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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季珩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转了个方向,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两人面对面贴近,季珩抬起手,拇指抹过谢衔枝唇角那点残留的黏浊物,挤进他的唇间,让他含着拇指。
“好吃吗?”他低声问。
谢衔枝叼着手指,含糊应声:“......好吃。”
温热暧昧的氛围又要再次上涌,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激烈的哭喊,打断了室内的缱绻。
两人迅速分开,尴尬地停住了动作。季珩把他扒拉下身,带着他快步走到门边。
只见走廊上,大利正被王桂幸死死拽着衣袖,她整个人像疯了一般拼命挣扎,身体向前倾,想要扑向楼梯口。
“不要......放开我!我要回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她声音嘶哑,头发散乱着,充满绝望。
听到动静,其他几扇门也陆续打开,探出几张神色各异的脸。他们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但无人上前,在这人人自危的处境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珩眉头微蹙,只得跨步上前。
“大利小姐,请冷静一下。”他帮着王桂幸扶住她几乎脱力的肩膀。在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季珩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王桂幸道:“刚才有点担心她,就想去她房间里看看,可怜的孩子,受不了打击想要跑出去。不能出去啊,出去了会死的!”
“是啊,大利小姐。曼陀罗并没有说你一定会死,念诵祷告词也说不定有别的办法,但出去的下场你昨天不是见到了吗?”季珩扶着她安慰道。
大利情绪激动,嘴中一直念着“我不想死”四个字,突然,抱着王桂幸大哭起来。
“到我房间来吧,不要一个人待着了,好不好?阿姨一直陪着你。”王桂幸搂紧她,如对待自己孩子般温柔。
幸好,在她的低声安抚下,大利剧烈的颤抖逐渐平息,变成呜咽,最终瘫软下来。王桂幸松了口气,搀扶着她,向季珩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回了房间。
一场风波暂歇,看客们又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各自的房间,走廊重新变得空荡。
谢衔枝默默靠过来,拉紧了季珩的手。两人静静站在门外,走廊尽头窗户透进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我打算去四楼看看,要一起吗?”季珩侧过头,看着默默站在身边的谢衔枝。
谢衔枝立刻将他的手臂抱紧:“当然!我必须跟着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说不定又要被当成凶手了!”
季珩闻言轻笑,反手握紧谢衔枝的手指:“那你要抓紧我。”
“昨天,陆福生急匆匆跑上这一层,能是来做什么的呢?”
四楼此刻极为空旷。走廊两侧除了两间闲置的客房,便只剩正中央那装饰着繁复花纹的高大房间,这其实是一间卫生间。季珩缓步走过整个楼层,最终仍是停在了那间卫生间门前。
“啧,”他恍然低语:“也许没那么复杂,三楼没有独立卫生间,他会不会只是上来上厕所的?”
卫生间内隐约传来哗哗水声,两人推门步入男卫生间,暗色的瓷砖铺满了整间屋子,一共有三个隔间和一个宽大的洗手台。谢衔枝摸摸索索地向后一倚,靠在了冰凉的洗手台边。
“所以,他可能是喝多了酒,上来找厕所,然后,就在这儿被人用银剑捅死了?”谢衔枝道。
“可是,昨天他们说的也没错,这栋房子里真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只有我了。”突然,他觉得毛骨悚然,站直身体:“等下,季珩,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房子里还藏着别人!”
季珩正一个个检查隔间门内,听到他的话回过头。
“有没有可能,除了十二个参会者,曼陀罗,苍鹫,还有第15个人?他当时就躲在这四楼,结果被上来找洗手间的陆福生意外撞见,情急之下,就下了杀手!”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季珩沉吟道:“那他确实很能藏啊,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吧。”
他又把头转回去,看着隔间里:“如果说,他们是在这里不小心碰到了对方,那人暴露了身份不得不将陆福生杀害,那凶杀现场应该在这里才对,而陆福生是死在门外的。况且,凶器在楼梯口,从正面将人贯穿,依照动向来看,凶手是在楼梯口取了剑,等着他从卫生间出来,再将他捅死,是想要主动谋害陆福生的。”
突然,隔间墙壁上沾到的一点红色液体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仔细看了看,并不是血液。
“真是见鬼了。”他摇摇头,退回来走向谢衔枝,再次拉起他的手:“你的猜测也不无道理。走吧,我们一起去找找,万一真的有这么一只鬼呢?”
