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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皮犬类(近代现代)——菜丽

时间:2025-12-08 19:41:35  作者:菜丽
  苑野敷衍地冲我笑。可表情一点不似感谢。
  他敲碗:“你俩谁教的,那么缺德?这死孩子就给我一勺汤?”
  这时我才想到,陈其翘和瞿克是怎么进来的?
  饭又是谁做的?
  怎么都来了?
  “有脸问?”
  陈其翘没好气地说:“还有你。”
  冯逍呈也被点名,绷着脸,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些傻逼活该。”
  陈其翘瞥他。
  苑野附和,对啊对啊。
  这时我才知道,由于苑野出的那份力,原本轻微擦伤、表面淤青的几个孩子,都被父母送到医院开了一套全身体检,将近十个小孩。
  他们原本就为了霍熄的护理费省吃俭用,这笔钱凑出来赔出去,三个人下月房租也没着落。
  为了节省开支,陈其翘三人没有商量便决定从出租屋搬到我和冯逍呈家里。
  至于我和冯逍呈的钱,在开学后也花的七七八八,之前一周全靠他们先前买的米面粮油在撑。
  现在,这顿饭大概……因为吃饱才有力气挨饿。
  饭后,陈其翘忽地出声喊住冯逍呈,清了清嗓子,靠住椅背却不开口。
  冯逍呈则一脸的不情愿。
  我扭头打量两人的眉眼官司,蓦地挺直了腰背,拍拍桌子,不等陈其翘开口就从椅子上滑下去。
  吭哧吭哧跑上楼从练习本上扯出一张纸片,写下傻逼二字。
  然后在冯逍呈和陈其翘的注视下将它含进嘴里,嚼碎了。
  “叔叔,你别再罚我哥了,我吃。”
  -
  翌日,那几个学生还是准时在我教室外报道。
  他们对冯逍呈怀恨在心,又欺软怕硬。也顾不上挂彩的面孔引人发笑,似乎他们越引人注目,我便能更加丢脸
  也并不做如何出格的事,只是像这样称呼我们,然后夸张的开怀大笑。
  “冯逍呈的弟弟。”
  “邱寄的哥哥。”
  似乎就可以将我和冯逍呈一起钉在共同的耻辱柱上。
  转眼,一个月过去,全体学生迎来了本学期的期末考。我是第一。
  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在初次测验后,我在班级中的境况就已经好了许多,班主任以及任课老师都更加重视我。
  班主任甚至私下里劝慰我,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学习。至于那些调皮的学生,自然有他们的老师管教。
  其实先前流浪捡垃圾的日子,足以让我深刻地体会到学习的重要性。
  得以回归课堂,我不会被任何事分心,更不需要任何人来鞭策、监督。
  开学后。
  在新学期升旗仪式上,我作为优秀学生在校领导,各年级老师、全体学生面前发言: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今天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作为优秀学生发言……”
  我听到自己声音,正经也虚伪。
  这份稿子是在班主任修改润色后完成的。
  其中作为辍学后艰难复学的贫困生,我的成功离不开自身努力,以及周围老师以及同学们的帮助。
  然而当我逐渐进入正题后,脑袋里的稿子,忽然就背不下去了。
  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中就有冯逍呈。
  他还在同我生气。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本能的知道,若是当真一本正经地将演讲稿背出来,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喜欢我了。
  想到这里,我手心里冒出一些热汗,嘴边的稿子也磕巴起来。
  与此同时,班主任专注的视线,伴随着我的失误摇晃了下。
  略一停顿,我重新捏紧话筒,“刚才那些内容……并不是我最想要分享的。”
  “之所以能考第一,或许因为我遗传自父母的智商,以及从小培养的习惯、专注能力,但最关键……是我从不管闲事。”
  “所以,即使某些同学坚持在新学期里也要把自己变成傻逼来干扰我,我依然会视而不见。”
  “因为我的赛道里没有你们。”
  “最后,我衷心的祝愿大家快乐成长,学习进步。”
  “谢谢大家。”
  话落,满操场的空气都凝固似也。
  随即又响起窃窃的私语。
  蓦地,我听见一阵霹雳吧啦,孤单单的鼓掌声,从五年级的列队中传出来。
  这一瞬。
  所有的忐忑不安都随着操场上掠过的微风消散。
  -
  小学毕业之前,我从未在我的赛道中失误过。
  无论大小考试,都是第一。
  冯逍呈与我相反。但吊车尾的成绩也算是稳定发挥。
  因此,每个学期家长会,家里就会尤其热闹。具体表现在三个大人争抢、推脱的拉扯中。
  “上次我去,这次该你了。”
  “行,那苑野去六年级。”
  “他妈的,为什么只送我过去丢这b脸?”
