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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废弃很久了,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也很少有人来这里。”袁君佑有些嫌弃般皱着眉,手在鼻子前不住摆着:“长话短说吧,你们来讲一下当时的情况。”
那五个学生像是对这个地方有阴影似的,踏进大楼便只站在门边,一步也不再向前。
戴着鱼脸面具的学生叹了口气,向前一小步:“我是李博涛,我来说吧。”
这面具不知是什么材质,面具后的人声闷闷的,听不真切。
“我们现在戴的都是那天活动偷偷塞给我们的面具,后台塞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戴,明明彼此都知道中奖的人是谁,但既然要求说了,我们也遵守了纸条上的规则。袁老师说今天重现现场,我们就把这面具又找回来戴上了。”
季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博涛继续依次介绍:“鱼脸是我,孔雀是龚炎,鹿是卜夏彤,虎是虞仲轩,龟是汤之贤,蛇是高鹏远......蛇来不了了,不过记不记得住也无所谓,这没什么重要的。”
“当时我们也很奇怪,什么奖励要把我们都集中到这么偏的地方来,还以为是有什么惊喜派对在等着我们。”李博涛走到中空的大楼中央,指了指地上的一堆杂物:“就在这里,放了纸条和一堆蜡烛。”
“纸条上写了,只要我们许愿,一直默念心中所愿,举着蜡烛沿楼梯向上到顶层,去参拜顶楼上的幸运镜,就能实现愿望。但只能一个一个上去,如果一起去了就不灵验了。”
“啊......这你们也信吗......”谢衔枝觉得这楼里阴森极了,躲在季珩身后,听了这话忍不住开口。
李博涛苦笑一声:“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蠢。但身在那种情境之下......我们被夸奖了一下午的好运气,膨胀得脑子都不太清醒。况且这是学生活动,能安什么坏心思,不由自主就......”他叹了口气,向楼顶看去:“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是犹豫的,虽然装了灯,但这楼的采光你们也看到了。太暗了,从底下根本看不见顶层是什么状况,谁也不想第一个上去。”
“我们在商量要不要打道回府的时候,还是高鹏远站出来第一个动身的。我们之中也就他块头比较大,赶得上成年人,就算上面真有什么事凭他出手也能应付。”
“结果如何?”
“结果......他安全到达楼顶了,我们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说上面没人,但是真的有那座塑像。他不清楚许愿到底有没有用,反正吃不了亏,让我们挨个上去试试。”
“顶上没有人?”谢衔枝问:“楼里只有你们6个?”
“应该是这样。这楼中空的,从上到下又只有这一条旋转楼梯,楼梯一路上也一个人也没有。”
“......”谢衔枝回头古怪地去望季珩,季珩没有作声,顺着旋转楼梯向上看,对李博涛道:“后来呢?”。
“后来......”鱼脸面具有些迟疑:“后来我们觉得既然高鹏远没事,就约定好间隔四五分钟挨个上去了。接下来的事就......很模糊,每个人记得都很模糊,只记得我们在向上走了,费了很大的力气......但有点奇怪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蜡烛在上楼后都熄灭了。熄灭的时候,我们很清晰地看到了那座镜子,在黑暗里爆闪了一下,眼前就突然被迷住了一般,紧接着就是两眼一黑,睡着了一样......”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李博涛看向剩余的几个人,他们沉默着点点头:“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袁老师和柳熙,告诉我们......我们已经......”
门边站着的一个面具下隐隐传来一声啜泣,气氛一时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很感谢袁老师......”李博涛看向隐匿在黑暗里的袁君佑:“他愿意让柳熙救我们......我们很感激......”
李博涛的故事说完,与袁君佑今晨讲述的情形基本吻合。季珩凝视门口戴着面具的几个学生:“那说说你们的异能吧,是怎么来的?”
“醒来的时候就有了。”孔雀面具开口道:“硬要说起来,好像我们许的愿望,真的都实现了......”
“我们都没有许多么不切实际的愿望,太大的心愿许了也不一定能实现,还不如务实一点。我说我想下学期分到一间宽敞的宿舍,结果给了我空间延伸的异能。李博涛说他最近太忙了,想有更多的时间合理分配给学习、工作和交际,于是拥有了分身术的异能......其他人基本也都是这样。”孔雀面具说到这里不由有些哽咽:“实在是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愿望,哪怕不完成我们也只会当作被开了一个玩笑。没人告诉过我们这需要付出生命为代价,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我才不要这异能......”
