四个穿防护服的人动了。动作不快,但协调得诡异,像同一个人控制的四个木偶。他们从腰间抽出武器——不是枪,是某种长柄工具,顶端有针头,针筒里灌着黑色液体。
“麻醉剂加污染源浓缩液。”那人说,“会让你安静下来,并加速转化过程。放心,不致命。只是……会让你更容易接受洗礼。”
四人围上来。
君澈开枪了。
枪声在封闭舱室里炸开,震耳欲聋。子弹射向拿平板那人的头部,但在距离面罩十厘米处,突然减速、变形、最后叮当落地。
某种力场。
“我说过。”那人说,“杀不了我们。”
四个手持注射器的人继续逼近。君澈连续开枪,子弹同样在力场前失效。他换弹匣,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但脸色沉了下去。
林玥把电击器调到最大输出,蓝白色电弧在尖端跳跃。“队长,我来——”
“退后。”君澈说,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两颗手雷,“破片弹。”
“会伤到博士!”安溪喊。
“管不了那么多了。”君澈拉掉保险环,“趴下!”
他扔出手雷。
两颗金属球在空中旋转,飞向四个逼近的人。拿平板那人抬起手,力场再次出现,手雷在力场前悬停,然后——
爆炸了。
但不是破片四射。
手雷炸开的瞬间,释放出的是某种白色粉末。粉末在空气中扩散,迅速吸附在力场上,形成可见的白色网状结构。
“这是什么?”林玥问。
“纳米级导电粉尘。”君澈说,“专破能量护盾。现在,力场导电了。”
他举起枪,枪口下方挂着的不是榴弹发射器,而是个小型装置。他扣动扳机,装置射出一道蓝光——
不是激光。
是高压电流。
“现在。”君澈说,“可以打了。”
他冲向最近的一个敌人。
那人举起注射器刺来。君澈侧身避开,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注射器脱手,君澈接住,反手扎进对方颈侧。
黑色液体推入。
那人僵住,橙红色的眼睛瞪大,然后光芒开始涣散。他倒下去,防护服里的胶质共生体失去控制,开始蠕动,像一团有生命的果冻。
君澈没停,冲向第二个。
安溪这边,另外两个敌人逼近。他们似乎认准了安溪是目标,完全无视林玥。林玥用电击器攻击,电弧打在防护服上,被绝缘层分散,效果有限。
安溪后退,背靠到舱体上。冰冷的玻璃传来博士身体的温度——异常高,烫得吓人。
一个敌人刺来注射器。安溪矮身,注射器擦着头顶过去。他右手匕首向上撩,刀刃切开防护服手臂位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
皮肤上有鳞片。
安溪没犹豫,匕首刺入对方肘关节,旋转,挑断肌腱。那人手臂一软,注射器掉落。安溪踢开注射器,但另一个敌人从侧面袭来。
针头刺向安溪肩膀——伤口位置。
安溪来不及完全避开。针尖刺入伤口边缘,推入一点液体。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扩散。
他闷哼一声,左手甩棍抽出,展开,砸向对方手腕。
甩棍结实地击中,腕骨碎裂。注射器脱手。安溪趁机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侧面,那人跪倒。
林玥冲过来,电击器怼在对方后颈,最大功率放电。那人抽搐,倒地。
安溪喘着气,看向肩膀。针头还扎在那里,针筒里剩下大半管黑色液体。他咬牙拔掉针头,扔在地上。液体从伤口渗出一点,混着他的血。
灼痛加剧。像有火在血管里烧。
“安溪!”林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安溪说,但声音在抖。
舱室另一边,君澈解决了第三个敌人,正和第四个缠斗。那人比之前的都强,动作灵活,注射器挥舞得密不透风。君澈枪里子弹打空了,用枪托格挡,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
拿平板那人从电击麻痹中恢复。他踉跄站起,看着倒下的同伴,面罩后的橙红色光剧烈闪烁。
“你们……”他说,“你们毁了仪式。”
“仪式该结束了。”君澈一记膝撞击退对手,反手夺过注射器,扎进对方大腿,推入全部液体。那人软倒。
现在只剩拿平板的那人。
他后退,背靠舱体,手里的平板屏幕亮着,显示着博士身体的各项数据。心率、脑波、污染浓度……全部在危险阈值以上。
“你们不懂。”他说,“你们以为自己在拯救,其实是在扼杀希望。晨曦是唯一的出路。没有它,三个月后,世界会被更深层的污染吞没。那不是丧尸,不是怪物……是规则的彻底崩解。时间会乱流,空间会折叠,现实会像破布一样被撕碎。”
安溪想起前世最后时刻。辰垣市的崩塌,不是物理层面的毁灭,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在瓦解。墙壁像蜡一样融化,天空裂开漆黑的缝隙,人们的尖叫被拉长、扭曲、最后静音。
那确实是规则的崩解。
“晨曦能阻止?”安溪问。
“晨曦能重塑。”那人说,“用污染,对抗更深层的污染。以毒攻毒。但需要载体,需要锚点,需要……”他看向安溪,“需要你的稳定因子,作为中和剂。没有你,博士会成为纯粹的怪物。有你,他才能保留人性,成为可控的晨曦。”
“所以你们不是在制造怪物。”君澈说,“是在制造……神?”
“是救世主。”那人说,“一个能对抗规则崩解的救世主。代价是少数人的牺牲,换取多数人的生存。这交易,不值得吗?”
