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厅空无一人,水晶灯自吊顶垂落,光彩熠熠夺目,四壁贴着湛蓝底色的古典纹样墙纸,挂满油画。宋明诚放下行李箱,从一幅肖像画旁走过,不以为然:“这种装修风格比较常见吧,有钱人就爱搞这套,挑高大吊顶,挂几幅油画装文化人——”
“诶,我没说你父亲装文化人的意思蛤。”他紧急撤回,补充道。
“这里有指引。”季珩点点门厅上挂着的指示牌:“上面让我们根据名牌回自己房间,换上为我们准备好的衣物和面具,在房间内等待开启仪式。”
“面具?为什么要戴面具?”谢衔枝凑过来。
“可以理解。来求生的很多都未必希望暴露自己的身份,也许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万一被抓了把柄,日后就不好做了。”季珩解释道。
“对,我们报名的时候用的也不是真名,你忘了前两天我不是让你取了个花名吗?牡丹同学。”宋明诚笑道。
“什么!!”谢衔枝愕然大叫,恨不得锤他两拳。
两天前,宋明诚问他:如果你养了一只小鸟你希望它叫什么。
谢衔枝慎重考虑了半天,没有头绪,想到自己天天沉迷刷的鹦鹉萌宠小视频:“唔......想要养牡丹,至于叫什么——”
“懂了!”宋明诚话没听完就拍着脑袋走了。
他没有料到这个名字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气得龇牙想咬人。
宋明诚好笑地挨个指了自己,柳熙,季珩和谢衔枝,介绍道:“赤狐,碧螺春,黑松露,牡丹,都记住了吗?从现在开始,除非只有自己人在场,否则不可以叫对方真名。”
“碧螺春......”柳熙黑着脸,咀嚼了一阵:“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喜欢喝茶嘛,那天看你泡的碧螺春,真的。”宋明诚堆着笑脸,十分欠揍地摆摆手。
“我不管,我要换名字!我不要叫牡丹,哪有男生叫这个名字的!”谢衔枝不敢叫得太大声,压低着声音抗议,抬手就去拧宋明诚的胳膊,被他轻松笑着闪避过去。
季珩无奈地把他拉回来,揉他的脑袋:“算了,七天而已,反正彼此不认识,大家都不会知道你是谁的。”他摇摇头,对众人道:“去房间吧,我们已经到得有点晚了。来都来了,就安安分分依照他们的规则行事。”
“但愿我们可以平安度过这七天,找到真相。”
众人不再说话了,顺着门厅走廊的指引上楼。
住房统一安排在顶层,古堡没有电梯,几人费力把行李箱搬到五楼,途中没有看到一个人,二三四层甚至没有亮灯,只能在水晶吊灯折射的微弱光线中看到一些房门的轮廓。
谢衔枝回头对他们小声抱怨:“这个主办怎么连个管事的都没安排啊,也没有迎接,纯靠牌子指引,我就说不正规!......”
“不正规就对了。”宋明诚拖着行李箱低声回道:“咱也不是真为了续命来的,想想行动目的啊,牡丹。”
“你!——”破口大骂的话被季珩的手堵住。
他们已经到了五楼,五楼有六个房间,每个房门外都贴了牌子,上面写着他们的花名,两两组队的住在一间房里。
季珩回头,对他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种古老建筑的隔音不能保证。刚才在林间看到了很多车辆,想必此刻房内已经住进了很多参会者。
季珩与谢衔枝的房间被安排在最左侧的角落,而宋明诚和柳熙的在左数第三间。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示意一会儿见,就各自进了房间。
房间内陈设古朴,设施却一应俱全。一张大床立于中央,四根雕花细柱在四个床脚突兀立着。正对着床榻的,是一面与人等高的落地镜。
“阿嚏——”谢衔枝看着那面镜子,吸了吸鼻涕。
“现在还冷吗?”季珩放下行李箱关切地问。
“不冷,房子里倒是挺暖和的,就是刚才下车的时候冻着了。”谢衔枝在床的一角坐下来,拿起床上摆着的面具。
季珩忧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忘了带些药备着,等会儿问问主办有没有感冒药吧,或者今晚出门买一些。”
他也拿起一只面具。面具通体白色,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表情。
他给自己和谢衔枝戴上,谢衔枝还盯着镜子看。
“怪不舒服的,这镜子。”谢衔枝喃喃,在面具后对季珩闷闷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真是镜子恐惧症,而且他还冲床,怪不吉利的。”
“确实......”季珩找来一块浴巾,把浴巾固定在镜子顶端,整个垂下来,把镜子盖得严严实实。
“这样好多了吧。”
“嗯。”谢衔枝安心地看着季珩,点了点头。
穿好主办为他们统一准备的黑袍子,二人静静坐在床边。
谢衔枝低头拨弄了一会儿手机,没有信号。他突然感到有些晕眩,骨头不知为何隐隐作痛,朝季珩身边靠了靠。
“季珩,我们都穿成这样,到时候怎么分得清谁是谁啊。”
“你把吊坠挂在胸前,我肯定能认出你。再说了,哪怕没有吊坠,我也能一下认出你。”季珩抓住他的手,有些发烫。
朦胧间,谢衔枝瞥见侧边的落地窗外,天上飘落白茫茫的碎屑。他怔了怔,睁大眼睛奔向窗边,双手贴上冰凉的玻璃。
窗外已是漫天飞雪,寂静笼罩着森林与古堡。
他回过头:
“季珩,外面竟然下雪了......”
