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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平台上站了一个精神矍铄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身着一身浅色正装,正是这栋别墅的主人,谢承允。
在他站着的位置身后似乎有一幅巨大的画作,恰如其分地与他的身形交叠在一起。
“万分感谢诸位拨冗参与谢某组的局,刚才手头还有一些未完成的工作耽误了一会儿,还请各位见谅。”谢承允说话有与他外形并不太相符的老练,他顺着楼梯向下迈步。
“轰隆——”他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惊雷,随即哗啦啦的雨声从窗外透进来。谢承允朝窗外看了一眼,眼里好似透露着一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既然时间到了,人也到齐了,那就请各位入座吧——”
第3章 想象力
宴厅在一楼楼梯旁的房间内,其中早已摆起一张圆桌,圆桌上铺了一尘不染的桌布,整齐地码放着银色餐具,桌子上方高悬的水晶吊灯映射在银色餐具上光芒异常耀眼。一行人在苏管家的带领下来到席位边。谢承允作为主人在主位坐下,右手边坐着向柏宇,左手边依次坐着谈睿,盛槐谷,风哲与李川。
谢衔枝只在门口朝圆桌看了一眼就打算抬步上楼了,他向来是不参与父亲的这些应酬的,一方面是他的手很难抓起餐具,吃相登不上大雅之堂,另一方面父亲一直不愿他和外来的人有过多交流。
圆桌上正正好摆了六副餐具,确实没有给他留的位置,一般这种情况苏芳苓会单独给他端一碗饭上楼。
谈睿正巧准备去洗手,就恰好在门口遇见了谢衔枝:“哎,谢小少爷不跟我们一起吃吗?”
他说话中气很足,席间已经落座的客人也注意到了门外的情况。盛槐谷见刚才和自己相谈甚欢的友人竟不一起用餐,奇道:“是啊,为什么不一起吃?”
谢承允解释道:“衔枝手上有伤,不太方便使用餐具,在场怕是会影响各位用餐。”
“老谢,你这是哪门子话,在座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拘着呢,不影响,让小少爷一起来吃吧。”谈睿站在门口,手已经把谢衔枝的身子往房间里推。
谢衔枝为难地看看谈睿又看看宴席上的人,毕竟父亲还没发话,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无所适从地支支吾吾道:“算了算了,我去房间吃就行。”
一直没开口的向柏宇却大手一挥:“好啦,一起来吃吧。饭桌上也要有点年轻人给我们活跃活跃气氛。不然我们几个老头干聊多没意思。苏小姐,能多添一副餐具吗?”
此刻坐在向柏宇正对面的红发“年轻人”皱了皱眉,表情古怪地跟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交换了个眼色,戴帽子的“年轻人”挑了挑眉回应,示意他别跟老年人计较。
既然主客都放话了,看在面子上也自然是不好再推脱。见谢承允默许了,苏芳苓便搬来了新的椅子和餐具。她是个会看眼色的,从迎着向先生进屋开始就注意到这位向先生的目光一直在往自家小少爷身上瞟,意味不明但既然是他发话留下小少爷就没道理把他的座位安排在别处。于是她把座位加在了李川和向柏宇之间,一来让贵客高兴,二来也让小少爷挨着熟人好安心吃饭。
调整了座位间隙后,李川替谢衔枝在杯中倒了一些西柚汁。
洗完手的谈睿也回到了座位上坐定,谢承允这才端着酒杯站起:“再次感谢诸位拨冗赴宴,庆贺向探员,谈会长高升,谢某先干为敬。”说罢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白酒。
客人们也纷纷举起杯子向二位祝贺,谢衔枝笨拙地用手背把杯子夹起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后见桌上的人都在用各色的目光打量他,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
谢承允解释道:“大家见笑了,衔枝的手有些残疾,最近一直在拜托李医生做康复训练,康复成果还是很不错的,现在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盛槐谷一脸凝重地看着谢衔枝,好似已经脑补出了自己失去双手不能作画的情形,为新朋友惋惜道:“对不起啊衔枝,我刚才在客厅跟你聊天的时候都没发现。”
“没事的,其实并不怎么影响生活的。”
许是苏姐把他照顾得太好,有记忆开始他就并没有过过什么苦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便利的设施也一应俱全,哪怕是手完全不能动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生活障碍。
“有这好心态自然是不错。”谈睿笑道,向柏宇也跟着笑了起来。酒杯碰撞,桌上的氛围一时又轻松起来。苏芳苓适时地端上了几道刚出锅的菜,错落地摆放在圆桌中心的转盘上。
“来,向探员,谈会长,你们都在北区长大,应该还没什么机会吃到东区的特色美食,芳苓手艺很好,快来尝尝。”谢承允道。待到向柏宇动筷,饭桌上的人也才终于拿起筷子。
转盘上摆着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松鼠鲑鱼,东坡肉,清炖千张......竟全是谢衔枝爱吃的菜,一时口水直流。李川替他每样菜都夹了一些放在碗里,还贴心地把狮子头提前给他夹成了小块。谢衔枝不由食欲大开,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两手夹着筷子挑动碗里的菜。
身边的人已经聊开了,对于他们而言,饭局不仅仅是一顿饭这么简单,还是交际与交换价值的重要场合。谈睿首先开口:“还没问,向探员和谢教授是怎么认识的。”
向柏宇抹了抹刚刚沾了肥肉油脂的嘴,笑了笑:“上次听人说,谢教授家有一位从不出门的小少爷,神神秘秘,宝贝得很。那我说什么也要来看上一眼,到底哪里神秘......”
