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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他犹豫了一下，“不好看。”
“好看呢。”姜雪燃收起逗弄他的心思，摸了摸他垂在自己身前的脑袋，从方才拿的包袱里又捡出两身衣服，一件依旧是裙装，只是看上去普通很多，没什么过多的技巧用于裁剪，只是一件其貌不扬的雪青色罗裙。
被递到封月见手上的是另外一身，也是清淡的颜色，他不太常穿，看上去倒像是个散仙修士惯爱的样式。
封月见尚且犹豫，那边姜雪燃已经很熟练地换上了衣裙，他把身形弄小了些，面容柔和下来，比起之前在鹿城的时候更加像一位清丽出尘的仙子。
“我发现阴鬼的身体很适合重塑。”他把手指捏的纤细了一点，摆在封月见面前晃了晃，“你说好不好看呀，小仙君。”
他刻意换了一副轻轻柔柔的嗓音，上挑着眼睛看对面的人。
现在他们两个几乎差不多高了，封月见即使低头也避不开那视线，只好别过脸点头，“……好看。”
“哈哈哈。”姜雪燃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柄团扇掩着唇笑起来，“不知道段重景要是看见我得吓成什么样。”
“不过就是为了叫他认不出来才做这种打扮，他没见过你，你不必陪我胡闹。”
“师兄。”封月见喊了他一声，却在他看过来时很快低下头，小声说，“你真的想看……我穿就是了，等，等晚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抱进怀里一阵揉搓。
“阿月宝贝，好乖好乖。”姜雪燃现在身形娇小，扑过去倒像是被封月见抱住了一样，这感觉着实新鲜，他稍微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将整个人填进去笑的眯起眼睛来，“这样看，如果是阿月的话……”
被抱住的人顿时紧张起来，姜雪燃笑的更开心了。
“是阿月的话，怎样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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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燃说要寻个人打听，便也是真的以自己的名义写了封信叫信鸽带回了凤城。自从少年同窗相继结束授业，昔日故交四散于各处，如今还在凤城的，便是曹芳煜。
他在那信鸽上施加了简单地术法，一来一回花去二日。
曹芳煜在信中将段重景的去处讲的很明白，并说这几日凤城里闹出了好几场人命官司，二皇子三皇子两派相争党同伐异，战火一直烧到了宫里头，三殿下身后有钟贤妃扶持，二殿下母族被慧太妃一手掌控，新出生的小皇子死了，叫人从池子里捞出来，腹中满是死水，一看就是叫人活着丢进去的，可怜小皇子尚不足月，连爬都不会……
写到这里，他笔尖大概是停顿许久，在句尾留下一颗墨点。
陛下震怒，这些年来他于政事上愈发力不从心，心思阴晴不定，这番将两位皇子统统罚了外放办差，又叫太子殿下入朝辅政，可大殿下身子甚至不能久立于堂前，于是陛下以‘不堪大用’之名除去大殿下的太子之位，又发作了几位折中的大臣……
“如今想来，殿下先一步将你我等人撤出朝堂正说明他的远虑，那日我远远见他，如今本应是正好的年岁，却已如风中残烛……皇后娘娘昼夜垂泪，自怕要与殿下同去，她层多次托我传信于你，只是所有信函皆被拦截，这已是我不知道多少次寄送于你的书信了，写得多了些，也不知能否顺利送到你手上。”
“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看到这封信，切记，不要回来。”
“乌蓬洲是殿下为你铺好的前路。”
姜雪燃读完信，将它放在灯台里烧了，久久不能言语。
此刻远在乌蓬洲的姜雪燃从始至终都未能收到任何一封来自凤城的书信。此时的段重明已经离开政治中心，有太多的无能为力，他在生命快要走到终结之前仍想保全众人，可这些人还是一个接着一个折了进去，如若不是这只信鸽被附上了术法，只怕姜雪燃这一生都不会知晓。
原来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师兄，信上写了什么？”封月见问。
他敏锐地察觉到姜雪燃的心绪似乎不太安定，却又担心如果自己问的更深会惹他伤神。
姜雪燃很快收拾好了情绪，“他大概是想问，如果打从一开始就做一个寻常酒肆人家会不会更好一些。”
