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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虫那双金眸专注地凝视着项链垂落的位置。
“它很衬你。”
桑烈轻声说,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抱住了对方,指尖轻轻拨动最中间那根尾羽,让它更妥帖地贴合饱满胸肌的弧度。
纳坦谷能感受到羽毛随着这个动作轻轻刮擦,那痒意顺着胸口蔓延,钻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
“我的羽毛。”
桑烈语气居然藏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在我们族里,送这个的意思就是——”
他顿了顿,鎏金眼眸在阳光下明亮得惊人。
“我选中你了。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只选你。”
“我们那里相信轮回转世,灵魂不会消失或者死亡,在灵魂转世后,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我还能再找到你,我还会再爱你,不止今生今世,我还要与你生生世世。”
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鸟群的鸣唱。火堆上的烤鱼散发出焦香,红薯在炭灰里煨出甜暖的气息。
纳坦谷低头看着胸前的羽链,深蓝色的眼里非常的柔软,许久,轻轻握住桑烈环在他腰上的手。
“好。”他说。
只是一个字,却重如誓言。
桑烈听到对方的答案,虽然早已猜到,但是金眸中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
他像个终于得到满足的幼稚的孩子,将脸埋进纳坦谷颈后那片深黑色的卷发里,用鼻尖轻轻蹭着发丝。
就像是鸟类给伴侣用喙来梳毛一样。
“痒……”纳坦谷低笑出声,却没有躲开。
桑烈才不管他,反而变本加厉地在那片毛茸茸的“领地”里探索。
他太喜欢这头长发了,像深夜的海浪,卷曲的弧度显得乱糟糟的,发质却意外地蓬松。
桑烈用鼻尖拨开发丛,嗅到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独属于纳坦谷的、混合着奶香的气息。
“你的头发,”
桑烈含糊地说着,嘴唇几乎贴在对方耳后,“好软、好香啊。”
“嗯。”纳坦谷纵容地任他蹭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与桑烈独处时,他身上那些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棱角会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海洋的包容——不是柔弱,而是万水归流后的宽广,能温柔地接住雄虫所有孩子气的举动。
纳坦谷伸手抚上胸前的羽毛项链。
指尖触到羽梢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暖流从羽毛中渗出,顺着指尖蔓延,然后再暖到心口。
那项链静静垂在胸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在深色肌肤上划出流光。
真美。
纳坦谷在心底轻叹。他活了三十多年,没有收到过礼物,也从未见过比这更美的造物。
更没有见过像桑烈一样的雄虫。
在虫族,雌虫很少收到礼物。
更别说这样珍贵的、带着明确示爱与承诺意味的赠予。
大多数时候,雌虫只是被索取、被命令、被分配。纳坦谷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将最好的留给别人,习惯了在得到一点施舍时就必须满足。
可现在,桑烈把如此美丽、珍贵的东西,郑重地挂在了他的颈间。
这让纳坦谷心头涌起暖流,很温暖很温暖,那暖流太汹涌,冲垮了他一贯克制的堤防,信息素居然会不知不觉间逸散开来。
清甜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带着刚挤出的鲜乳般的醇厚,又隐隐透出蜂蜜似的甘甜。
这是哺育虫族最原始的信息素,此刻成了最坦诚的告白。
桑烈立刻察觉到了。
“好香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品尝珍馐般品味着空气中的甜香,
“纳坦谷,你身上更香了。”
他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纳坦谷颈侧的虫纹,那里已经烙下了他的齿印,此刻正微微发烫。
信息素正是从那里最浓郁地散发出来。
“我可以感受到你的情绪,所以,”桑烈的声音有些哑,“你很高兴,对不对?”