他们开始向楼下仔细搜寻。
三楼有一大一小两间活动室,两个房间都视角通透,没有遮挡。昨晚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此,绝无可能藏匿得了一个大活人。
一楼主要由宴会厅、厨房、管家房以及苍鹫那间上锁的的闭关室构成。他们检查了那扇紧锁的房门,锁扣严丝合缝,并无异样。
曼陀罗听到动静,从自己的管家房探出头来。见到他们时,眼睛闪过一丝诧异:“二位是又需要用餐了吗?我现在就可以准备。”
“不是的......”
季珩直言不讳地向他讲述了谢衔枝有关第十五人的猜测,曼陀罗认真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我认为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我与苍鹫先生是提前一日抵达古堡的。抵达后,我亲自打扫了每一个房间,可以保证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在你们到达之后,才有人潜入进来的?我们昨天到达的时候,你与苍鹫并不在场,你也不能保证进来的每一个人都是来参加集会的人吧?”季珩追问。
曼陀罗轻轻摇头:“这种可能性也很低。这栋房子是苍鹫先生的私宅,我们只向受邀参加仪式的客人发送了具体的位置指引。这处古堡位置偏僻,路线复杂,外人很难知晓进来的方法。就算是当地人,也应知晓马上就是雪天了,不会随意进出林子,误打误撞来到这里。”
解释合情合理,谢衔枝点了点头。
他们对曼陀罗表示感谢,不多打扰他休息,继而转向二楼。二楼是举行仪式的大会场,隔壁还有一个被临时改作停尸间的小房间。
“死......死人就不用看了吧。怎么可能有人躲在这里呢?”谢衔枝捏着季珩的手不由得攥紧,发怵道。
“这可不一定,鬼不就应该喜欢待在这种地方吗?”季珩笑道:“不敢进去的话你就待在外面等我。”
那更恐怖了。
“不行!我要跟着你。”谢衔枝怪叫道,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季珩手臂都险些被他拽到脱臼。
停尸间狭小,三具覆着白布的尸体轮廓在昏暗中依稀可辨,整齐地排列着,看起来并无异样。
但谢衔枝看不见,只觉得季珩还在一直朝里走,然后蹲下身。
四周安静得过分,谢衔枝跟着他一起蹲下来,紧紧贴着他:
“你在干嘛?你不会在看尸体吧。”
“是。”
季珩把玫瑰身体上的白布掀开,玫瑰脸上的黑布还没有取下。早上他隐约闻到的那股香气让他久久不能忘记,他看着她发青的脸色,迟疑了一会儿,对身边问:“你觉得这里干吗?”
“干?”听到没头没尾的问题,谢衔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干。暖和是暖和,嘴上都起皮了。”
“我觉得玫瑰和龙舌兰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季珩凝视着尸体道:“你很多时候不在场,所以可能没有这种感觉。”
“怎么奇怪?”
“他们不像是夫妻,至少,不像是恩爱到来祈愿长相厮守的夫妻。”季珩道:“很难想象,一个丈夫,身为监管者,对妻子的死不闻不问,对于凶手是谁都毫不在意,连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都不如。哪怕是刚认识一晚上的陌生人,王桂幸都会在用餐时帮大利喂食,龙舌兰却从头到尾对玫瑰不管不顾。”
“真是渣男!”谢衔枝痛斥道。
“嗯。但这个玫瑰,也怪怪的......说不上来。”季珩把白布又放了下来:“不过,我大概知道是谁在搞鬼了。”
“谁?”
季珩没回答,反而去掀开了另外两个白布。
果然如此。
“等晚上吧,晚上,鬼就会出现了。”
第77章 仪式
白天,季珩又给谢衔枝变着法子做了两顿饭,谢衔枝吃不惯北区的食物,熟悉的味道终于勾起一点短暂的快乐。
他迫不及待想要与柳熙见面,逼问他一些情报,但当他摸索过去敲响那间房门,开门者见他很快又把门合上,撞得他面具差点掉下来。
“可恶......”他悻悻回房,揉着鼻子。
没有办法,今天看不见路属实难办,纵使兴奋至极,也不可能隔着房门大声询问。他闭着眼睛强压下情绪,用幻想填满内心无数的疑问。
他心想,那个一直纠缠着自己的镜子,一定才是这一切的元凶。既然是天人的小鸟,长寿一点也不是不可能,在人间遇到了镜子为非作歹,为人类出手相助时反而被他祸害了,导致自己沉睡了这么久,镜子也元气大伤。现在两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记仇的镜子还要来报复自己。
说得通,可是,这还不能解释他是怎么从监管塔里出来的。况且,那个镜子屡次三番想要把记忆还给自己,按理说,干了亏心事应该藏着掖着,不该是这个态度。
他尝试着把自己推测出来的故事强行塞入脑中唤醒记忆,抓心挠肝地苦想了一阵子。可这记忆说没有就是没有,像被整块剜去了,不留一丝根系。
季珩端着碗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抱着头倒在床上,屁股冲着天。
很难忍住不去拍一下......