封月见道：“我觉得应该不会太好。”
这倒是让他好奇了，姜雪燃便问，“为什么呢？”
“以往结伴出游，大家总是想方设法去赊曹芳煜的账，他若是去做生意，想来是会亏钱的，说不定现在这样才刚好。”
人生短短三万天，谁有能说未选择的道路就是更好的那一条呢。
姜雪燃笑起来，他摸摸封月见的脑袋，“阿月聪慧，是我想的浅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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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时正值傍晚，两人换了行装，扮作由此经过的一对云游道侣，一路出了关口往洵炀城去。
此地不远，却历经山水，途中听山间樵夫说起，前段时间看到有官员的车队在半途遇到山匪，过程虽然凶险也死了人，但那马车中的贵人应当是无碍。
辞别了老翁，封月见问：“当真是山匪？这地界儿的山是沙石山，在这里扎寨子可得不偿失。”
姜雪燃摇摇头，“什么山匪，官匪还差不多，段重景自己应该也知道，才没有在此地逗留。都已经费尽心思将他逼出凤城了，来杀他们的，多半是二皇子的人。”
第三日日落时，两人终于行至洵炀城。
段氏皇族对修士还算敬重，故而他们托借问道山散修的身份入城，并未经过盘查。
“我们等他出来？”入了城，封月见问。
“不必。”姜雪燃道，“我们直接找过去。”
第136章
段重景一行人借住在城中百姓一家空置的舍院里，这主人家的儿子上月去山里猎了几身皮毛，如今正背着它们翻山越岭到中岭一带去换些钱粮，宅子里就剩下一对老夫妇，听闻他们是来查办洵炀城暴吏的，便给他们许了方便。
他们才遭了伏击，正是戒备的时候，姜雪燃和封月见寻上门时，自然免不了一番盘问。好在姜雪燃自己的名头自己用着方便，通传的人从他手里取了信送进去，半晌才出来。
“请二位仙君入内详谈。”这人约莫并没有完全相信两人，更可能是对姜雪燃本身也提防着，他在前头引路，绕过了最大的正堂屋走到后头的偏房前叩了叩门。
段重景坐在一张木椅上，他小腿受了伤，正有民间医者在替他换药，看见来人，他目光在两人身上审视了一番，随口问：“姜雪燃为什么叫你们过来？”
他写的那封信交代了两人身份，说是为了护他性命才请两人来此。
姜雪燃道：“他说殿下到底是没有您那位兄弟心思狠毒，只怕在外头会吃亏，若是大殿下在，必定会这样做的。”
段重景眸光一闪，许久才叹了口气。
“还说什么了？”
姜雪燃笑笑，“还说相比起那一位，殿下还是略通人性，可别轻易死在外头。”
“……”段重景死死捏着手里的杯子，冷哼一声，但这次却真的信了这是姜雪燃能说出来的话。
只是他看这女子有几分眼熟，只不过她戴着面纱，语调碎玉似的清冽，毫不似与他相识的模样，于是便也只探究地多看了两眼。
封月见不动声色的站到了姜雪燃面前，他不说话，虽然没有带着兵刃，却总给人一种利剑抵着喉的感觉。
“郎君。”姜雪燃轻声地笑，垂在袖中的手握住他，“稍安勿躁。”
他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架势倒是让段重景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气恼来，可又实在说不出缘由，他只好兀自生闷气，叫人带两人找个地方先住下。
第二日城中官员相邀，段重景一行人前往赴宴。姜雪燃没与他们同去，带着封月见在城里漫无目的的走。
“这城官明知三殿下遇险却忙不迭的把人请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没按什么好心。”左右无事，姜雪燃便借着面纱遮掩，小声同封月见闲谈。
他二人走的闲懒，碰上新奇物件儿还要停下来看上一会儿，倒真像是一对游历人间的小神仙，暗处跟着他们的人守了一阵子没见什么异常，便撤走了半部分。
“既然已经知道他遇险，还特意叫人过去，这是为什么？”封月见问。
“为了看看他伤势如何，才好与他所属之人商量接下来的对策。若是段重景伤的出不了门拒了宴请，只怕昨夜杀手就已经来了。”
“那他去赴宴会不会有危险？”
姜雪燃摇摇头，“不会，除却我们，如今的皇帝自然也清楚这里头的城官是谁的人，他要是在府上出了事，必定又要攀扯出那人，别忘了他们俩是因何被罚的。”
“原来是这样。”封月见了然。
他两人在端着货匣的行脚商身前站了一会儿，姜雪燃眼瞅着身后跟着的人变少了，笑了一下，随手拿起货郎摆放在前头的一只白玉钗瞧了瞧。