“谁给你的权力做这种交易?”君澈问。
那人笑了。“权力?不。是绝望给的。博士自己做的选择。他知道回溯会失败,知道世界终将崩解。所以他准备了第二条路——成为晨曦。但需要你的帮助,样本A7。你回溯成功,带来了稳定因子。你是最后的钥匙。”
安溪看向舱体里的博士。
那双橙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但这一次,安溪在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别的情绪。
痛苦。哀求。
博士的意识还在,被困在畸变的躯体里。
“他怎么告诉你的?”安溪问拿平板那人,“博士亲自跟你说的?”
“三年前。”那人说,“博士找到我们——那时候我们还只是普通的研究员,在研究认知污染的早期病例。他告诉我们真相:世界正在走向崩解,唯一的希望是主动拥抱污染,掌控它,而不是被它吞噬。他招募了我们,建立了这个地下实验室,准备了七年。”
七年。
安溪算时间。三年前,博士开始准备。七年前,他建了地下室。
那时候回溯计划还没立项。
所以博士从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回溯成功最好,如果失败,就启动第二方案:把自己变成晨曦。
“但他没告诉我。”安溪说,“没告诉任何队员。”
“因为你们不会同意。”那人说,“你们相信能拯救世界。但博士知道,有些东西,救不了。只能……重塑。”
他抬起手,按在平板上某个按钮。
舱体里的液体开始旋转。博士的身体被搅动,呼吸管脱落,他张嘴,发出无声的呐喊。橙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安溪。
数据飙升。
“你在做什么!”林玥喊。
“加速转化。”那人说,“既然你们拒绝配合,那就让博士成为纯粹的怪物。至少,那样他能活下去——以另一种形态。”
“停下。”君澈举枪瞄准他,“我虽然杀不了你,但可以打碎你的平板。”
“打碎也没用。”那人说,“程序已经启动。还有三分钟,转化完成。到时候,博士会成为无意识的污染源,从这里扩散出去。整个西郊,然后是辰垣市,最后是整个世界。这就是你们的‘拯救’?”
君澈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收紧。
安溪脑子飞快转动。三分钟。阻止转化,或者……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里有稳定因子。那人的话在耳边回响:需要你的稳定因子,作为中和剂。
“如果我愿意。”安溪说,“现在还能阻止吗?”
那人看向他。“你要配合?”
“告诉我怎么做。”
“安溪!”君澈厉声,“别信他!”
“我没有信。”安溪说,“我在问方法。”
那人沉默了两秒。“你的血。高浓度的稳定因子在你的血液里。把你的血注入舱体,与污染源混合,能中和毒性,让博士保留意识。”
“需要多少?”
“全部。”那人说,“抽干你现在的血量,大概一点五升。你会死,但博士会活下来——以半人半污染的状态。他的意识会主导晨曦,而不是被吞噬。”
用他的命,换博士的清醒。
安溪笑了。“你觉得我会同意?”
“你不会。”那人说,“所以我准备了第二种方法。”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
舱体侧壁打开一个小口,伸出根针管,针头对准博士的心脏位置。
“这是抽血管。”那人说,“连接着你的伤口。通过血液接触,稳定因子会被动扩散。不需要你死,只需要你靠近,让针管刺入你的伤口,建立连接。你会虚弱,但不会死。博士会获得部分稳定因子,转化会暂停,而不是逆转。”
“然后呢?”
“然后我们离开。”那人说,“给博士时间。等他稳定下来,再决定下一步。”
君澈盯着那根针管。“我们凭什么信你?”
“你们没得选。”那人说,“三分钟后转化完成。要么让博士变成怪物,毁灭一切。要么冒险一试,争取时间。”
安溪看着针管,看着博士痛苦的眼睛,看着舱体上跳动的数据倒计时:2分47秒。
他想起前世。博士把他推进回溯通道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活下去,安溪。不管变成什么样,活下去。”
现在博士在求死——或者求生不如死。
“安溪。”君澈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别做傻事。”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安溪说,“如果博士变成怪物,真的会毁灭城市呢?”
“那也是他的选择。”君澈说,“他早就知道风险。”
“但他没让我们承担后果。”安溪说,“他建了这个实验室,准备了七年,就是不希望把选择权交给我们。现在选择在我们手里。”
倒计时:2分15秒。
林玥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污染浓度在指数级上升。如果爆发,确实可能覆盖整个西郊。这里的通风系统连接着地面,污染会通过管道扩散。”
“所以必须阻止。”安溪说。
“但那个针管……”林玥看向安溪肩膀的伤口,“你的感染本来就在恶化,再接触高浓度污染源,你可能……”
“我知道。”安溪说。
他走向舱体。
“安溪!”君澈抓住他手臂,“不行。”
安溪转头看他。“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三分钟内,我们能做什么?炸了这里?可能引发更大污染。杀了那个人?他说了,杀死他们,共生体破裂,污染会释放。”
君澈的手指收紧。他盯着安溪,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风暴前的海面。
“让我去。”他说。
“没用。”拿平板那人说,“针管需要连接样本A7的伤口。他的血液里有稳定因子,你的没有。”
倒计时:1分30秒。
安溪挣脱君澈的手。“相信我。”
他走到舱体前。针管距离他的肩膀伤口只有十厘米。他能看见针头里的导管,能看见另一端连接着舱体内部,能看见博士在液体中挣扎的身体。
博士的眼睛看着他。橙红色的光里,那丝哀求更明显了。
安溪伸手,握住针管。
金属冰凉。
他调整位置,让针头对准自己肩膀伤口——那个被感染者爪子刺破、又被注射器扎入的位置。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发黑,血管凸起,像地图上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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