说着,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捂着脸蹲下,痛苦地抱着头。
“监管......之后我们会怎么样?”乌龟面具后的人也无助地后退两步,轻飘飘地问:“我们......还能不能继续......您不能,让我们尝试到了活下去的可能后,还......还......”
“是啊......要不是高鹏远,我们根本就不会暴露!”老虎面具紧握着拳头道:“我们知道袁老师为了帮我们查凶手已经费了很大心血,就算没有结果,我们也不会去复仇的,也不追究了,我们只想过安生日子......只想继续活下去......行不行。”
“监管......这异能我们不要了......”
到底几个孩子年纪还小,一个落泪后其余的也都忍不住啜泣起来,几个人倚在门边哭作一团。
“你们活不活下去的求他有什么用啊?”谢衔枝啧了一声,抱臂在胸前,从季珩身后走出来:“帮你们复活的人不是门外那个吗?求求他还差不多。”
柳熙听到谢衔枝谈及自己,维持了近半小时的姿势终于发生改变,他面朝阳光的脸缓缓侧倾朝门里看来,似乎非常意外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也许是异种对于同类处境的格外感同身受,也许是谢衔枝并不曾从小接受打压式的教育,不懂得逆来顺受习以为常,他对于不公正的对待格外敏感。刚才同情这几位学生的不幸遭遇之余,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也越听越火大。真正付出身心健康帮助他们的人没有得到只言片语的感谢,甚至不曾询问过他是否真的愿意继续帮忙。
凭什么?
不过,谢衔枝很快又回想起来那所谓《条例》的规则下,异种的确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力,也并非所有人都如监管局内的几位监管这般体贴。他花了几秒钟意识到,他所经历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刚才的那番话也完全没有道理。他瞟了一眼身旁的季珩,鼻子轻哼一下,背过身去。
但到底是受过高素质教育的学生,纵然有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但经过提醒也懂得不能如此理所应当地接受人无私的给予。门口那几人顿时有些难堪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李博涛忍不住开口道:“当然!我们也非常感激柳前辈。”
“对!谢谢柳前辈!”说罢,几人朝门外鞠了一躬。
“......”
柳熙觉得这画面着实陌生,不由有些恍惚,脚步微动。那目光看向几位学生,却好似穿越他们看到了很久之前的往事。瞳孔不由震颤两下,聚焦至楼中央背对着自己的谢衔枝。良久,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又把头转向了阳光,闭眼感受炎阳的炙烤淡淡道:“没关系,我该做的。”
“谢谢您!”
“谢谢......”
一段小插曲后,虽没得到监管对于问题的肯定答复,但柳熙的态度使原本哭作一团的学生又稍微振作了一些。
季珩见他们情绪稳定下来,收回了目光:“袁老师,你们从这栋大楼出去之后,就再也没人进来过,是吗?”
“对。怕再发生什么意外,也没有再派人进来清理。那晚就直接把这里整个封锁了,当时我们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也就是说,他们所说的那个幸运镜塑像,此刻还在楼上。”季珩抬头看向昏暗的顶楼,楼上除了天窗照亮的一部分区域看起来一片死寂。
袁君佑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我们去看看吧,袁老师。”
“我们?让我去?”袁君佑明显有些不悦。
“怎么?袁老师不也是监管者吗?这种时候,总不能指望他们吧。”季珩下巴点了点门口站着的学生们。那些学生看起来一个个都十分惧怕这座大楼,不愿往里多进一步。
“......”袁君佑看似仍然不情不愿,但是沉默片刻,还是叹了口气,皱着眉点点头:“好吧......”
谢衔枝脖子上的项圈咔地一声开了,季珩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我们上去看一眼,你就在楼下看好他们,有事喊人。”
谢衔枝拽了拽松垮的项圈,眼睛亮亮地点点头。
季珩走至楼梯口,见袁君佑仍没有动作:“袁老师,还在等什么?”
袁君佑没有回答,低头思索了半晌,从地上取了一根蜡烛,用火柴点燃。他凝视着这根蜡烛,烛光在他的镜片下反射出一点红色。他顿在原地,吐出一口气幽幽道:“既然是要重现现场,那该有的道具,还是要带上吧。”
烛火跳动不歇,蜡烛被递到了季珩手中,他没有拒绝。
“季珩......你......”谢衔枝有些不安地注视着那火光,声音有几分沙哑,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没事,在这里待好。”季珩淡淡道。随后,便示意袁君佑一起走上台阶。
原本宽敞的楼梯被二人的身躯占据,显得狭窄,蜡烛的火光一寸寸舔舐着面前的阶梯,在墙上投下幽长的影子。季珩走在前方,举着烛火,背影坚定。袁君佑跟在半步之后,手指紧扣着扶手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眼镜里因反射着烛焰,看不清神情。不知不觉,竟已在沉默中走过了将近一半的路程,在高空向下看去,昏暗的楼底好似一张巨口要将人吞噬。
忽地,前面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袁老师——”
袁君佑像是在紧张之余忽然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你干什么?”
