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收回目光,歪着头,脸上带着娇媚的笑意,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还不断流着血,“你这小仙君讲话好有意思,我都快叫你的人杀了,你却让我手下留情吗?”
姜雪燃掩着唇,五脏六腑都快要咳出来,封月见扶着他站到地上靠着自己,这才能把话说全。
“夫人说笑了,他这一剑刺下去之前,您会先放开体内这些年吃下去的怨气之源的禁锢,到时候您爆体而亡,所有的怨气都会反扑向我师弟,他可遭不住。”
“嘁,你到疼他。”女子嗔他一句,到底是没再与封月见纠缠,反而凑近了些盯着姜雪燃的脸看了片刻,道:“怪了,你这张脸我怎么好似见过?”
封月见带着人后退开几步,谨慎的盯着她。
“朔风境,姜雪燃。”姜雪燃看着他好笑,笑了没两声又咳起来。
那女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也只是点点头道:“登仙台主人,扶曵。”
她话音一落,周遭静谧的空气终于再次流转起来,击鼓的女妖化蝶振翅而飞,封澜城中又亮起烛火,从一片死气沉沉中悄然复苏。
回程的路上姜雪燃走几步便要咳出几口血来,看得扶曵频频皱眉,捏着他鼻子灌了两壶烈酒下去才将将止住,最后还是封月见背着他慢慢地走回去。
“还生气呢?”姜雪燃被他背的稳稳当当,这会儿有了点精神,就从身后捏着他下巴晃他的脑袋。
“没有。”封月见答得干脆,却仍门头一级一级的踏上旋梯,不肯回头看他,所以这句话的可信度就显得不是那么高。
姜雪燃转而又去捏他脸,“师兄错了,封澜城对你太特殊,我不敢折损你,我不能拿你冒险。”
“那我就能吗?”封月见推开门将他放在榻上,反手将门锁了,这一转身,就叫人看见他因为重复撕咬而破开的唇,和憋得红红的一双眼。
“都跟你说过我不怕了,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听我的话,就因为我是你的师弟,是需要你一再包容照顾的孩子吗?”
姜雪燃自知理亏,他确实是想借此机会看看自己能撑到几时,只是没想到恰逢怨气之源催生胎灵即将成型,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想起身,至少要拉住封月见,他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又怕又气,情绪满到了几点近乎崩溃了,总要说点什么才好,可他刚一动就被封月见的目光钉在原地。
“不要动。”
阴鬼的身体本能的被主人所驱使,姜雪燃坐在榻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封月见动作。
这是第一次,封月见真正将他当作自己的所有物来操控。
掌心的伤口在接触到封月见的气息后愈合的很快,皮肉结疤又生长出新嫩的肌肤泛起一股难以忍受的痒,封月见洗净了手,把松散的发绳抽掉,走到他面前来,自上而下的望着他。
“师兄,抬头,我要吻你了。”
身体与本心相悖的顺从,封月见欺身上前,跪坐在姜雪燃身上低头吻上他的唇,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明明从一开始只要看着他就好了,或者是,只要他在身边就好了,但是不够,这些都不够,他含着姜雪燃淡色的唇瓣细细的舔吮,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他放在师兄颈侧的手能感受到在被他舔开唇缝时不再平缓的脉象。
他垂着眼着退开一点,手指擦了擦方才喂过去时沾在师兄唇角的一抹血色,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敢拿起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放在自己头上摸了摸。
上一次他没推开自己,这一次应当也不会,但他终究像是做了错事却不肯认的孩子那样,固执的再一次吻过去,短暂喘息的间隙,姜雪燃轻声说,“阿月,你放开我,我想抱抱你。”
回应他的是封月见不断加深的亲吻,反反复复,不知疲倦似的,要将他整个人融进身体里去。
结束的时候,封月见靠在他胸前闭着眼平复呼吸,过度的给予和满涨的情绪让他异常疲惫,但他只是稍作休息,很快就从他身上起来,背过身向门外走。
“阿月。”姜雪燃喊他,“让我看看你好吗?”