坐在一旁突然无端躺枪的谢衔枝抬起头,嘴里还塞了两个没有咀嚼完的虾仁,莫名其妙地看向向柏宇。
向柏宇意味深长地大笑了两声,抿了口酒又说道:“开玩笑的,别当真。谢教授博闻强识,上周博览会上我听了谢教授宗教史学的演讲,实在感兴趣,正巧谢教授说家里有不少相关藏品画作,不过是借着什么升官的名头来瞻仰一下罢了。”
谢承允听到夸赞似乎并没有太多喜悦的神色,倒是谈睿先接过话茬:“哎呦别谦虚了,你可了不得了老同学,一个普通人能升到中央区探员,我想都没想过还有这种事。”
向探员嘿嘿一笑,又一瞥一旁的谢衔枝:“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偏偏对于不寻常的东西尤其敏感,走运罢了。”
谢承允一直不开口,谈睿就又主动谈及:“我早年做古玩生意,谢教授也帮了我不少忙,谢教授是大收藏家,又是史学教授,懂的多,我少吃不少亏。”
“如今你也是商会会长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好做的生意可别忘了咱们。”向探员端起酒杯。
“一定,一定......”酒杯叮叮咚咚地碰撞,酒过三巡,向柏宇面色已微微发红,额头又冒出了点点汗珠。许是这雨天空气太过闷热了,苏管家心想。她打开了别墅内的循环系统,这套系统可以让上下空气对流,比起空调直接把温度打低可以让人体感更加舒适。
“哎呀,什么东西!”一直沉默不言的盛槐谷突然叫了一声,就见一个雪白的家伙从他胸前窜出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叼走了他碗里的红烧肉,又“咪”地一声窜去了一边。
苏管家一个人既当厨师又当服务员,实在顾不过这么多事,刚才开门出去的时候居然没注意让小猫偷偷溜了进来。待到大伙看清了这家伙的动作,它雪白的嘴毛上已经沾上了褐红色的红烧料汁。
“豆花!你不能吃!”谢衔枝连忙站起身跑到小猫跟前,想把肉从猫嘴里夺出来,奈何手指实在是不听使唤,半天也按不住挣扎的白毛团子。还是苏管家及时赶到,连连道着歉轻轻拍打小家伙的头才让它把肉吐出来,把它抱了出去。
谢衔枝还是不太放心地看着豆花离开的方向回身坐下。经过这个小插曲,席间的话题也有所转变,之前从未加入过讨论的盛槐谷和风哲也加入进来。
原来,他们是为了帮谢教授重新做一幅画,那幅画的原品此刻正挂在三楼,因为年代久远,在东区潮湿的空气中不免变得老旧,颜料也斑驳脱落。但既是谢教授不惜花重金重塑的画像想必一定是精品中的精品,众人相约饭后一起去欣赏一番。
李川还是时不时用公筷替谢衔枝夹一点菜放在他碗里,谢衔枝兴致缺缺地听着席间的对话,好在这食物确实美味,只埋头与碗里的食物搏斗,他的手实在是很难使用筷子,在这种场合下又不好直接用手去抓,即使菜已经被提前切成了小份也吃得非常慢。
不过很快,他又觉得这食物难以下咽了。
宴席刚开始的时候,他就时不时感觉身边传来灼热的视线,向探员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打量他,但每每他回看过去的时候向探员就会挪开视线,于是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干饭。但是现在,许是这男人喝多了酒,竟挪动着椅子靠近,把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座椅椅背上。他抬头就见面色通红的男人眯着眼睛,也不回避他的眼神,他被看得心里发毛,实在是没法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扒饭,于是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朝李川身边挪了挪。
李川,盛槐谷等人好像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盛槐谷最先皱了眉,他早看这胖男人不爽了,正要开口,只听李川抓起谢衔枝的手问道:“手是不是痛?”
“啊?”
李川重复了一遍:“我说,手是不是不舒服?”
