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准备考试谢衔枝没少吃苦头,天天被监督胁迫着挑灯夜战。但是,这空缺的知识实在是犹如女娲补天,比别人少念了十几年的书,再怎么赶也没法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补齐。
更别提那怎么都练不好的字,卷面分已经可以直接丢弃了。
虽然的确没有抱太大希望,但这好像是谢衔枝第一次主动全力以赴地在克服一件难事,没有想过退缩,无论成功与否,季珩都觉得欣慰。
这只小鸟好像越来越通人性了。
季珩笑了:“好,我错了,你考得怎么样?”
终于听到他问了,谢衔枝眼睛一亮,露出狡黠的笑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今早没当回事就没跟你说,我昨晚梦到考题了!今天拿到卷子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
“嗯嗯嗯!”
“还有这种好事?那你岂不是押中题全答出来了?”
“......”谢衔枝笑容凝固在脸上,一听这话又蔫了回去:“那倒没有。我哪能知道这梦那么准啊,知道了题目也没去翻书,结果考的时候还是不会,我后悔死了。”
他把书包摘下来抱在身前,书包里满满当当塞着厚重的笔记本:“没扔,大概还得跟它们见面。”
季珩接过那只书包,顺势挤了挤他的脸颊肉安慰道:“人确实偶尔会经历既视感,以为在现实中遇到了梦里发生的事情。其实可能只是你在考场上看到题目,觉得熟悉,然后大脑编造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你误以为是在梦里见过的。”
谢衔枝被掐着脸颊肉,看着他的笑颜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抬嘴就在手上一啃:“你果然不相信我!”
“都说了我今早就记得梦见题了,不是写卷子的时候才梦见的。”
他最近稍有不顺就喜欢咬人,觉得开心了也喜欢咬人。季珩的两只手常被他啃来啃去,虎口上一直留着消不掉的牙印。他把那手捧在胸前满意地看着新牙印覆盖住了快要消下去的印子,觉得气消了不少,扭头道:“搞不好,我真的有预知能力,你还记得上次吗?郑书翰绑架我,我也提前梦到了。连石头都能二次进化呢,为什么我不能呢?”
说着,他懊恼地把手放下:“我怎么每次都抓不住机会呢!以后做梦了,我都要第一时间重视的。”
季珩好笑地看着他短短一分钟情绪跌宕起伏,被咬的痛感还萦绕在掌心,印子附近突突地跳动着。
最近,他怼天怼地的性子终于又被养回来了一些。前段时间许是被罚得怕了,也许是还对彼此的关系感到诸多不确定,他总想着把自己当作可以任由摆弄的玩物奉上,来一遍遍确认他的爱意,乖得不像话。
季珩虽然享受在情爱上的绝对掌控感,但对于爱人日常中战战兢兢的讨好感到陌生。他不会表达,只得把诺言化作绵长的吻,借此诉说他的爱意。
他希望自己的小鸟包裹于宠溺中,滋养出最漂亮的繁殖羽,让所有的小鸟都羡慕。
谢衔枝扭过头看着他:“怎么不说话?等会儿去吃什么好吃的?”
随即,他瞳孔一震。
季珩的手在他头顶展开,一块吊坠自指间垂落,缓缓晃动着。
那是一颗鹅卵石大小的宝石,仿佛摘自星辰间,深邃如暗夜。它每晃动一次,光芒交织下就像极光在其间闪烁,深蓝、翠绿、火红于暗夜中悄然生长。外圈镶嵌着一圈细钻,将细羽般的色彩簇拥得璀璨夺目。
谢衔枝呆呆地看着那吊坠,嘴巴张了张,又看向季珩。
“这是?给我的吗?”
“嗯。是庆祝谢衔枝今天顺利完成秋考的奖励。”季珩靠近他,手圈着他的脖子把吊坠在他脖子后系好。
再回身的时候,谢衔枝又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他小心捧起胸口坠着的宝石,哽咽着喃喃道:“好漂亮,喜欢这个,好喜欢......”
他抬起头:“是你的眼睛......”他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谢谢你,季珩。我真的好喜欢。怎么办......欠你的越来越多了,我什么都没法送给你,我要什么时候才还得清。”
“......”季珩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吻在他发间:“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什么都不用还。”
“但是我要是没考过怎么办,我不好意思收了......”
