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喜欢你。”姜雪燃看着他就自心底漾出暖意,好似那颗早已冷硬的心快要化开一般。
最喜欢就够了,只比别人多一点就够了,封月见一眨眼,一滴泪从他右眼直直落下,他抬手抹了抹,仰着脸看向姜雪燃。
“师兄,我好像有一点懂,为什么人在高兴的时候也会哭了。”
-
两人一路走得慢,到了邪神庙前头时封月见还有些遗憾,只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些。
扶曵先前挖出胎灵的地面早已平整如初看不出一丝裂痕,画在地上的血阵也渗入泥土中,再寻不到踪迹。他二人到没执着于此,直接破了门进那庙里去。
庙里原先封锁怨气之源的位置立着一方妖邪塑像,双首四臂,下身深埋于地底,像极了从地里生长出的邪物,正面为男相,面容模糊,披着一件遮住双目的斗篷,背面为女相,已经隐隐可以看得出面容,她神色狰狞,没有瞳仁的眼眶中流淌着黑褐色的血泪,双臂挥舞着向前抓握,似乎是想要从男相中挣脱出来。
这东西着实诡异,叫人看了通体生寒。
“阿月,你看那女相。”姜雪燃蹙眉,绕至塑像背面,与女相相对。
封月见本在观察这东西生根之处,闻言走过来,只一眼便觉出熟悉来。但熟悉也只是虚无缥缈,他思索许久也没能从记忆中寻到与女相面容相似之人。
而姜雪燃却道:“我在青鸢留下的记忆中见过她。”
他转过来,对封月见说:“是化妖之前的扶曵。”
提前说一声中秋快乐哇宝宝们!
在单位和医院两点一线的夹缝中爬来摸一个更新!
臭单位很讨厌,连个月饼渣都没发,恨!
第56章
人与妖的界限分明,通常来讲,两者并不能相通。但就像阆关镇金氏一族那样生食妖类骨血,亦或是经由术法灵器强行扭转,也并非未绝无相融相化的可能。
姜雪燃饮下第一壶返魂酒,见到的扶曵确是凡人无疑。
“这里……”姜雪燃暂时按下心中疑虑,蹲下身在塑像与地面相接处摸了摸,掌心之下,煞气缓慢地流淌。
封月见把他的手从那里拿开了。
“别碰,脏。”他把人拉开了,手按在醒梦剑上,半晌又把微微出鞘的剑收回去,抽出驭骨笛用了三分力贯入地里,手指一抬,磅礴炸开的煞气便将那座塑像从土里撬开,轰的一声倒在地上,碎成七零八落的石块。
碎石在地上躺了片刻,那些细小的沙土尘埃就开始慢慢的汇聚在一处,隐隐有再度复原的趋势。封月见召回了驭骨笛,在此处唤出驭鬼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但若是师兄实在看这东西恶心,那倒是也无所谓好或是不好。
姜雪燃却并不执着于那石头东西,他目光看向稍稍塌陷的地面,轻声问:“阿月,这下头埋的是什么?”
从前他对怨气之源只有一个笼统的概念,后来得见封月见的过往,也只心疼他小小一个人竟要遭此等苦楚,但毕竟人在自己眼前,再如何想也不过是被思绪粉饰过的假象,可如今他知道自己将要看到的是什么,就不能再骗自己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真切发生过的事是永远不会‘过去’的。
“下面埋的,是我。”封月见说,“是我。”
姜雪燃的背一寸一寸弯了下去,他用手指剖开石砾和泥土,他们当年将人埋进去的时候带着一腔厌恶和惶恐,所以那地方挖的深,怎么都寻不见底似的,但姜雪燃跪在那儿,用手拨去滥疴旧伤,他听不太清封月见在说什么阻拦的话了,直到掌下的土层一松,遮遮掩掩的露出一小块坑洞来。
“我可以看吗?”他不知道自己想从封月见那里听到什么答案。
封月见受不了他这副模样,失魂落魄的,把诸多的恶都划归在自己身上,可他有什么错,他是最不该被责怪的人。
“师兄。”封月见跪在他身前,倾身过去在他眼睫上落下一个吻,“你来接我了,我好开心。”
土层轰然坍塌,姜雪燃身体压的很低,双手从那黑漆漆的坑洞里,捧出一具小小的、蜷缩的白骨。
缠绕在它身上的黑色污迹曾经是符纸和锁链,因为怨气之源挣脱孩童的宿体逃离,它们失去了用武之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作了灰烬。
可即便如此,它们在这具尸骨上依旧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那种深入骨髓的伤痛,只一眼就让姜雪燃受不住,他手上的东西仿若变得有千万斤重,又轻的像是风一吹就要离他而去了。
“……”到底是亲眼所见,姜雪燃喉咙紧涩,竟是大悲无声,一句话也说不出。
最有理由怨他、恨他的人此刻就在他面前,笑着说你来接我,我好高兴。
他前生入世出世,救了数不清的人,只有一直在等他的这一个,没有来得及。
“阿月,阿月……”姜雪燃踉跄着膝行几步,将封月见抱在怀里,“我来晚了,我对你不好,还来得及吗?”