第71章 规则
铛——铛——铛——
钟声漫入夜色,惊起窗外几只栖息的飞鸟,飞鸟簌簌融入密林深处。
“咚咚咚。”敲门声适时响起,门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请客人准备下楼参加欢迎仪式。”
谢衔枝下意识握紧季珩的手,滚烫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
季珩回握住他,抚过额发,低头吻落在他的额间。
温度灼人,果然发烧了。
“咔哒。”
谢衔枝感到脚踝上一松,监管环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他怔怔看着那黑圈被季珩收进口袋。
季珩看着他:“我执意带你过来,能感觉得到你一路上一直很心慌。”
“解开它,会不会觉得安心一点?”
谢衔枝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脚踝,有些犹豫:“你不怕我做坏事......”
“聪明的小鸟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相信你。”
谢衔枝耳根微微发热,终于抬起脸,朝季珩弯起嘴角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谢谢,底气好像足了。”
“那我们下楼吧。”
“好。”
房门打开,几名身着黑袍、脸戴面具的人已经在往楼下走了。瞥见彼此,他们礼节性地颔首示意。
如谢衔枝所说,黑袍遮盖了大部分身体与头发,几乎只能靠露出的半张脸还有体态身高来区别对方是谁。季珩攥紧谢衔枝的手,混进人群中一起朝楼下走去。
宴厅是一个宽阔的环形空间。环绕四壁的彩窗玻璃在水晶吊灯迷离的光线下,投落出斑斓的光斑。厅内光线昏沉,中央一张长桌横陈,长桌两边各有六个座位,主座独自立于一端,每张座位前的餐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谢衔枝与季珩选择了主座左手边中间的两个位置,方便观察情况。
虽然分辨不清,但谢衔枝还是眼尖地看见宋明诚把扎起的头发拢到胸前,从袍子里露出一角,他们很快就确认了彼此的身份,互相交换了眼神。他与柳熙坐在右手边最末端的两个位置。
众人皆已落座,主座之人方才姗姗而来。他步履沉稳地踏入厅内,一身黑袍面具与在座众人并无二致。
他行至主座前站立,左右宾客们也纷纷跟着站起。
“欢迎各位莅临本次复生集会。”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浑浊听不真切:“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苍鹫,为诸位带来新生之人。”
“此后七日,我将以天人所赐的无上之力,尽我所能抚愈你们的躯体与灵魂。”
“请落座吧。”
“大家放松即可,今夜不过是序曲,各位尽可开怀畅饮,仪式自明日才正式开启。”他顿了顿,目光在面具后缓缓扫过长桌:“等候佳肴之际,不妨先彼此认识一下吧,不如,就从我右手边开始。”
他抬起右手,向身侧示意。
紧邻主座的黑袍人似乎局促起来,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身旁那位立即开口,声音听着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大家好,我是大吉。这是我女朋友,大利。她有点害羞啊,哈哈。”
“你、你们好,我是大利。”一道细弱的女声局促响起,又不说话了。
大吉拍了拍胸脯:“我们在胸前别了橘子徽章,你们看到小橘子,就知道是大吉大利啦!我们是偶然看到海报,好奇过来的,没什么特别目的。”
视线转向第二对有些佝偻的黑袍人。两人对视片刻,其中一位开口,是位苍老的妇人:“我叫王桂幸。这是我的老伴,陆福生。我们......用的是本名。”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颤:“我们来,是想为我们死去的女儿求生。她还那么年轻,一个月前在水库溺亡,一周才捞上来,连身体都变得......她是个爱漂亮的姑娘,不该这样走的......”