“没关系,你很努力了,就算不通过也值得这个奖励。”
-
回到将近一个月没来的监管局,这里还如往常一样怨气冲天,但见到熟人们的谢衔枝莫名感到有些温馨。
忙活了一上午,谢衔枝才把生疏的业务又重新捡起来。夏然适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对谢衔枝抱怨道:“坐久了就是腰酸背痛的,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谢衔枝翻阅着话术手册,头也没抬:“做久了正常啊,我也总这样,习惯就好了。”
“我觉得是该买一个护腰垫了。”
“护腰垫有啥用,还是节制一点比较好吧。”
“节制?”夏然坐下来,看着他,严肃思考了一阵:“对,是要节制。以后我们都站着办公,久坐对身体不好。”
谢衔枝:“............”
付南松抿着嘴忍了又忍,捏着拳头去吃饭了。
柳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过来,手撑在他椅背上:“我去,纯情小狗,不会长这么大没开过荤吧。搞纯爱?我看不应该啊。”
“开荤?”夏然道:“开的,我天天都吃肉——”
“停停停,别说了。”谢衔枝头皮发麻,捂上夏然的嘴,又瞪一眼柳熙:“你也别说!”
对于夏然与宋监管搞纯爱这件事他也一度非常怀疑,上次董监管问起来,夏然还打包票说自家监管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怎么可能......但是夏然显然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如果真的有情况绝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宋监管看着油腔滑调的,哪像是个会搞纯爱的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谢衔枝心里嘀咕。
巧的是,一抬眼,谢衔枝就看到不可貌相之人出现在眼前。
宋明诚今天散着头发,在远处办公室的门前冲他勾勾手指。
谢衔枝一愣,环顾了一圈,只有自己抬着头。他还是不确定地冲宋明诚指了指自己,看到对方点头后,才起身向他走去。
“怎么,平时找你找得太少了,这么不相信我会招呼你来啊。”宋明诚调侃道。
“你要叫我就去工位那叫好了,干嘛老远对我勾手?”
宋明诚笑笑没答,只神秘地把他带到了季珩的办公室前:“有事要谈,不方便让别人听。”
“求命,长生......”长生集会的海报摊开在三人面前,季珩捻起一角:“你的猜想是,郑书翰的复生与这个集会相关吗?”
宋明诚点点头:“对。这个集会不会对外公开,只在自己圈子里口口相传,亏得我能找着,是吧。传闻,参与这个集会,顺利完成七天七夜的仪式,即可为自己、或者为家人、朋友求得寿命,不管那个人现在是死是活,活人延寿死人复生。”
“我查到这个集会与银翔一直有资金往来,但不确定这是资助还是别的交易。很大可能,这与郑书翰的复生有关。”宋明诚道:“柳熙之前探查过,我们抓到的郑书翰的确是郑书翰本人,是实实在在活着的人,而墙里的尸体也的的确确是郑书翰的尸体。”
“同一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郑书翰呢?”
季珩的视线终于从海报里抬起来,问:“你相信会有这种事吗,延续寿命,死而复生?”
他把海报放回桌上,手指点了点:“得到就会有相应的付出,这个集会不收取费用,那得到寿命的代价是什么?”
宋明诚摇头:“这恐怕只有去了才能知道了。”
“去?”谢衔枝面露难色:“这一听就不靠谱啊,别被邪教洗脑了。”
宋明诚道:“不过眼下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入的线索,这次的集会在北区,不在我们的辖区内。所以,你们最好还是以参与者的身份过去。”
“等等!我没说要去啊!——”谢衔枝怒道。
季珩按住他,继续追问:“求命者的参与条件是什么?”
“两两组队,需要一天不落地参与完整整七天的集会,人数控制在十五人内,招满即止。”宋明诚解释道:“不过,其中禁忌条件非常苛刻,如果违反了禁忌,可能不仅求不到命,还会丢了性命。至于禁忌条件是什么,好像每次都不一样,到了现场才会知道。”
谢衔枝听了这话立刻扯着季珩的衣服摇头,季珩思量了片刻,安抚地抓抓他的手,转头对向宋明诚:“可以,我们去,你也一起去。”
宋明诚一愣,面色古怪地僵住,指着自己:“我?不是,老季——”
“你也去,带着夏然。”季珩看着他,不容置喙地重复道。
“等下。”宋明诚抬起手,沉默了半晌:“我去可以,不带夏然。”
他叹了口气:“带柳熙吧,他可能更合适。”
“你跟柳熙熟吗?万一需要配合的话,夏然更合适吧。”季珩道。
“不用。”宋明诚坚持道:“夏然留下。老葛伤还没好,柳熙不太熟悉局里业务,还是夏然留下来,可以多帮帮南松他们。”
季珩蹙眉凝视着他,没再坚持了:
“好。我们还有多久准备时间?”