封月见被他凄惶地声音吓了一跳,只好努力学着他曾经的样子用手去拍他的背,“没有,不晚,怎么都不晚,来得及的,师兄,来得及,你不来,我就去寻你。”
很快,他又觉察到了什么,怔怔的从姜雪燃怀中退开一点,抬眼望着他的脸。
“师兄……”封月见伸出手,指腹触碰到他脸上的湿痕,“你有眼泪了。”
这一刻姜雪燃漂泊无定的神魂终于与落在封月见颈侧的那一滴泪水一起找到了归处,于是他重新活着。
“不哭了好不好。”封月见,捧着他的脸问。
“好。”姜雪燃应他,却还是忍不住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幅白骨。
“对了,我记得……”封月见伸手在那里摸索了片刻,从白骨胸腔下的一小节骨头上找到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黑色诡魅的小花苞,交错的根落扎进骨头里,封月见没把它采下来,而是拉着姜雪燃去碰它。
“蚀骨花。被关在地下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做,想着或许可以见你,就把它送给你。”食骨饮血的花,开在很隐秘的地方,封月见说,“你看它都还开着,所以并不晚,师兄,你把它摘下来吧。”
“我之前听到地上走过的那些战败的士兵说,这种花会随着摘下它的人的气息变化。”封月见有点感慨,时间过去太久,久的他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没想到蚀骨花还依附着他丢弃的这幅骨头活着。
“你能让它开花吗?”
“送给我的?”姜雪燃眼尾还惹着红意,他眨眨眼,隐去了表面上的失态,顺从的叫封月见拿着他的手去摘蚀骨花,“阿月知道送花在人间世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封月见很诚恳,“但我喜欢你,师兄,漂亮的东西都想送给你。”
花苞被折下了,它在姜雪燃指尖停驻了片刻,而后一点一点舒展开叶瓣,乌墨色伴随着它的绽放悄然褪去,花瓣变得洁白无瑕,唯有花蕊追着一点绯色。
“就是这个意思,阿月好聪明。”姜雪燃垂首靠在他肩上,低低地叹息,“我来接你了,我的家不在千万里外的王都,它在百岳州,阿月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封月见的心跳的好快,他极力忍着,不想让自己在师兄眼里永远是那个冲动莽撞的孩子,可这好难。
“阿月送的花,枯掉就太可惜了。”姜雪燃分开领口,蚀骨花贴上他肌肤,渐渐融了进去,在他后颈偏右侧的位置上留下一朵朱砂色的花痕,封月见的视线被那处艳色钉住,烫得他眼眶发红。
姜雪燃贴着他的脸蹭了蹭,说:“我要它留下来。”
二十多岁,正是爱跟医生顶嘴的年纪。感觉每次复查医生都快被我气死hhh
第57章
待洞口重新被填平,倒在地上的塑像已经复原了大半。
姜雪燃带走了那具白骨。
他们两人一去这些时辰,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灰扑扑的,活像刚从泥地里打了个滚儿,刚一跨进登仙台门槛,迎面便撞见扶曵从楼梯上下来。
她怀里抱着琵琶,隔着不多远瞧见他们,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没忍住啧出声,扬手拍了拍,立刻有蹁跹女妖着轻纱薄裙从她身后鱼贯而出,将二人半拉半推着弄进了厅堂后面偌大的汤池边。
湿漉漉的热气一股股扑在脸上,那汤池大的看不清边缘,里头铺着鲜嫩的花瓣。封月见叫那香气熏得鼻子痒,他刚抬手想揉,就突然被人推进了水里。
水不深,他身子一晃就稳住了。头一偏,余光偏见那女妖好像是前些日子击鼓的其中一个。
她们对姜雪燃就要客气一些,见他婉言谢绝了自己的侍奉,女妖们便从容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青鸢会觉得她像娘亲了。”姜雪燃脱掉染尘的外袍,明明是一个简单的清洁术法就能处理好的事情,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
不过说来也怪,就算姜雪燃从前再怎么循规蹈矩,他也毕竟还是会有年少恣意的时候,可在他的记忆中的母亲,却好像从未曾对下意识对他流露出这样无奈嫌弃却亲切的神态。
总是关怀有度,尊重大过于管教。
也许是因为他们是青鸢的朋友,所以扶曵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两只脏兮兮的小猫一样,想都没想就把他们丢进澡盆里洗刷。
“她有时候看起来很凶,寻常人家的娘亲是这样的么?”封月见盯着他被温水浸透的衣衫,踌躇片刻,还是靠过来同他挨着。
姜雪燃想到什么,被封月见称为娘亲的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很好的象征,“是吧,不过应当也有很多不同的样子,她有时候很凶,又不肯承认对别人的好,也会有这样的人,这很正常。”
“像贺师兄那样?”封月见问。
姜雪燃诡异的沉默了一瞬,抬手擦了擦封月见脸上的一抹灰,“不是,你贺师兄那种不太正常。”
两个人在汤池里泡了一会儿才走,干净的衣裳放在一旁的蒸笼上,用醉人的桃香熏着,封月见从来没被弄得这么香过,他浑身上下都像长了刺一样别扭,他三两下随意束好衣带,转头去找他师兄。
隔着一小块蒸腾雾气,他看见姜雪燃正把滑落到肩下的衣裳一点点拉上来,没被遮住的皮肤上印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花色,这会儿他只是把头发拨到一侧,那朵花就这么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泛着一片靡靡之色。
姜雪燃很快穿好了衣裳,察觉到封月见的目光,但他并没有立刻转身过去。
“阿月,我可以回头了吗?”
