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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个......抱歉,季监管,出于我的私心,我不想透露,但是这与案情没有关系,也不会再出现其它人类拥有异能的情况了,我可以确认。”袁君佑抬头,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下午一起去一趟八角楼吧,剩余有什么要问的,就让他们自己说。”
袁君佑起身,比出一个送客的手势:“季监管,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清楚了。虽然我不为监管局工作,但别忘了,我也是一个监管者。对于这个案件的调查,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他顿了顿,定定盯着季珩压低了声音:“我可以确认,那天没有任何人的序线有问题。”
“为什么我不想再追查,也不想让你们再继续追查,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季监管。”袁君佑的镜片闪过了一丝寒光。
季珩也站起身,扶手沙发在地板上拖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他神情如常,淡然地回望那透着危险的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袁老师。”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冷峻:“但无论真相如何,我不会包庇任何人。对错善恶与身份地位无关,只要犯了错,就必须受到惩罚。”
第25章 好运、厄运
“我的手现在就像正常人一样,除了做不了精细活,别的都可以!”谢衔枝双手交握着钢勺向面前的沙冰里奋力一插,又向下按压勺柄,蒯起一大勺。沙冰的碎屑在这一通操作下四处飞溅,直直弹射到了对面季珩的袖子上。
“......”季珩像是习惯了一样,不语,连眼睛也没抬,甩了甩手臂。那一点冰渣子掉落在地上很快融化成水,留下一滩水渍。他沉默着一手扶着头继续吃碗里的饭。
“......你怎么不理我啊,你不会还在想那块坏石头说的话吧!”谢衔枝见人没反应,放下勺子,不安分地探过身去,俯身放低了姿态,眼睛圆溜溜地凑近季珩的脸,呼出的气息几乎拂到季珩脸侧:“我真是不懂了,凭什么他这么污蔑我,年纪大了就可以说话不负责任吗?牺牲自己救了学生是好心肠这个另说,但一码归一码,你看他当时那个样子,一脸没安好心,像我跟他有仇一样!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你不能就这么听信谗言啊老师!我要是能蛊惑人心,还能由得他这么说话?......”
“啧。”季珩肩膀一动,侧过头避开近在咫尺的脸。耐心被一点点磨光,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倦意:“安静一会儿,头疼。现在没工夫跟你谈这件事。”
“这么大的事都没工夫说啊。”谢衔枝一听这话,趴在桌上的脸唰地抬起来,嘴唇抿了抿,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在眼前人眼角倦意满满的份上,想到他也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泄了气般悻悻小声道:“好吧,老师您最近辛苦了,我帮您揉揉行不行。”
不等季珩拒绝,那手就八爪鱼般攀在他脑袋上,指尖乱七八糟地揉捏着,毫无章法。那点力气轻得可笑,像是小动物在毛发里扒拉,一下一下轻轻撩拨。季珩本想躲开,却在下一瞬停了动作,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饭,任由那双手在发间胡闹。
也不知是小八爪鱼发力了,还是终于有冒着热气的粮食下肚,那头疼竟然真的有所缓解。回了回神后,季珩把沙冰朝身边推近了些:“快吃吧,化了。”
谢衔枝轻哼一声叼起勺子:“我知道你们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凶手是个监管者吧!”
季珩动作一顿,眉头微微挑起,有些惊讶。眼前谢衔枝摇晃脑袋,一副自以为神秘得意的表情。
见季珩还不说话,谢衔枝眉头一皱:“你不夸我吗?我自己想出来的!”
“......”刚才话说到那个份上,还想不出来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但联想起该探员以往的言行表现,季珩勉强叹了口气:“嗯,有进步,这回对了。”
谢衔枝瞬间心情大好,猛啄了两口沙冰:“所以,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是不是!当时活动现场肯定有个学生是监管者,我猜他的异能是可以赋予普通人异能,我们只要等宋监管那边查到这个人,就能结案了!”
“不一定。”
“啊?还能怎么不一定?”
“如果真能查出来这么一个人,那就太顺了。”季珩按了按太阳穴:“不会这么简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还顺啊?我们之前走了那么多弯路呢。”
“费这么大力气把人骗去八角楼,他的动机是什么?只是想杀人的话为什么还给他们留下了异能?而且,为什么就偏偏是他们几个人?我隐隐觉得他们之中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联系。就要看宋明诚那边的情况了......”