“三天。”
第70章 代号牡丹
谢衔枝缩在后座,头贴在车窗上,垂眼看窗外的景色在眼前飞快掠过。
他捂了捂心口,强烈的不安感又在作祟。临行前,季珩告诉他,就当此次前行是又一次旅行,但他却怎么也找不回当时去往南区时的欣喜,犹如有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这次,他的手几乎痊愈了,是他自己收拾的行李,这次,他们心意相通,不再需要试探。合上行李箱的一刻,他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他也不知为何。他手按在行李箱上,迟迟没有扣上落锁,抬头看窗边季珩的背影,喃喃问:
“我们永远会互相信任,互相喜欢,不会有任何隐瞒的,对吗?”
季珩在落地窗前回头,暖黄的晨光包裹着他,他于在阴影中回答:“当然。”
柳熙坐在副驾上,空洞地看着前方,表情也很难看。他三天前接到要与他们一起出发参加复生集会的任务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无奈作为异种作为员工都实在没有话语权,被逼无奈地上了这贼船。
四人各怀心事,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月光奏鸣曲在耳畔无休无止地循环,窗外的景色亦随着钢琴声变幻,华丽都市褪去繁华的外衣,舒展成一片宁静乡野,松散的房屋点缀其间。
北区平原开阔,森林茂密,寒冷的气候让这里人烟稀少。车行至通往林间的窄路,两旁偶尔出现零星的屋舍,唯有几位骑自行车的人穿梭在车影间,匆匆掠过。
这里的寒冬总比东区来得更早。谢衔枝望向窗外,行人皆被厚实的衣物裹得严严实实。他静静看着,仿佛凛冽的寒气也透窗而来,不由轻轻打了个颤。
荒芜萧条让本就不怎么高涨的兴致愈发压抑,宋明诚嘴角一抽,关掉车载音响:“我服了,你这车里都是啥歌单啊,能不能听点吉利的?”
他一手开车一手连接自己的手机蓝牙,不一会儿,一阵劲爆的节奏袭来。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柳熙翻了个白眼,捂着耳朵倒向一边闭目养神。
“好像快到了,就在这片林间。这集会倒是会找地方,连导航都搜不到。”季珩手捧地图,指挥着宋明诚方位。
同样是密林,此处与南方的景象却截然不同。这里的树木高大苍劲,根脉深扎土地,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浓密的枝叶交错遮蔽天光,一入林间,便仿佛夜晚降临。
导航信号早已消失,所幸举办方事先发放了详细路线图,更在枝干间系上鲜红的飘带,每至岔路拐角,便有一抹艳红轻轻摇曳,提醒路人方向。
车在一处飘带前停下,宋明诚伏在方向盘上:“不行,路太窄了,车过不去。就停这儿吧,我们得步行一段。”
众人下车时,才发现空地上已停着几辆车,想必是有别的参会者已经到了。
谢衔枝刚踏出车门,便被迎面袭来的凛冽寒气吹得瑟缩了一下,清水鼻涕倏地滑落。季珩从行李中取出一件厚棉衣披在他肩上,拢了拢衣襟,寒意才被隔开些许。
“坚持一下,不太远了。”季珩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拖着行李箱走在队伍前面。
虽然路程不远,但这段路错综复杂,弯弯绕绕。谢衔枝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树上的飘带被寒风吹得飘逸:“你们说,要是没有这个指引,我们还能认识出来的路吗?”
“呸呸呸,说什么呢?”宋明诚回头呛道:“就是去参加个集会,又不是去送命的,想那么多。”
约莫十分钟后,一座高大的古堡出现在众人面前。
古堡显然荒废已久,灰色石壁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层层叠叠如巨兽蛰伏的爪牙,紧紧扼住墙体。尖顶塔楼耸立,彩窗上附着着厚重的灰尘。
“够有钱的啊,就为了十几个参会者租这么大一间城堡啊?”柳熙道,他嗤笑地瞥了眼宋明诚:“我看是没安什么好心,不收钱还送寿命,哪来这么好的事。”
宋明诚耸耸肩:“这未必,就这破地段我估摸着也花不了两个钱,能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建古堡也真是神人了。”
又一阵凉风从背后袭来钻进衣缝,谢衔枝“嘶”地原地小跳两步,抢过自己的行李箱:“冷死了,进去再说行不行......”
门吱吖一声打开,泛起一阵灰尘,古堡内部倒不似外观那般破败,陈设干净整洁,倒意外让谢衔枝觉得熟悉:“哇,跟回家了一样。你们有这种感觉吗?和谢家好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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