“袁老师,刚才人多不方便问,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冒昧问一句,你的异能是什么?”
“?”袁君佑眉头一蹙,提防地与他拉开距离,面色不善地抬眼。
纵然是失礼的行为,季珩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袁君佑,并没有一丝退让与拒绝配合的余地。
“......”袁君佑被盯了一阵子,心烦意乱地推搡了他一下,像是驱赶什么脏东西:“我不能攻击,也没法防御,还不是控制......什么都不行,要不然也不会只是在学校做一个老师。要有什么危险的话,你得自己应付,我帮不上忙。”
话到这份上,再追问下去就显得不礼貌了,季珩定定地看了他一阵子,转过身:“嗯,那继续吧。”
不知是否是错觉,后半程的路越接近楼上,阶梯间的间隔仿佛都变高了,跨步越来越费劲。许是常年坐办公室不经常从事体力劳动,袁君佑爬楼显得十分吃力,季珩听到背后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自己也逐渐放慢了脚步。手上的蜡烛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他再次停住脚步,观察起此刻已经极其微弱的蜡烛火焰。
顶楼的最后一级台阶已近在咫尺。
周遭没有一点声音,二人的呼吸声此刻此起彼伏,每一下都拖得很长,季珩没有上前,伸手把蜡烛向上递到顶楼平台。
“啪!”蜡烛灭了。
“......”最后一点亮光消失的刹那,袁君佑眼神微动,眉头越皱越紧,捂着头非常疑惑地瞪着顶楼大口喘了几声:“不......不对......”
二人站在离顶楼还有5个台阶的楼梯上,调整呼吸的节奏。瞬间又是“啪!”一阵爆闪袭来,在昏暗的环境中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二人睁不开眼。所幸爆闪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待到刺眼的光芒退散,季珩还觉得眼前好像有五彩斑斓的小飞虫乱窜,看不真切周围的事物。
直到他看到了那座镜子......
“砰”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
“怎么了?”袁君佑趴在扶手栏杆上向下看,楼下一片漆黑,看不真切。
“柳熙?——”袁君佑大口喘着气向楼下喊道:“李博涛?——发生什么了?听到回话。”
楼下没有一点动静。
季珩也好似非常疑惑,和他一起顺着扶手栏杆向下望。楼下的寂静实在过于诡异,二人对视片刻,不得不被迫折返下楼。下楼的过程比上楼轻松太多了,连绷紧的呼吸也畅快了不少。
但没等二人喘息一口,他们就意识到,原本应该在楼下的7个人,此刻竟完全失踪了。
原本大开着的大楼门也紧闭着,季珩上前推了推门把手,大门纹丝不动,无论如何尝试,都像是被厚实坚固的石碓堵住了出路,连砸在门上都没有半点声音透出去。良久,他才认清现实般扶着把手回头看向袁君佑:
“袁老师,看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第27章 自白
“怎么回事?”袁君佑慌乱地推了推门把手,大门确实纹丝不动,他颤抖着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眼,锁眼被石头状的坚硬物体堵得严严实实。
半晌后他终于放弃尝试,把钥匙向身旁一丢,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突然,他面露凶光,瞪向季珩:“是不是谢衔枝干的?你给那异种解开项圈干什么?”
他闲不住身体,焦躁地来回踱了几圈,嘴里不住喃喃道:“对......就是他......早看出他有问题......这不对劲......”
季珩手指抚上大门:“放心,他还没有把门变成石头的本事。”
“那他们去哪了?现在怎么办?”袁君佑抬头看向顶楼唯一的一扇天窗,那里透过的一缕光线是大楼里唯一的光源。但是天窗仅有25厘米的宽度,成年男性肯定无法通过那里。
他掏出手机,手机信号全无,不由暗骂了一声,使劲对着石门砸了数下。那拳头砸在实心的石头上,透不出半点声响。
突然,季珩身上的通讯器哔哔响了两声,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季珩......季......你听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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