谢衔枝搅了搅碗里融化成水的沙冰,果味糖浆顺着水滴缓缓沉入碗底:“所以监管者杀人,是什么后果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没有这样的先例。或者说——”季珩话到嘴边,却犹豫地顿住,不再开口。
“嗯?什么?”
“算了,没有或者。没有这样的先例,按理说,我们只有行事准则,并不受法律约束。我确实不知道真的抓了人他会被如何判决,那是审判庭的任务。但我之前说了,无论是监管者、人类还是异种,在我眼里都是——”
“一样的?”谢衔枝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不一样吧。你们命真好,都这么好命了怎么还要杀无辜的人?唉,人类命也挺好的,死了还有人宁可天天受折磨也帮着他们续命......”
说着,他有些忿忿的小声嘟囔,勺子泄愤般一下下扎在冰渣上:“不公平。拯救世界的又不是你们,好处倒是尽被你们占了。天生就有异能,有最好的工作,杀人都不怕犯法......这么嚣张,这么名正言顺,每天偷偷杀两个,不知道等到哪天世界上就只有你们的血脉了,高明啊,这不比异种聪明多了?”
话音刚落,他敏锐地感觉到旁边一道灼热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像针尖似的扎得他后背一紧,心虚地咽了口口水。片刻后,他一把扔下勺子,连忙抬手捂住嘴,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溢出来:“哎呀,老师!我瞎说的!你知道的我就是嘴快,抱怨这一句,我不敢造反的!”
“......”季珩出乎意外地没跟他计较什么:“没有规律。不像异种只能由异种生产后代,监管者出生是随机分化的。虽然一般而言监管者的后代是监管者的概率会比较大,但概率只是相对而言的。两个普通人结合也可能生出监管者,两个监管者生出普通人类的也大有人在。没有规律可言。”
“所以你说的那种情况......”季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发生不了的。”
“那你的父母?”
“是普通人。”
“哇——”
“哇什么?”
“那很厉害啊。相当于你只凭自己做到了监管局总——”
话音未落,餐厅门口挂着的风铃声叮铃铃地响了一下,谢衔枝回头就见宋明诚和夏然两人推门朝这边走来。二人脚步沉重带来一股热浪,有些脱力地一屁股坐在空位。
宋明诚刚坐下就拿了两个空杯子倒了冰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夏然,猛喝一口后终于长舒一口气:“啊......累死......”
“你们都不知道,那天东临区所有的学校都来参加交流日了。呼......当天几乎每个活动都是几个学校临时搭伙搞的,特别是这个幸运镜,我们一查名单,好家伙,除了东城学院另外7所学校居然全都参与了,每个学校出了一个学生组织了这场活动。所以我们刚不得不把所有的学校都跑了个遍。我靠,你们猜怎么着——”
宋明诚又猛灌一口水:“这7个学生现在全在医院躺着呢。”
“在医院躺着?”
“昏迷着呢,也问不了他们话。这半年陆陆续续各种意外。车祸的、走路上被花盆砸了的、掉坑里的......你能想到的各种意外......而且我们特地留心了,看了监控,真是意外,不是人为的。啧,邪了门了,感觉真像是全把幸运分散出去被滖神附体了......”
“......”
“那他们之中有监管者吗?”谢衔枝问。
“嘿,你怎么知道我正要说监管者?你敢信,这七个居然全都是!”宋明诚把桌前的纸巾折小了擦擦额头上的汗:“不懂这是在干什么。而且更恐怖的一件事是,我去查了这七个人的异能分别是:分身术,空间改造,灵识感知,精准射手,情绪操控,稀释,好运降临。”
“..............................................”
“好运降临?其他那几个,那不是......那几个学生......”
“是啊,按照一对一的关系来看,高鹏远失魂前就继承了那个稀释的异能,你说离奇不离奇。呵,说到这个好运降临,我们跟他班主任聊了,他天赋是短暂的锦鲤附体,可以让运气变得特别好,这活动就是他以自己异能为灵感主导组织的。监管者学生毕竟罕见,他们私底下也都互相认识,一拍即合就筹备了这个活动。他们朋友、老师、家人只知道他们订了一批小公仔和挂件做奖品,至于头奖到底是什么,严格保密,他们谁也没对外透露。”
“......”
“唉,好运降临,怎么就没降临到他自己头上啊。这孩子游泳溺水,人是抢救回来了,但缺氧过久现在还没醒。什么事啊这都......”
“他们之中没有人有赋予异能之类的能力吗?”
