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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种监管手册(玄幻灵异)——比观

时间:2026-04-01 08:37:48  作者:比观
  真残忍,真残忍!
  他身体因为泪水决堤而下止不住地颤抖,他奋力吸着鼻子,自暴自弃地欺骗自己: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还不如自己老老实实认命承担下一切,免得让自己真的听到如此无情的话从季珩嘴里说出来。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先慌乱地把头猛地冲天一抬。
  “......”
  “唉,不行了,要滴下来了,快帮我擦下鼻涕......”
  “......”
  季珩让他在纸巾中擤了鼻子,轻拍着他的背等他稍微缓和下来,才把纸巾放在一边。他掰着谢衔枝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又托着他的下巴把他垂着的脑袋抬起。
  视线一交汇,谢衔枝就躲闪着偏开了头,但很快又被掰着下巴强行拽回来。
  他听见季珩轻声问:“一个月之前,我在病床旁问你,从谢家逃出来后悔了没有。”
  谢衔枝扭不开头,只得被迫面对那双深沉的眼睛,紧张地咬着唇:“......我后悔。”
  片刻后,他又摇摇头:“不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后不后悔......”
  “这些天,我很高兴,很高兴认识你,认识你们......”
  季珩顿了顿:“那这一次的问题是,没有从八角楼逃出去,你后悔吗?”
  “......”
  谢衔枝沉默了,琥珀色的眼珠微动,吸吸鼻子闷闷地说:
  “我能说......我压根就没想起来还能跑吗......我确实笨,满脑子都是担心你们怎么样了。没有办法,那里只有一帮胆小的学生,还有个什么都不会的石头......我是探员,我有他们都羡慕的工作,万一真的出了意外,我就得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我也很害怕,也很胆小,但我更怕你们出事,就硬着头皮往上走了......根本没时间想起来我还能跑......”
  “......”
  季珩又抽了张纸把那哭花的脸擦干净:“我对你这么不好,你还要救我?”
  谢衔枝一顿:“你怎么不好了?你很好......”
  “是吗?”季珩歪了歪头:“在谢家从来没人打你骂你,好吃好喝伺候着,不用工作不用学习,每天睡到自然醒。跟着我之后,被强迫着上班,做不喜欢的工作。平时不让做这不让做那,还动不动就要挨罚,这样也算好吗?”
  谢衔枝被问住了,他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小声嘟囔道:“可是我说了很多次了,你是好人,好坏又不是这么评判的,我有我的标准!”
  “那按你的评判标准,你是好鸟还是坏鸟?”
  “......”
  谢衔枝沮丧地把脑袋耷拉下来,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一只好的鸟,但是杀人的是坏鸟”
  季珩定定的看了他很久,久到谢衔枝都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背后起毛,几度不安地抬眼看他。
  半晌,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放心吧,谢衔枝。”
  “这一次,我不会如实上报。”
  谢衔枝呼吸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季珩的眼睛,试探地问:“啊?真的吗?”
  “我们的约定,一旦确认你是鬼鹫蓝羽,就把你送去中央城。”
  “嗯......现在不是确定了吗......”
  “从哪确定的?”
  “啊?还不够确定吗?”谢衔枝突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不明白季珩的意思,一时竟没有意识到自己该替谁说话:“我长得像......然后那个坏石头那样叫我......还有,我记忆里看见自己杀人......还不够确定吗?”
  他没法掰着指头一一列举,脑袋一点一点的,季珩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嗯,我确实该改改自己话不说全的毛病了,我跟你一样,讨厌打哑谜的人。”
  “啊?”
  “你自己说,那石头老年痴呆了,说话不作数。至于昨天你看到的记忆画面,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你为什么那么确定那是你自己的记忆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指名道姓地告诉我,你是鬼鹫蓝羽,包括那块石头。”
  谢衔枝眼睛眨巴眨巴:“......”
  季珩眼眸沉了沉,抚上他的肩膀:“谢衔枝。昨天袁君佑跟我说,我迟早会因为自己的心软吃大亏,你思考了一天,其实我也思考了一整天。”
  “我不觉得你是一个坏人,从我认识你到现在,虽然你蠢事干得不少,但一件坏事都没干过。”
  谢衔枝嘴巴微动,因这蹩脚的安慰哽住,不知是在损自己还是夸自己:“你......你是在自己骗自己吗?”