八点,谢衔枝穿戴整齐,别扭地捂着屁股出现在仪式大厅。
仪式间与白天所见已大不相同。厅堂最前方设了一座仪式台,台上并排摆放着两个蒲团,台下对应地排列着十个蒲团,供参与者使用。
依照苍鹫先前的说法,这间仪式厅正下方便是他的闭关室,上下呼应,形成能量流转,以实现发愿的效果。
季珩领着谢衔枝,特意选了前排两个相邻的蒲团坐下。对于季珩而言,仪式的过程,以及它是否真如宣称那般有效,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念在这是第一夜,他决定静观其变,不会轻举妄动。
大吉的尸体被曼陀罗安置在了台上的一个蒲团上。那尸体被摆成垂首端坐的姿势,头上盖着白布,僵直的身形诡异至极。大利在另一个蒲团上呆呆坐着,发着颤,不知即将要发生什么。
玫瑰和陆福生的尸体也同样在场,脸上覆着白布,分别放置在对应的位置。
王桂幸紧紧攥着丈夫冰冷的手,一边啜泣一边颤抖。而另一侧,龙舌兰对玫瑰的尸体却是不闻不问,任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曼陀罗手捧一本厚重皮质封面的祷告书,缓步来到仪式台前。当他经过时,瘫坐在蒲团上的大利瑟缩了一下,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终于掩面啜泣起来。
就在此刻,古堡钟声被敲响。
“铛——铛——铛——”
余音未尽之时,曼陀罗已肃然站定在众人与台上两个蒲团之间。他双手稳托书,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望向不可知的虚空:
“仪式开始。”
紧接着,他垂下目光,凝视着手中的书页:
“至高天人,请垂听此夜祈愿。
吾等愿献上双目所见之相,在此向您袒露罪恶,洗涤灵魂之垢。
愿您的意志流经此间,引领吾等穿越此夜,重塑吾等肉身,赐予吾等灵魂。
......”
那话语如同念经般掠过谢衔枝光滑的大脑。
“什么意思......”他悄悄地凑到季珩耳边问。
“......”季珩心想,这家伙秋考怕是都白准备了,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大概意思就是,我们献上眼睛,祈求天人赐予新生。”
曼陀罗还在继续:“......今夜诵读的是第一卷《死亡》,诵读者,大吉,大利。”
前言念完,曼陀罗把手中的书递给大利,大利颤颤巍巍接过,茫然地不知看向何方。
“我......我看不见,怎么办?”她哭腔带着浓重的鼻音,手无助地翻动书页。
曼陀罗静静地注视了台上的二人一会儿,叹了口气:“如果为难的话,我们可以先进行仪式的第二个步骤,说不定,第一步就有解了。”
“什么意思?”大利警觉地冲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问。
曼陀罗从自己袍子中取出一只香炉,在众目睽睽下打开,里面没有香料。他闭目凝神,不一会儿,那香炉之中竟凭空升起袅袅青烟。
香炉被放在大利面前时,大利僵住了。
香气在仪式间内悄然弥漫,幽暗甜腻,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谢衔枝在黑暗中吸了吸鼻子,手肘猛地撞向季珩:“我靠!”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扎耳,季珩迅速按住他,不让他再说下去。谢衔枝快要憋坏了,他绝不可能忘记这味道。
他内心奔腾尖叫,曼陀罗,曼陀罗,人家都把自己物种写在代号里了,怎么会这么久才认出来!
他们一行四人的代号都和动植物相关,竟因此失了判断,迟迟未将曼陀罗直接与物种联系起来。
祝杭,真言操控,他怎么会忘!
季珩等他安静下来才松开手,指尖在他额角点了点,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
此时,曼陀罗已跪坐在瑟瑟发抖的大利面前,牵起她的手,转向台下众人:
“在座各位,每人可向她提出一个问题,她都会如实回答。”
大利闻言猛地一挣,试图抽回手,却好似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强压在原地,连嘴唇的开合都不受自己控制。
台下陷入一片迟疑的沉默。
季珩向曼陀罗问道:“是每个人都必须提问吗?”
曼陀罗答:“倾诉是仪式中的一环。这位天人喜食人间的秘密,秘密越深,他的能量也会越大,能挖出多少秘密就看大家的本事了。您可以选择探究秘密,也可问些无关紧要之事。请放心,我们彼此都不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所以不要有顾虑,就算是罪恶也终究会被洗涤干净的。不过,如果您没有问题,可以把机会转予他人。已故参会者也是有提问权的,机会自动归于他们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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