“没有。”
“那这......这怎么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啊!”谢衔枝欲哭无泪地捂脸向后一倒,靠在柔软的座椅靠垫里。
“你们查出什么了?”夏然刚才坐下后就伸着舌头喘了半天,这会儿吹了店里的空调才勉强缓过来一些。
待季珩和两人讲述完上午在袁君佑宿舍的交谈详情后,谢衔枝又忍不住痛心疾首哭诉道:“我还以为抓到人了就可以下班回家了......结果怎么还没结束啊......”
夏然一脸一言难尽:“唉,以前局里可没这么离奇的案子,我打电话都打了三年了。你一来就连遇着两桩,有没有考虑去算算命啊。”
“......”
宋明诚沉吟片刻道:“但是说到底,那天只有七个组织者和这六个抽到头奖的学生知道晚上在八角楼会面,从序线状态来看,也只有可能是他们动的手。活动是他们策划的,奖项是他们设置的,人是他们约出去的,而他们现在都开不了口......”
“太刻意了。感觉就像有人故意要封他们的口一样......谁能有这种本事,可以让他们接二连三地出意外?”夏然咋舌道。
“而且我们仍然不清楚这几个普通人类是怎么能得到异能的。”
“那......那唯一的解释不就是这现场还有第14个人吗?不然谁也没这个能力做得到啊......”
宋明诚有些无奈地顺了顺马尾尖:“你们刚才提到监控,除了6个学生和后面进去的袁君佑、柳熙,就没有看到任何人了吗?”
“没有,大门是八角楼唯一的出入口。”季珩答道:“不过既然有人可以空间改造,从其它途径避开监控进入大楼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范围可就太大了。”谢衔枝头痛欲裂,痛苦地抱住脑袋:“他随便带谁来都有可能啊,全世界去找有这种异能的监管者吗?哦,如果范围扩这么大,不局限于学校里的监管者,那他们还有可能有自己的异种,是不是还要把所有异种也查一遍!”
想摆烂不干的心已然到达顶峰,谢衔枝像一只小苦瓜,此刻无比想念季珩家的大床,想家里的大肥猫,想美味可口的饭菜。但是他也只敢想一想,就瘫坐着撇过头去。他看见季珩严肃地端坐着好似在认真思考,手指不住戳了戳他的袖子:“季珩,你在想什么呢?”
“......第14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满世界找?当时现场不现成就有第14个人吗?”
“啊?”
“袁君佑......不就是第14人吗?”季珩捏了捏眉心:“我们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事。”
他抬起胳膊看了下腕表:“差不多到约定时间了,走吧,该去八角楼见见那些学生了。”
第26章 重现
“好远......”
八角楼孤零零地立在学校西南角,远看像一根巨大的灰色烟囱直插天际。季珩和谢衔枝途经一片阴森的小树林,枝叶层层叠叠,良久才透过缝隙窥见斑驳的砖墙。八角楼大门外贴着封条,把手上积了一层厚重的灰,甚至有几根枯藤攀上外壁,俨然已经很久无人踏足。
门外,有五个带着动物面具身着校服的学生或站或坐地沉默地等候,一个个都被太阳晒得耷拉着头。
谢衔枝疑惑地顿住脚步,似是被那些面具唬住,他回头与身后的人对视:“季珩......”
“嗯,我看到了。”季珩拍了拍他的背。
五人见到来人,纷纷起了身,非常默契地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那几个兽首面具看起来凶恶异常,带着戾气,气氛一时压抑到了极点。几人的站姿看起来甚至还抱有一些敌意,仿佛是对于二人无端侵入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十分不满。
好在袁君佑带着柳熙姗姗来迟,才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抱歉,刚被拖住问了几个问题,耽误了一会儿。现在进去吧。”
他揭开了楼门的封条,打开门锁。柳熙看起来已经比早上好了许多,炎炎夏日仍然裹着一条羊绒毯子,此刻靠在墙边抬头闭着双眼感受日光洒在身上,一动不动。
大楼门开,一股潮湿的霉菌味扑面而来,几人抬手在面前挥了挥,企图驱赶腾空而起的灰尘颗粒,踏步向内而来。
八角楼的内部是中空的,天井竖直贯通楼顶。昏暗的光线从上方的狭小天窗斜斜洒落,照亮了一缕尘埃。沿着墙壁蜿蜒而上的旋转楼梯早已锈迹斑斑。顺着楼梯向上,墙壁上挂着的校史展板依稀可辨,曾经鲜亮的油墨如今褪成模糊的灰黄,玻璃罩面布满灰尘,似是已经很久无人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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