谢衔枝这才明白了这是李川要帮自己解围,连忙点头嗯嗯了两声。
李川于是跟众人欠了欠身:“不好意思,衔枝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先带他上楼检查一下,就不打扰大家用餐了,各位吃得开心。”
说罢,领着谢衔枝向三楼书房去。
苏芳苓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上前撤了他们的碗筷应声道:“没事,等会儿我给他们单独送点宵夜过去。”
晚宴照常继续。
李川医生今天本就是来给谢衔枝做康复训练的,他知道谢衔枝是个会偷懒的,这孩子自认为手这样并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不盯着绝不可能好好练习规定的康复动作。但平日里偷懒也就算了,李医生来的时候就肯定要把这套训练从头到尾做完。
于是此刻,谢衔枝在书房里龇牙咧嘴地做着动作。先是手腕的伸展练习,然后是手指,每组20次一共要做3组。无力的手腕要使尽浑身力气才能艰难地抬起一点,又很快泄力地垂下,谢衔枝坐在椅子上,为了借力身体都快拧成了麻花,手臂颤抖着,一组做完就累得满头大汗不愿意再继续。
“休息一下......”李川推了推眼镜,“要是每天都坚持练习不会这么久了还只能抬起这么一点。”
“等到哪一天你需要用手又用不了的话可就要后悔自己不好好练了,你以后要出去生活苏姐照顾不了你了怎么办?”
谢衔枝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李川知道他肯定又在嫌自己啰嗦,正色道:“还是说你更喜欢另一种治疗方式?”
“哎呀我开玩笑的,能继续!”谢衔枝连忙抬起头,他自然知道李川所说的另一种治疗方式,哪怕心里清楚李医生不会随便乱来但眼睛还是不由向书柜背后瞟了一眼,不情不愿地继续。
除了伸展训练,还有握力训练、抓取能力训练等等。每到这时候他就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谢衔枝正在试图用蜷着的手指把桌上的一小粒绿豆抓起来,这简直是难于登天!
但是好在救星来了!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说:“我去看看父亲他们。”说罢像猫一样用身体拱开书房的门钻了出去。
李川收起了桌上的绿豆叹着气摇摇头。
这训练态度,这手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好得了了。
不过还好今天的训练也大差不差地完成了,他没有过多计较。
谢承允带着一行客人们站在三楼的画作前,想必是已经吃完饭了。
别墅三楼只有一间书房和一间谢承允的卧室,分别位于一条环形走廊的左右两侧。而这条环形走廊一边是栏杆扶手,另一面是墙壁。别墅是中空设计,从三楼走廊的扶手看下去可以看到一楼的前厅。墙面上挂着一排谢承允收藏的画作,似乎都很有年头,画纸颜料都有些斑驳,但这并不妨碍这些艺术作品非常抓人眼球。其中,最引得大家驻足围观的要数是正中间这一幅《净音天像》。这幅画作有等人高,上面绘制这一位身姿曼妙、面容姣好的天人。
“好香啊。”风哲嗅了嗅周遭的空气。
“是的是的,一进了谢教授家就闻到了,但这里尤其的香”
“因为这香炉。”谢承允指着画前供台上的焚香解释道:“这幅画作叫《净音天像》,传闻这是掌管音乐与香料的天人,可以净化心灵。我特地寻得的这适配的香料来摆在供台上。”
“虽然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是这画是真漂亮啊......”谈睿似乎有些看得入迷了。
确实,这画美得不像凡间所有,任谁路过时都很难不为之驻足。
“是啊......只可惜这幅画作年代过于久远了,保存得不太完好。”谢承允轻轻地拂过画像上斑驳的痕迹,似是有点惋惜。“所以,我请了盛画师来帮我重新作一幅。”
盛槐谷有点受宠若惊:“既是谢教授的藏品又是年头已久,那肯定价值连城,为什么不请专业人士来修复画作?”
谢承允笑笑摇摇头:“钱财是身外物,对我而言值钱的不是画作本身,而是这画上的人。”
众人不明所以,只当这是有钱人的乐趣。盛槐谷表示既是谢教授如此重视的画作自己必然全力以赴地完成,便邀请谢教授与他详细说一说画像的细节。谢承允欣然同意,并请苏管家先带客人们先去客房休整片刻。
苏管家带着大家来到二楼,二楼也是一个环形设计,环形走廊内一共有5间房,分别是楼梯边苏管家的房间和4间客房。李川选择了苏管家旁边的一间房,这是他每次来都一贯会选择的房间,然后依次是向柏宇和谈睿。盛槐谷和风哲合住在最后一间,这间房挨着另一边的楼梯,安顿好行李后,二人便就来到书房与谢承允商议画作。
谢衔枝也呆在书房,陪猫窝里的豆花嬉闹,豆花露出柔软的肚子毛让谢衔枝揉,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会儿就心满意足地爬到一边的柱子旁磨磨爪子,然后咪咪喵喵地跑开了。
画作的事情谢衔枝也不太懂,但是看到两个年轻人很有热情,讲到动情处还激动地想起自己带了一些过往的作品风格非常类似,风哲赶忙主动提出下楼去取,不一会儿又“咚咚咚”地跑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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