  “是。”季珩语气坚定,答道:“于情于理,我确实都不该再犹豫了,但是我还是选择最后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觉。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至少现在这只好的鸟不该受到那样的审判。”
  谢衔枝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此刻终于松懈下来,用力地点点头作为回应。他一头栽在季珩肩膀上,不安分地用头顶钻着他的肩窝,终于敢放声嚎哭:“我担心了一整天!我醒过来就见不到人!上不了厕所吃不了饭!你也不让我上班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还把我关在家里......你根本不知道!我都在想自己该怎么死了......”
  “啧,谁把你关在家里了,门没锁,自己不会开门?”
  “我手这个样子!锁不锁有什么区别!”
  这一嗓子把豆花嚎醒了。它山大王一样迈着外八字大步从房间里摇头晃脑地出来,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就开始例行巡视起领地。粉白色的鼻子一皱就察觉不对,直直地朝谢衔枝的凳子这边奔来。
  谢衔枝见那白猫好似见到狮子一般,尖叫一声,连忙把腿塞到季珩身上。
  “......干什么?”
  “它发疯了,今天我一出房门它就扑上来咬我。它疯掉了!”
  豆花和谢衔枝四目相对,僵持不下。谢衔枝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豆花屁股一扭一扭,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在捕猎一样。
  “......”季珩看着那白毛团子无奈道:“它闻着你身上有小鸟味吧,鸟确实在猫的食物清单里。”
  话音刚落,那雪白的毛球瞬间一蹬地,飞扑上来冲着谢衔枝的小腿就是一阵啃,谢衔枝吃痛咆哮着跳下凳子:“豆!花!我才离开家几天你就不认识我了!我真是白养你了!”
  猫听不懂人话,猫才不管。猫又低吼一声窜了出去,猫追着人的小腿在家里龇牙咧嘴地到处乱窜。
  餐桌前又变得空荡荡,只剩季珩一人。不知为何,他莫名地觉得背后如此鸡飞狗跳的画面才应该是这个家里熟悉的气息。他一个人生活了很久,已经习惯了家中空无一人的时光,下班到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在这盏暖黄的射灯下迎来下一个黎明。他想,他这么冷的性子这辈子也不可能轻易接受一个外人的同居,直到谢衔枝的出现。
  他更没有想到,一向喜欢安静的自己,在听到身后嬉闹动静的这一刻,心中的石头才短暂地落下片刻,久违地感到一丝轻松。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摇了摇头,起身收拾起了厨房。
  忙完了一切,他才终于在一片哀嚎声中大发慈悲地帮忙,一把提溜起把谢衔枝逼进角落的白猫,丢进了小房间。
  谢衔枝瘫坐在角落,俨然一副被耗干体力的模样,两条露在外面的腿上留下了数道浅浅的牙印和抓痕。
  季珩轻笑着在他面前蹲下,抓起他的腿:
  “怎么办啊,要去打狂犬疫苗咯?”
  谢衔枝一听到打针,急得忿忿把腿往回一抽,但腿牢牢被人攥在手里动弹不得:“不用!你根本就不懂,这是家猫,被咬了也没事!”
  “对啊,我不懂,所以你要打狂犬疫苗咯?”
  季珩握着他的腿,勾着嘴角真诚地看着他。
  谢衔枝反应过来,奋力想报复蹬他几脚。但是苦于手没法支撑自己,身体就像一滩软泥一样滑倒在地,只得无能狂怒地在地上扑腾。季珩终于不忍再逗他,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谢衔枝还没站稳,那尖牙就往拉住自己的手上猛地一啄,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对啊,你不懂,你被野鸟咬了,所以你现在真的要打狂犬疫苗了!”
 
 
第31章 电击治疗
  “这样有感觉吗?”
  叩诊锤橡胶端轻轻叩击谢衔枝手臂肌腱,他感觉有一股钝力极轻地落下,但是手臂并未出现任何弹射反应。
  “只有一点点。”
  李川放下锤子,匪夷所思地抓起他的胳膊在手中翻来覆去寻找,那臂上没有任何伤痕,但是软得像一滩烂泥一样要从他手中滑走。
  一夜回到解放前,之前全白干。
  “真是奇了怪了,上次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李川从未见过如此疑难杂症,想起上次见到谢衔枝的场景,狐疑地打量了几眼一旁站着的季珩:“你又对他干什么了?”
  “......”被无端污蔑了一嘴,季珩倒并不恼,也未开口反驳,斟酌道:“他......出任务的时候使用了一次天赋,可能时间太短了,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没有反噬期,但是手从那之后就一直动不了了。”
  “没有反噬期?”李川敏锐地眯起眼,看向谢衔枝。
  谢衔枝也是一脸懵,他昨晚才从季珩口中得知了那天故事的全貌,全然没有自己使用过天赋的记忆,也无从得知到底是如何把那天赋从女孩身体里夺回来的。
  不过,二人十分默契地缄口不言,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好像生怕真的探究出了什么,撕碎来之不易的信任。
  “没办法,只能从头开始了。”李川叹了口气,怨气极重地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起病例,没一会儿打印机就轰隆作响。
  他头也没抬,把打印出的单子往身边递:“谢家的机子直接能用,回去拿吧,没必要再专门买——”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打断了:“啊啊啊啊!我不!我不要!”