她哽咽着低下头。身旁的陆福生接过话:“只要女儿能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苍鹫轻轻颔首,转向这对夫妇:“二位的遭遇,我深感痛惜。请放心,只需你们全心信赖,遵从指引。七日后,你们的女儿必将平安归来。”
轮到宋明诚与柳熙时,宋明诚清了清嗓子:“诸位好,我是赤狐。”他手掌向身旁一展:“这是我的儿子,碧螺春。”
谢衔枝看见柳熙猛地吸了口气,僵硬地扭头,重重踩了宋明诚一脚,憋笑憋得浑身颤抖。
宋明诚声情并茂演道:“我的妻子,也就是他的母亲,不幸罹患绝症。孩子还这么小,不能没有母亲啊......”
一番恳切陈词结束,柳熙已经快要断气了。只配合地点点头,没有出声。
接下来的两位,从入座起便几乎未曾动过,始终目视前方。
其中一位开口:“我是画家。”他偏了偏头:“我身边的,是我的朋友。他也是画家。”
这声音异常耳熟。谢衔枝倏然转头望去,瞥见那人黑袍的领口处,垂着一串眼珠饰物,太眼熟了。
是盛槐谷!
谢家出事后,他滥用长梦香作画的丑闻也随之曝光,从此声名扫地,再无人问津他的画作。
盛槐谷淡淡道:“我来到这里,做我该做的事。”
他结束陈词后,身旁那位画家依旧纹丝不动,好似一尊雕像。
饭桌上静了一瞬。季珩见那位画家并无继续开口的意思,便从容接过话头。
“诸位好,我是黑松露。这位是我的爱人,牡丹。”
“......”
谢衔枝在面具后倏然睁大眼睛。虽然在监管局里,两人的关系早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却从未有人真正将它捅破。此刻竟在这样诡谲的场面下公开,现场还有熟人,他觉得耳根发烫,不自觉地低下头,脚趾扣地。
“我们为自己而来,”季珩继续说:“愿求长相守,永不分离。”
谢衔枝红着脸应声:“......嗯。”
听到他的声音,长桌旁明显浮起一阵微妙的诧异。
大吉惊道:“我去!我一直以为牡丹是女的,你居然是个男的啊。”
对面那对年迈的夫妇反应最为剧烈。老太太像是被什么刺到,猛地向后一靠。老先生也皱着眉移开视线,像是面前有脏东西,多看一眼都难以忍受。
最后一对中年夫妇见气氛尴尬,适时接过话头:“大家好,我是玫瑰,这是我的丈夫,龙舌兰。我们和他们一样,也是为求长生而来,愿此生恩爱不移。”
龙舌兰低沉地“嗯”了一声,算作附和。
“哎,玫瑰配烈酒,这才像样嘛。”大吉笑道。
“好了,非常高兴认识大家。”主座上的苍鹫抚掌:“既然大家都彼此认识了,那我们现在不如开动吧。”
他双手一击,厅门应声而开。一个身着白袍、脸戴面具的身影推着餐车走进来,将银质餐盘逐一放置在每个人面前。
谢衔枝虽然身体不适,但食欲依旧旺盛,餐盘揭开,他下意识向前倾身。然而,下一秒,他的胃骤然收紧,几乎干呕出来。
盘中是一块厚实的生肉,肌理分明,鲜血沿着盘底晕开,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这是北区延续百年的食俗,茹毛饮血,以生肉佐以烈酒,抵御彻骨严寒。
谢衔枝食欲彻底消散,他猛地别过脸,不愿再看那血腥的画面。
“不好意思,苍鹫先生。”季珩转向主座:“请问是否有其他食物?我的爱人好像不太能接受这些,如果没有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出门去买。”
“很遗憾,恐怕不行。”苍鹫摇头:“还没来得及告知各位此次的集会规则。”
他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本次集会,大家需要一直待在这栋古堡内,我们会为大家提供足够的食水与必需品。但是七天七夜,所有人不可以离开古堡半步,从你们进门的那一刻开始,这条规则就已经生效了。”
“什么意思?!”大吉的刀叉“哐当”掉在盘中,刺耳的声音划破寂静:“要是我们走了会怎样?”
苍鹫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厅堂回荡,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会死。”
空气骤然凝固。桌上众人同时望向主座,眼中写满惊悸。
73/119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