他没转身,笑了一声,哑着声音说:“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好的人,师兄,你还不如一直讨厌我,就讨厌下去,这样也好叫我在你面前暴露欲念的时候不必那么痛苦。”
第52章
门关上了,落在姜雪燃身上的禁锢自然而然的解开,他却在许久之后才慢慢抬起手抚上胸口。
空洞的心口早就已经不会再跳动了,但因为封月见强硬的送过来的灵息,那颗停留在原处的心被属于另外一人的气息包裹起来,就在这一晃神的刹那,突兀的跳动了一下。
这是一间与他们歇脚处相邻的屋子,封月见连生气都不敢太过,卡在一个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界限上,自己哄着自己。
设想中,姜雪燃认为自己应该生气,没人被强迫之下不会生气的,或者说作为师兄,他更应该生气的是自己的师弟困于此间桎梏不前,枉生心魔。
但没有,他按着自己心口低着头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
困于此间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不多时,房门被再度扣响。姜雪燃本以为是封月见来找他,门一开,却见是先前见过的小童仆端着一张笑盈盈的脸冲他拜了一拜。
“仙君,我们主人请您二楼小坐。”
扶曵会邀他来见并不在意料之外,当时那一声清脆啼鸣两人都听的真切,若非如此,眼下只怕是两半俱伤的场面。他正了衣冠,跟着小童仆走,旁边的屋子里没点灯,一片暗色之中没有半点声息。
二楼向东的一侧整个建成了空阔的平台,这个季节天气已经见凉了,那仅有的一层薄纱仍被束拢在两侧,扶曵侧卧在软榻上,捏着颗葡萄在双指间。她胸前的伤口深得吓人,处理过后仍不断渗出血水,造成这一切的人此时还在楼上做客,她倒也并未追究。
听见小童仆的通传,她瞥了一眼来人,这才从榻上坐起身,垂首立在身后的两名女子放下酒壶叠盏便退出去,扶曵招手叫他来自己对面坐,又从玉枕下头摸出个用乱糟糟针脚缝成一册的集子,翻到其中一页时多看了两眼,看完又去看坐在对面的姜雪燃。
“是你吧?”她把集子翻过来,从桌案上推到姜雪燃面前。
姜雪燃低头看了一眼,这一页上花花绿绿画了好些东西,绿的是树,蓝的是水,红的是花,中间站着的黑黢黢一条,大抵是个人。
再细细去看,这人头上插着根木枝,眼尾点着一点红痣,手中剑锋之上,落着一只青翼长尾的鸟儿。
这鸟儿画的真是精巧又传神。
“是我吧?”姜雪燃并不敢很是确定。
扶曵嗤笑了一声,“她总是耐不住性子,学什么都只是一时兴起,画作不精进,字写得也很难说好,却唯独对习剑一道情有独钟,从不间断。”
“惹你生气的话,就偷偷在窗边放下一根漂亮的羽毛,叫你没有办法不原谅她。”姜雪燃接着说。
“是了,你果然就是她总挂在嘴边的那位师兄。”扶曵端着脸看他,“按理来讲,你没有保护好她,我是该怪你,可是我也没有保护好她,所以我们两个人算是扯平了。”
她站起身,将两人身前的酒盏斟满了,“喝酒吧,她在这里留了三壶酒给你。”
“为此她可是学了好久呢。”
-
“师兄,有件事我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有告诉你。”女孩子银铃似的嗓音如同在耳边响起,姜雪燃猛地转身,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变得模糊了。
“师兄,师兄!你在听吗?”青鸢气鼓鼓的拽着他的手摇晃,“你听我说话呀!”
“这是我第一次成功酿出返魂酒,时间很短的,所以我要把重要的事先说给你听。”
她拉着姜雪燃飞快地跑起来,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幕,破开迷雾似的影障,走进一座小城里。
“我有娘亲啦,你看,她就在那里。”青鸾转身笑着对他抬手,指向脏兮兮的巷尾,紧接着,女孩单薄的身影就消散在光里。
姜雪燃隐约记起,这是青鸢第一次在没有师兄师姐的陪伴下第一次下山来,那时候她剑法还不是特别精进,至多也只是比普通修士稍稍厉害一点。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下一瞬,穿着朔风境弟子服的女孩被一道妖气从半空击落,她吐出一口血,难以维持的化作原身坠下,嘴里还不忘反击。
“你给我等着!我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回应她的是讥讽般的吼声,妖气穿透她翅膀,将那双美丽的羽翼折断,最后摔进巷尾堆满秽物的杂草里,滚了两圈,躺在地上。
于是阴暗幽深的巷尾被点亮了,姜雪燃这才看到原来那里早就歪歪斜斜的坐着个女子。这女子头发散乱衣裳也散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尽是靡靡之色,她手里拿着一只酒囊,美艳的脸上涂着的脂粉透着浓浓的风尘味道,唇脂干裂,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一幅褪色的仕女图。