“仙子可是看中了？这是老朽眼睛还好用时手雕的，您若是看好了，我再给您便宜些。”
他这货匣里琳琅满目的南北杂货，却只有这一支玉钗，也难怪姜雪燃一眼便看见它。
“老人家，这用心雕琢的上好白玉怎么忍心贱卖？”姜雪燃问。
货郎摇摇头，说不清是无奈多些还是悲苦多些，“本是给我家闺女出嫁时添妆用的，可惜啊，前些年庄子里不知道刮起了什么邪风，早先还好好地人，一眨眼就没了气，官兵来过、游医看过，都说不出什么所以，后来到了城里，老爷们请来了山上的仙君，才说是妖邪作祟。”
“我们都瞧见那妖邪是怎么死的，捉出来时和人没什么区别，见了血就变成可怖的嘴脸，普通的刀剑伤得了它却杀不死他，仙君们请出法器，这才将它斩杀，可是呢，可是我那闺女就这么没了啊。”
“你们说，怎么偏偏就选上她呢？”
货郎说完，擦了把眼泪，脸上又堆起笑来，“趁着我这把老骨头尚能行走，就走远些，这样也不用一日一日总想着过去的事。”
“小仙君，给你夫人买下来不？”他问封月见。
封月见脸一红，正想答应，却见姜雪燃微微抬手拦下了他的动作。
“老人家，发钗我们不买，您先好好收着，来日若是碰上有缘人再交到她手上吧。这些南瓜糖和这一对玲珑扣劳烦您给我们装起来。”
货郎‘哎’了两声，忙不迭将他要的东西装好拿过来。
“来人家听口音从西边来？”姜雪燃一边数着银钱递过去，一边貌若无意般问到。
“从西北来的，那边多风沙，行情比不得这边好。”
“原是这样。您点好，我们告辞。”他说完没再多问，等走出去几步，才敛去面上笑意，“西北之乱看样子不只有人祸，没想到异动来的这样早，从前我竟没发觉。”
一直以来，他总有一种被人推着走的无力感，自从死过一次魂魄重返人间以来，这种感觉更甚，而那些不好的预感，也在不断地被印证。
“若是我一直都做错了呢，若是人间一切苦果都是因我而起……”他偏了一下头，轻声问，“阿月会如何想，还会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会？”封月见道：“师兄何必为难自己，这时候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吧。”
“作为一个普通人你就比所有人都好，可即使你没有那么好……”他眼里流露出的爱意都是真的。
“我也从第一眼见你就很喜欢你了。”
“走了，我们回去了。”他勾了勾姜雪燃手指，“回去之后，我来替师兄挽发。”
“我也有……很好很漂亮的发簪送给你。”
第137章
这一日段重景回来的晚，他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倒还清明。一行人回了院中关上门，面上的气愤神色丝毫未减。
“欺人太甚，他们当真以为天下是他们的天下了么？”
姜雪燃和封月见因为身份的原因没有上前，他们站的稍远些，那些言语却也听得清。原来是今日席间，洵炀城里的几位官员饮了酒，借着酒意出言不逊，将段重景与曦河歌伎做比，起着哄要他叩弦作歌。
“明日巡查必定危险重重，我觉得还是要增加护卫人手。”
“他们此番意在激怒我们，说不定增加的人手中就混入了他们的人。”
“万一将人都带走，留守的防备松懈……”
他们争吵辩驳，迟迟拿不定主意，段重景这才终于开口，他向姜雪燃这边望了一眼，对手下说：“去请仙长同行吧。”
没一会儿那人便三两步跑过来，言语间恭敬许多，“还请二位相助。”
姜雪燃点点头，“我们本就是为此而来，只要你们不介意我两人是姜雪燃请来的人，我们自然鼎力相助。”
那人苦笑一声，道：“我们虽非同谋，但大家都知道姜大人一贯秉性，绝非那等背后捅人刀子的小人。”
他说完拜退，折回去与段重景复命，想来段重景也没预想到他会答应的这般干脆，于是站起身遥遥相拜。
姜雪燃还礼。
夜里风急，姜雪燃合上窗熄了灯烛，夜里他也能看的很清楚，这会儿封月见在榻上躺着，却没有睡，他真正睡着的时间不多，通常只是闭着眼睛休息，但现在姜雪燃贴着他靠过去，他也只是如往常一般和人拥在一起，像是有心事。
姜雪燃等了一会儿，听见他开口问，“师兄，你醒着吗？”
“醒着呢。”
或许是以为自己隐藏的相当好，没料到姜雪燃还真没睡，封月见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平复下来，又唤他，“师兄。”
“嗯。”姜雪燃抚着他的背，轻声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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