  ……
  后来冯逍呈小学毕业,我们家长会的时间便错开了,他们只在去中学开家长会时集中选拔。
  “石头剪刀布……”
  “我晚上有客人,预约的满背,没时间。”
  “新换的班主任太他妈啰嗦,我要忍不住说错话,你们可别找我逼逼叨叨啊……”
  ……
  我拿起冯逍呈满是红叉和空白的试卷看了一眼,“这应该是基础题呀,怎么都不写?”
  他眼神瞟过来。
  抿了抿唇,我总算理智归位,想起他说过,只要不答就永远没有错题。
  上了初中后,冯逍呈越来越不爱说话。
  身高激增,才初二就长到一米八,嗓子也进入变声期,一开口我就憋不住笑。
  他要面子,死活不肯再说话。虽然他并不承认这点。
  但在冯逍呈“哑巴”期间,他收到的情书和巧克力较从前巨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初中起开始学画,总算熏陶出一些艺术气息。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侧头打量他——
  骨骼感很重,面部轮廓立体。
  鼻骨高挺直。
  长眉压眼,显得很凶。
  看起来……好像已经完全张开了,若不是那口公鸭嗓,配上他的身高,说是十八岁也有人信呢。
  只是他依旧不像冯曜观。
  好像也不太像蒋姚……不过她的面容在我记忆中已经有点模糊,因为冯逍呈早就将蒋姚留下的照片都涂黑了。
  他比邱冠以还要夸张一些。
  那时邱冠以藏起来的照片中我妈至少还有半截身子。
  冯逍呈是直接将照片都用颜料涂满。
  可他没扔。
  -
  冯逍呈小学时凶名在外,独来独往。
  在交友方面颗粒无收。
  小弟却不少。
  若不是有陈其翘他们三人在,时不时管教着,我或许能在学校后门专收保护费的巷子里看到他。
  当年因我在大会上闯的祸,不但自己下台后被班主任拉去办公室批评教育,更是把那群傻逼刺激得不行。
  他们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堵我,却忘了哥哥和弟弟是要住在一起的,结果几个人被冯逍呈妥帖地收拾一顿。
  冯逍呈因此二战成名。
  那一次,喊来的家长是陈其翘,我在校门口接到人时,他掐着我的脸没好气道:“平时在家不是挺能哭,该哭的时候又不哭?”
  我硬挤出几滴眼泪,“因为打赢了呀。”
  想到那群傻逼的傻样,就哭不出来。
  陈其翘掐我胳膊,“那想想你接下来要吃一周的香菇。”
  “呕——”
  我依旧哭不太出来,直至到校长办公室,我看见一群家长指着冯逍呈鼻子尖骂他有妈生没爹养,缺管少教。
  眼泪才泄洪似的冲刷下来,憋得脸蛋通红,过后又惨白。
  拧在冯逍呈身前张开双臂,仰着头掉眼泪,无意间配合了陈其翘入木三分、声泪俱下的表演。
  事后,我和冯逍呈这俩领低保又没爹没妈的小孩自然没有赔钱。
  至于陈其翘三人,和我们俩个无亲无故,简直是有情有义、乐于助人、无私奉献……哪里轮得到他们掏钱。
  经此,我才知道,陈其翘那次让苑野干吃过一顿白饭后,又克扣他一个月烟费,不是因为赔的太多,而是因为赔了。
  -
  因为以上这些那些原因。
  对于他上初中后颇受欢迎的现状我略感欣慰。
  每天他下晚自习后,便要去他书包里翻找,将那些漂亮的情书整理出来,收进书房的玻璃柜中。
  冯逍呈通常是一眼也不看的。
  可难保某天春心萌动。
  是以,我将他的情书分门别类,按照先后顺序排列好。保证若那天到来,能有个先来后到。
  公平公正公开。
  我升上初一时冯逍呈正是初三。
  这时,我才发现,初中谈恋爱的学生其实很不少,就连班主任排座位都要可以将男女分开,防止同桌之间日久生情。
  可冯逍呈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但奇怪的是,冯逍呈虽然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名声却不大好。
  开学才一周,后桌的两个女同学在盘点学校里男生时就如是说:“嘁,不喜欢就不喜欢,喜欢就喜欢,冯逍呈这渣男给这儿养蛊呢?”