  谢衔枝虚弱地看着那一边递过来的单子,上面赫然写着贴片电刺激治疗,无数可怖的记忆涌上心头。
  “不要那个?”李川眼镜寒光一闪:“也行啊,还可以做针灸在你的穴位上穿刺,或者做植入式电极——”
  这一次,打断他话语的尖叫声响彻了半栋诊疗大楼。
  坐在驱车前往谢家的副驾上,谢衔枝像一只小苦瓜一样憋着嘴,头靠车窗一声不吭。季珩觉得有意思,从后视镜里看他,打趣道:“想早点治好的话只能这样,不然没有手确实很不方便,得像小狗一样吃饭。”
  谢衔枝瞬间红了脸,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被气的,咬着牙跺脚:“我才不!”
  “你不也没办法啊,我不在的时候,小狗不想饿肚子就只能——”
  “季!珩!”谢衔枝暴跳如雷,若不是方向盘还握在那人手中,他恨不得那人那只完好的手也得再印上一个牙印。他磨着牙死死瞪着那只手,盘算着坏心思。
  车久违地在谢家别墅前停稳,犹豫再三,谢衔枝还是跳下车,跟着季珩一起向屋里去了。一个月不见,再次回到熟悉的别墅里,眼泪都不禁充盈了眼眶,别墅中发生的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
  爬上三楼,谢衔枝在净音天像前晃了神,他眼珠微颤,记忆中的画面好似与面前的画作一瞬间的重叠。当时的记忆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姿与气质分外相似。谢衔枝有些呼吸不稳地激动上前,如同雏鸟般本能地把头贴在画像的衣摆上,嗅着颜料散发的淡淡香气,感到十分安心。
  “嗯?”突然,书房里传来季珩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他钻进书房,就见季珩绕着那一圈顶天的书架查看,书房还维持着自己记忆中的样子。
  “这个家除了你、你父亲和苏芳苓,还有谁有钥匙,平时会来吗?”
  “没有吧,反正我五年了也没见到。”
  “......那就怪了。”季珩沉吟片刻,指了指身后的房间:“这里,和我上次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们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季珩和豆花在书房里经历了一场“恶战”。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猫撞倒了书架上的书,踢歪了椅子,也把一堆玩偶扯得支离破碎。而此刻,这个书房整洁得好似被重新清扫过,书籍被归位,桌椅被重新摆放,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
  谢衔枝不可能回来,剩余二人应当还身处中央城。这期间并未有判决结果的消息传来,他们想必还被关押在审判庭中。
  那还会是谁......
  季珩隐隐感到事情不对,没有多言。二人一起去地下室取了仪器,又把别墅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并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站在别墅一楼向上仰望,那天人画像还栩栩如生地飘在半空,季珩一瞬间也有些晃神,以为那衣上的飘带随风轻摆了一下。但再定睛一看,画作分明完好如初,静止不动。
  “你是不是记错了呀,可能当时顺手就摆回去了呢,都过去这么久了。”
  季珩眼神晦暗,出门前最后环视了一圈别墅:“可能吧。”
  晚饭后,装模作样准备逃回房间的谢衔枝被堵在沙发上,惨叫着,身子拼命朝后仰也没有躲过季珩铁钳般的双手。挣扎无果,先是冰凉的酒精,再是理疗贴片被均匀地贴在纤细的手臂上,贴片尾端插着导线连接到仪器。
  仪器准备就绪的指示红灯刚亮起,谢衔枝如看到野兽瞳孔般呼吸一滞,整个身子都僵直了,肩膀死死往后抵住沙发靠背,眼神慌乱。
  “别......”他的声音发紧,警惕地去看季珩手上的动作。
  季珩感受到拽着的人紧绷得不太正常,稍微放松了一点手上的力气:“你怕什么?哪有那么疼?”
  “痛,骗子,很痛,我做过。”他嘴唇紧张得颤抖。尽管在他能下床正常生活后,这台机子再也没被使用过了,但那记忆至今都让他下意识抗拒。那段时期的记忆也支离破碎,但他记得一拧到底的旋钮,记得那种撕裂般的刺痛,记得忍不住抽搐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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