封月见这才想起来,方才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裸露在外的身体。因为它残破丑陋,充斥着狰狞可怖的痕迹。
“嗯。”封月见低着头,“可以的。”
-
记着晚上还有邀约,姜雪燃差不多是与昨日同一时刻来到扶曵门前,他走的时候告诉了封月见自己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尽管对方很轻松的应允了,但他总觉得封月见的神色有点勉强。
好像只要一与他分开,封月见就会变得很焦虑。
他在学着控制,不给他添麻烦,所以在姜雪燃提出两人一起去的时候,头一次选择了拒绝。
“好乖……”姜雪燃指尖抵在唇边捻了捻,可他不想要封月见委曲求全。
房间的主人还没回来,他便趴在外面的扶栏上下望,扶曵坐在一楼厅堂正中央的圆台上,圆台四周被活水与旁人隔开,她弹奏的是一支昔日被贵族们所喜爱的乐曲,曾经它不允许出现在市井,如今也不过泛泛之音。
台下的人听得如痴如醉,城主大人的演奏不常见,只见一回便是极好的运气。
姜雪燃趴着看了一会儿,扶曵就收了琵琶,打着呵欠从专供她使用的旋梯上走了上来。
两人一照面,扶曵看他收拾的还算像样,至少身上那股子邪性的煞气都洗去了,这才算是满意。
照例是一壶酒两只酒盏。
扶曵今夜没坐在那张她最喜爱的贵妃榻上,今夜有星有月,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她披着件狐狸毛的小衣,坐在高台上,两条腿悬空着,对月小酌。
身后传来‘嗒’的一声响,她微微侧身,只见姜雪燃手中的杯盏落在了桌案上。
耳侧风声骤变,姜雪燃反应极快,他左手一抬夹住了自侧后方袭来的石子,右手振剑出鞘,与破空而来的不催剑正面相抗。
“可恶,又被师兄接住了。”青鸢收了剑,跺跺脚跑过来,没多大会儿功夫气鼓鼓的小脸就又变得笑盈盈的。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师兄一样厉害啊。”她装作苦恼的叹了口气,姜雪燃想开口安慰她,却也无从下口。
因为那已经不再有可能了。
寄存在返魂酒中的青鸢留影不知道他有没有回答,只是那苦恼也只短暂一瞬,很快她又兴致勃勃的拉着姜雪燃跑起来,跑进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中去。
“师兄,这是我第二次下山呢,比第一次的时候厉害多了!”
她指着院子里走出来的一行人,嘴巴不停地跟姜雪燃讲,“百丈峰的人跟我们求救,却又不想让这城里的人知晓他们的无能,还说什么只要在这宅子里找到那个作恶的妖就好,不可以惊动凡人,哎呀,真是好麻烦。”
她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婷婷少女,鬓边簪着一支绢花,青翠的裙摆随着她脚步轻轻摇晃。
“所以,这次的任务是伪装。”少女冲他眨眨眼,周遭的人却好似并未发觉她的动作,木人一样静止的站立在院中。
姜雪燃笑笑,余光却在人群之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扶曵,尚是凡人的扶曵,她看上去比第一壶酒时年岁长了些,依旧是花枝招展的、眉眼带着滟滟风情。
世界晚安~开站之后再见啦!
第58章
不管何时见她,她都像是漫卷画纸上浓墨重彩的一点,时间从她身上开始流转,于是眼前的景象鲜活起来,往来之人的动作逐渐变得流畅,这是人间世家的宅院里春和景明的一天。
青鸢这次伪装的是这深宅之中毫不起眼的一位庶出小姐,府上主人是姓周的老爷,周家夫人体弱,久居内室不怎么见人,后院里养着五位侍妾,周老爷膝下子女数多,有好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儿。
25/68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