纳坦谷没有回答,只是将桑烈的手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胸前,让他的掌心贴住那片羽毛。
隔着温热的肌肤,桑烈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就是答案。
桑烈的手掌贴上纳坦谷心口的瞬间,他自己的心跳也骤然失序。
掌心下传来的搏动沉稳而有力,掌心里的肌肉又如此的柔软,心跳声透过肌肤与羽毛,像隐秘的鼓点敲在他的灵魂上。
他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目光缠绕间,空气里弥漫的信息素仿佛有了实体。
亲吻
这个念头像火星般在桑烈脑海中一闪而过。
什么时候应该亲吻
当目光足够滚烫,当呼吸足够接近,当掌心下的心跳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那么身体自会找到答案。
他从纳坦谷的眼中看到了那片海洋深处的波澜,看到了与自己眼中如出一辙的渴望,桑烈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何时凑近的,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唇已经贴在
了一起。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像试探,又像确认。
纳坦谷的嘴唇很柔软,原本带着一点干燥,却在相触的瞬间变得温润。
桑烈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尝到一点淡淡的咸,还有属于对方的、更深层的气息。
他的舌尖尝到对方唇瓣的干裂,于是放轻了力道,像春蚕食叶般温柔地润泽。
可下一秒,汹涌的情感又催促他加深这个吻,恨不能将彼此的灵魂都揉碎重组。
桑烈在温柔的舔舐与暴烈的吮吻间反复挣扎,终于明白,原来爱到极致时,是想要将对方拆吃入腹,又怕弄疼了他。
因为爱,所以想要拥抱,想用双臂圈出只属于彼此的疆域,想用体温熨帖对方受过伤的肌肤。因为爱,所以想要亲吻,想在唇齿间不断的确认誓言,想在呼吸交错时交换彼此的气息。
因为爱,所以想要占有,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雌虫是他的,只是他的。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就像是火焰,火想要烧尽一切,可土地太肥沃、太厚重了,它只能一点点地烧,慢慢地啃烧吞噬……
纳坦谷的手掌包容地扣住雄虫的后脑,将对方更深地压向自己,让渡出了自己的一切权利,允许对方的支配和掌控。
这个总是温顺包容的雌虫,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渴望。
他们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粗糙的泥土略着脊背,却无人顾及。
那个性子被亲了一会儿之后,桑烈翻身将纳坦谷抱住,流火般的长发垂落,与黑色的卷发纠缠在一起。
他的膝盖抵进对方腿间,手时撑在纳坦谷耳侧,在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里加深了这个吻。
“唔……”
纳坦谷发出一声低哑的哼声,但是他依旧还是顺从的,刚才的主动就好像是昙花一现,现在他又开始顺从地接受雄虫给予的一切,粗糙的手指深深插进桑烈的红发中。
在这荒郊野岭,在这与世隔绝的树林里,所有文明世界的矜持都褪去了。
他们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像两匹在旷野相遇的野兽,用最本能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唾液交换间,信息素的味道愈发浓郁。
奶香变得甜腻,梧桐木的气息则染上了灼人的热度,野性在血管里奔涌。
饿。
好饿。
原来爱会让人变得如此饥饿。
真是恨不得一口一口吃了对方,但是又舍不得真的下嘴咬,桑烈在极致的矛盾中进退两难。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纳坦谷,这个总是沉默隐忍的雌虫,此刻正用那双海洋般的蓝眸望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纵容。
但是桑烈突然有点,恐惧了。
桑烈是发自内心的,害怕伤害到纳坦谷。
所以他说:“纳坦谷,你上来吧。”
第30章 似火
爱似火。
那两条架在火边的鱼早已烤得焦黑, 油脂滴入炭火中,被架在那边,时不时就会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属于鱼肉的焦香混杂着草木燃烧的气息弥漫开来,甚至染上了堆在一旁的衣物, 但此刻, 无人分心在意。
鱼, 肯定已经被烤焦了。
但是没关系。
鱼肉烤焦了又怎样呢?也不缺这一顿。
……就算不吃鱼又有什么关系, 肚子也会被别的填满。
纳坦谷的膝盖深深陷进泥土,压在
雄虫的耳侧。
他墨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 那双总是沉稳的蓝眼睛此刻蒙着雾气,视线有些难以聚焦,望向远处林梢, 但是视线很晃, 一下晃到天空,一下又晃到远处的山峰,完全就关注不到那两条被烤焦的鱼了。
从前的纳坦谷像一片被遗忘在凛冬的黑土地。
大多数时候,这片土地是贫瘠的——养分留存不住, 寒冷从深处向上渗透,孤独像永不停歇的朔风, 一遍遍刮过寸草不生的表层。
土壤在漫长的冰封中变得板结、坚硬, 他自己也觉得冷, 可谁会去在意一片土地是否感到寒冷呢?
土地生来就该沉默地承载, 而非索取温度。
直到他遇见桑烈。
那雄虫像一团骤然而至的野火, 莽撞又炽烈地降临在这片冻土之上。
起初只是零星的火星,溅落在皲裂的缝隙里, 带来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与灼热。
而后火势蔓延。
火焰舔舐过板结的表层, 坚硬的土块在高温下崩裂, 灼热穿透冰封的冻层,将深埋的水意一丝丝蒸腾出来。
黑土地在燃烧中蜷缩,却也在燃烧中重新获得了温暖,重新获得了温度。
烧过的土地是怎样的?