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弄出这么大声响,那女子也只是斜眼看了看,又伸脚踢了踢,小鸟叫她踢的翻了个个儿,小肚皮一起一伏的,这么看才看出来还活着。
“嗳,什么东西。”女子拖拖拉拉的拢了拢衣裳起身,捏着她翅膀把她拎起来,“脏兮兮的,臭死了。”
她俩这模样也不多相让,都是一身脏污满目尘的,看起来相称极了,女子嫌弃的撇撇嘴,拿着半死不活的鸟儿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巷子。
这处住的都是些整日游手好闲的流民,见了她,脸上就挂着暧昧的笑凑过来,有的直接便动了手,女子拧着眉,一巴掌将自己肩上的手打掉,尖着嗓子道:“去去去,寻乐子带着钱来。”
那男人悻悻收了手,不甘不愿的看着她走进了这里唯一一处娼馆。
馆里的阿嬷见她这么乱糟糟的回来,骂了几句‘赔钱货’‘下贱东西’之类的话,叫人拎了一桶水兜头浇在她身上,“去了你这一身味儿再进来。”
女子发丝滴着水,眼神没有一丝光彩,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拉长了声音娇笑道:“知——道——了——”
被她合在掌心的鸟儿翅羽上挂了几滴水,刚不舒服的哼了两声,就被掐住了喙。
“闭嘴。”
青鸢:……
在这边说一下,更新摸了一点去医院复查要求住院两天做检查,今天(9.1)的更新咕一下。
第53章
这女子放浪形骸,也着实不是什么有耐心的良善之辈,她那间屋子里只一张散落着乱七八糟物件的床榻还算看得过眼,屋内陈设一张旧木桌子、一面铜镜、一只妆奁,再多一个浴桶,她朝外头叫喊了几声,有人弄来了水,她便将手里的鸟往水里一扔洗抹布一样的草草擦洗两下,又拎出来抖了抖水。
青鸢看不出是受的伤太重或是叫她这一搅弄晕了过去,整只鸟天旋地转,啪叽一下子栽进胭脂盒里,两眼一闭睡得沉沉。
晚上是被这满院子的嬉笑怒骂吵醒的,青鸢醒来的时候趴在桌上,两只翅膀被一方撕成两截的帕子包着,夜里冷嗖嗖的,她蹦两步,艰难地扑着翅膀跳到榻上,啄起被子一角把自己塞进了暖和的地方。
躺着的人好像是醒了,摸了摸自己胸前挤过来的东西,拢在了掌心。
第二天青鸢是从地上起来的,她歇了一宿,灵气恢复不少,微微一拂眼,落地又是个翩翩姑娘。屋里没人,她留了个木笺道谢,想了想,又薅下一根亮色的羽毛与木笺放到一起。
做完这些,她便提着不催剑气势汹汹的走了,那样子看起来是去寻仇。
又过了几天,扶曵推开窗,一个乌漆嘛黑的东西‘咚’的掉在她手心。
奄奄一息的鸟儿用指尖颤巍巍的在她掌心写了个‘救’字。
扶曵:……
看表情,她应当是动了直接将这一坨东西直接丢出去的念头。
“娘亲……”青鸢的小脑袋在她指腹蹭了蹭,忘记了这会儿自己还是一只小鸟,口中喃喃的念,“你身上香香的,对我也很好,可以不可以做我的娘亲……”
“你这小妖怪,尽说些不着调的话。”扶曵用手指按着她脑袋支棱起来,一松手又歪歪的倒了下来,“我才比你大几岁呢,为什么要做你娘亲?”
这样的世道,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做一个娘亲呢?
“师兄,她很好吧?”青鸢不知何时又站在他左手边了,他二人站在一处,看着那女子嗔她小小妖怪道行不深,找死的方法倒是多,却仍是将小鸟儿放在了枕上。
姜雪燃暂且还不能将她划作‘很好’的这一类人里,但既然青鸢这样说,那她一定不是坏人。青鸟是很单纯的族群,对她好的,她必投桃报李,哪日不再好了,也会果断抽身而去,因而它们总是不长情,所以给世人留下一种滥情但不专一的印象。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自身已无处可寻,那只小鸟仍挂念着这女子,那想来她一定是如青鸢所讲的,很好很好的人吧。
“这杯酒喝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师兄,你这次见我是在哪里呢,好好奇呀。”青鸢笑笑,双翼轻拍在他肩头盘旋了片刻,眨眼间又消散了。
姜雪燃放下酒盏,与扶曵的视线相接。
她动作半点未变,只桌上的烛火燃到了底,扶曵没问他在幻梦中见到了什么,只叫人撤了席面,道:“饮酒不宜过多,小酌即可,天色晚了,明日再来吧。”
姜雪燃依言起身,离开前,扶曵突然想起什么,唤了他一声,说:“方才有人送了酒到上头去。”
她扬扬头,“酒是普通的酒,只不过我这登仙台里的东西,总是为着纵情来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姜雪燃一愣,随即想到自己下楼时封月见当然不可能睡着,他听见自己走动的声响,又察觉到气息渐远,怎么会不陷入不安的境地中区,反倒是自己说过不会丢下他,却又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了。
想来这次封月见是在强迫自己不来找他。
“多谢告知。”他辞别了扶曵,快步走上阶梯,那扇门依旧紧闭着,却隐隐透出一星半点微弱的烛火,姜雪燃抬手叩了叩门,屋内细碎的声响停顿了一瞬,却仍是无人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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