  嗯??
  谁?
 
 
第21章 生长痛(修)
  笔尖略一顿,我继续做题,写完才想起竟然答错一个送分题。
  当晚我就把竞赛练习带回家,在本该做手工串珠子的时间刷了一套题,将原本要问冯逍呈的问题也抛到脑后。
  翌日。
  晚自习,直到我做完课后作业准备刷竞赛题时,才发现昨晚整理书包时,把那本书错放进了冯逍呈的书包里。
  于是,我就在连接三幢教学楼的大连廊上撞见别班女生给他递情书的现场。
  这画面同我想象中有些许偏差。
  根据他平常冷漠又凶兮兮的模样,我一直以为,这些情书都是塞进他书包里的。
  毕竟,冯逍呈实在不像会伸手接过粉红色、玫红色、大红色、水红色……这些信的样子。
  可我将眼睛眨了又眨,看到的依旧是他绷着脸,垂眸听了一阵。
  然后嘴唇在女生羞怯期待的表情中张合了几下。
  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只能看到女生现在的表情变得尴尬又沮丧,原本高举信封的手垂下,准备转身离开。
  谁也没有拖泥带水。
  嗯……这不是很和谐吗?
  简直可以列为当代中学生表白、拒绝的流程典范。
  抓早恋的教导主任看见,都要给冯逍呈发一个袖章,嘉奖他封心锁爱优秀品质的同时拉他去周一集会的主席台上,当中演示一万遍。
  我若有所思,连书也不打算拿了。
  正要离开,余光就瞥见冯逍呈几步追上已经转身的女生,似乎是说了句话,然后就伸手,把她手里的粉色印花信封拿走了。
  拿走了?
  冯逍呈将信塞进他宽大的校服口袋里,便离开。
  只留下我和她,在夏夜晚风中凌乱,心脏跳得比盛夏鸣蝉还要鼓噪。
  女生面粉含春,宛如三月春花。
  冯逍呈有点奇怪。家里那些情书都是他这样讨来的吗?
  -
  放学后,我独自留在教室里,如前几天一样等待初三晚自习放学。
  顺便刷了一套英语卷子冷静冷静。
  是以,见到冯逍呈时我只剩下一点点好奇。
  但我还是提步向前,超过他,然后在距离半米的地方拦住他。
  我清了清嗓子,正待要提问,不妨冯逍呈忽然从口袋里拿出粉色印花的信封递给我。见我一直愣着不动,他大概举累了,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以示催促。
  我有点懵。
  蓦地又感觉鼻尖有点痒,便伸手拿指关节擦了几下。
  等到我一系列突发的小动作完毕后,冯逍呈的手臂已经半垂。
  观他的表情,已经是烦天恼地到可能会将我和信封一气撕碎的地步。
  我正要伸手。
  在这时,一大批初三生蜂拥而至。
  逐渐超过我们,淹没我们。
  意识到我和冯逍呈的状态有点诡异后,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也不知道脑子里那根筋搭错了,仿佛回到女生给我哥递情书的现场,身临其境。
  唰地一下,用体测不及格的体能爆发出无限潜力,退后一步。
  在这之前还没忘记打掉冯逍呈的手。
  “收起来呀,拿走。”我用气音提醒他。
  -
  第二天,我后桌就和她同桌说起了冯逍呈给男生递情书被拒的事情。
  “那你怎么知道冯逍呈他是同性恋?也许他在帮他的女生朋友转交情书呢?额……好像不太可能哦。可是哪里有那么多……要不是你说,我都想不到男的还能喜欢男的。”
  “你这样看我干嘛?我和他的性取向是一样的,不是跟你说了嘛,我爸的店面租给一个男的开纹身工作室,他有个男朋友……”
  ……
  听到这样,我觉得很巧了。
  我也有个叔叔,开了一家纹身工作室,也有一个男朋友。
  但我哥不是啊。
  ……
  我胡乱想着,笔尖又顿了顿。
  良久,我忽然茅塞顿开。为什么冯逍呈一定是直男呢?我不能只从大概率考虑问题。
  想通后,我不再纠结。
  换掉不小心被我摁歪笔尖的水笔芯,继续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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