虽然表面上附着着一层灰烬,但是地里面却足够松软、温热。
灰烬是最好的养料,而地底被唤醒的生机,正等待着第一场春雨。
所以,这片土地心甘情愿被大火烧过。
这片土地不怕被火烧,已经在寒夜里被关押了太久了,都被冻僵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敞开自己一切的弱点,哪怕是最柔软的部分,就是为了迎接烈焰,任由那金红色的火探入最底层的冻层。
烧吧,烧尽那些经年的冰壳与荒芜……烧吧,在这极致的灼热中,就能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还“活着”。
火焰会在地底流转。
灰烬也会温柔地覆盖着,而冻层融化后的第一缕春意,正顺着烧开的裂隙,悄悄渗进来。
从此以后,这片土地再也不怕冷了。
因为曾被那样热烈地烧灼过,从此地心便藏着永远不灭的火种和誓言。
誓言……
颈间的羽链随呼吸起伏,尾羽的尖端轻扫过锁骨,带来细密的痒,但是纳坦谷完全不在意这点痒了,又或者说这点太过轻微的痒意,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能看得见,只能感受得到桑烈。
雄虫金眸亮得惊人,像盯住猎物的猛禽,完全就是看猎物的表情。
但,这眼神反而让纳坦谷有一种被牢牢锚定的实在感,他可以感受得到桑烈对他的需求,这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桑烈的手扣在纳坦谷结实的大腿上。
力量,肌肉。
肌肉在大部分情况下代表着力量和战力,这是千辛万苦、血里来雨里去,练出来的,紧绷时如磐石坚硬,但是,如果能加以融化,也可以柔软得像成熟的果实。
桑烈微微抬过头,目光越过,看到了那串垂落的凤羽项链。
三根金红色的尾羽正悬在纳坦谷的颈间,晃动着,在好似黑色的山峦中间划出一道道流火般的残影。
羽毛末梢扫过,像火苗在烧黑土地,发出噼啪的声音。
那红色太艳了,像初生的朝阳,像桑烈体内奔腾不息的血脉。
在纳坦谷巧克力色的皮肤映衬下,这三簇火焰仿佛正在燃烧,要将这片土地烙印上永不磨灭的印记。
纳坦谷咬唇,艰难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口那晃动的金红项链上。
又湿又咸的汗水顺着他的下领滴落,恰好落在最中央那根羽毛的尖端,水珠在羽梢停留了一瞬,随即滚落,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那一瞬,纳坦谷觉得自己也成了被点燃的柴薪。
从被羽毛轻触开始,那点细碎的痒意像火星溅落,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灼烧,火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血液在血管里沸腾,骨骼在高温下发烫。
最后,所有的火焰在胸腔深处轰然汇聚、炸开,将那颗沉寂了三十多年的心脏彻底点燃。
是什么感觉呢?
像是冻僵的旅人终于踏入温泉,在刺痛中苏醒,又像干涸的河床突遇山洪,被汹涌而来的暖流冲击得溃不成军。
心口那块总是麻木僵硬的地方,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柔软,柔软得像初春解冻的泥土,轻轻一按就能留下印记。
胸腔里不再空荡,而是被某种温热丰沛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那暖流太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顺着血脉流向指尖,涌向眼底,最终化作眼眶里一阵陌生的酸胀。
要落泪了吗?
爱,可真让人焦灼。
明明被阳光炙烤得滚烫,却依然渴求更多热意,在火焰中辗转,既想被彻底焚尽,又害怕真的化为灰烬。
纳坦谷那些深植于骨髓的自卑、那些日夜啃噬的“不配得”,此刻竟在火光中显露出虚弱的本质。
然而爱最残酷之处在于——它让人又渴又饿。
明明已碰到了温暖,却依然渴望更多,明明心已被填满,却还在索取更浓。
这渴望如此原始,如此蛮横,像被抛进高空的无翅之鸟,像被遗弃沙漠的断水旅人。在爱的领域里,无论是谁,无人能免,都是个贪婪的家伙,永远不够,永远想要更多。
引火烧身……会引火烧身的吧?
可纳坦谷甘之如饴。
他愿做那截被点燃的柴薪,哪怕烧成灰烬,因为被爱点燃的灼热感,远比在冰封中麻木,要痛快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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