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算找机会同他聊一聊。
毕竟,家里其他三个大人都很忙。
陈其翘工作很忙,瞿克谈恋爱后更很忙,就连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楚整天在忙什么的苑野依旧十分繁忙。
只好靠我从百忙的学习中抽空关心冯逍呈的内心世界。
-
我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样快。
当晚。睡到半夜我就被小腿抽筋的疼痛给弄醒。
六年级时,我才开始抽条,生长痛一阵阵的,来势汹汹。
第一次半夜被疼醒时,我不敢吵醒人,只自己躺在床上熬,闷头哭。第二天又顶着核桃大的眼皮起床。
自此,我的小腿时不时就要疼上一段。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就跟冯逍呈睡同一张床了。
今晚,冯逍呈依旧比我醒得更快。
我才睁眼,他就已经坐起来,一只手抵住我的脚掌,将我因抽筋不由自主绷直的脚背折回自然的状态。
现在的冯逍呈升高直逼一米九,手脚都很大,手指头还特别长。
此时整只手摊平了比着我的脚……才发现比他的手大不了多少。
眯眼看了会,我便有点生气,迷迷瞪瞪地哼了一声,又直挺挺躺回去。
半天他也不搭理我。
而夜半三更怂人胆,我就伸手去抠他睡裤的裤边。
静谧的夜里发出一道道类似抽打皮肉的声音。
他依旧不理我,我也听乐了。
摁了会儿,确认脚底板绷着的筋已经放松下来,他才托住我的小腿肚,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不咸不淡地说:“少烦人,睡觉。”
“疼得我睡不着。”
“那就闭嘴。”
“可是我想和你聊天。”
“闭眼。”
“……我咋就非闭上一个不可?你是不是讨厌我——”
“是。”
“……其实我觉得没有的……”
冯逍呈又不说话了,微不可闻地笑了下。
我的耳朵有点痒痒。
奇怪,这公鸭嗓笑起来还怪好听的。
良久,我清了清嗓子,继续问:“哥,你喜欢女生吗?”
若无其事地问出这句话后,我便有点后悔,这太直接了。
我急忙着补,试图提前一步与他共情,“我、我就不喜欢,因为你妈妈给我爸爸戴绿帽子,我妈妈也给你妈妈戴绿帽子,我、我害怕。”
他没有按照我的设想来追问,我只好自问自答,“因为我害怕以后我老婆也给我戴一顶绿帽子。”
冯逍呈依旧没吭声,但在我小腿肚上动作的手停顿下来,我不满地蹬了下正常的腿,提醒他继续。
安静了会,我倏然出声,“那你喜欢男生吗?”
冯逍呈这次开口了。
他将我的腿扔回床上,睨了我一眼,反问:“你爸和我爸那样的渣男?”然后又自问自答,“我怕他哪天给我搞出个私生子。”
我瞬间噎住。
这人怎么演我啊?还内涵我……
气闷过后,我眼睛一亮。破案了。
冯逍呈是无性恋。
-
搞清楚他的性向就是谁都不向后,我豁然开朗。
什么也不喜欢完全没有问题啊,以后我们先给出狱的爸爸以及三个叔叔养老送终。
再互相养老。
等我送走冯逍呈,再熬两年我也就下去了。问题不大。
至于学校里关于冯逍呈是同性恋的八卦……冯逍呈是同性恋,关我哥什么事啊?
彼时,我还没有意识到,正如爱情是流动的,性向也是。
更何况是无中生有。
仅需一场意外,一次心动。
可变故突如其来。我无暇顾及其他。
风和日丽的某天,我和冯逍呈照往常一样上下学。
下午放学后,我和冯逍呈在家门口发现一辆粉色带闪钻的跑车。
我并没有太在意。
三年级时苑野交往过的女朋友都很有钱,我经常看见她们开车送他回家。
虽然自五年级开始就再没见过。
但我还是多看了一眼。因为这是粉色的,冯逍呈最讨厌的颜色。
在移开视线的那一瞬,我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女声,轻笑着问我,“我的车漂亮吗?”
第22章 我惹你了?(修)
“阿姨好看吗?”
“你妈妈漂亮,还是我漂亮?”
类似的问题在我脑海中浮现。曾经有人这样问过我。
借着晚霞和亮起的路灯,我看清说话人的面孔,妆容精致依旧。五年过去,时间仿佛暂停在蒋姚脸上,只有我们在长大。
冯逍呈立在原地,倏然陷入诡异的空白,微风也仿佛在此刻停下。
我看他,又瞧她,嘴唇张合,最终还是开口,“阿姨好。”
对于蒋姚当年的离开,我并没有什么情绪。
就算邱令宜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大概还是高兴多过于怨恨。没有人规定母亲一定要把孩子置于自己之前。
可蒋姚似是没想到我语气依旧平和柔软,微怔片刻,面无表情地垂眸,将我的声音晾在一边。
冯逍呈则扭头,平静地刮了我一眼。
再迈步时,他就像瞎了一样,径直撞开蒋姚走进去。
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蒋姚。
她轻飘飘地扫一眼冯逍呈,反而重新收拾好情绪,嗔怪着望向我,“阿姨问你话怎么不答,跟谁学坏的?”
话落,就踩着高跟鞋鞋走到车旁,打开车门拿出一双平底鞋扔在地上。
我不知道冯逍呈有没有听见,可他的背影,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
她蹬掉一只鞋,伸手,“谁来扶一下。”
没有点名,可此时整条巷子里只有我和她,冯逍呈也不知何时消失在花园里了。
犹豫片刻,我乖乖走过去。她搭着我的肩膀将平底鞋换上,弯腰用指尖挑起猫跟凉鞋,晃了晃,冲我笑,“还是一样乖。”
略一顿,故意压低了声音问我,“他有没有欺负你呀?”
“呈呈那个性格、脾气简直跟他爸爸一摸一样。”
蒋姚的声音是轻柔的,可语气却有点冷,被重新涌动的风裹挟着,吹得我一激灵。
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同冯曜观为数不多的相处。
会像吗?
带着疑问我进到客厅,三个大人难得齐聚了,正臭着脸坐在沙发上。
看样子,蒋姚事先已经同他们谈过。
只是不知道,聊了什么。
冯逍呈表情有点冷,可姿态是顺从的,笔直地立在陈其翘身旁。
书包被扔在茶几上,像是一进门便被喊住。
这几年,冯逍呈刺头似混不吝的脾气被陈其翘顺下去大半。至少在家,他从不吐脏字,三个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
从前陈其翘骗我们住过来是为了省钱,我和冯逍呈还傻傻的信了。
冯逍呈甚至在被“欺负”急了的时候滋水枪赶过人,大放厥词骂他们不要脸,占小孩便宜。
直至长大一点,我们才知道他们三个大男人带着我们俩小孩一起生活是自讨苦吃。
没有自由。总有一个大人被绑着,还要照顾我们的三餐、日常。
连一开始糖盐不分,菜熟没熟也分不清的苑野,在我和冯逍呈吃坏几次肚子后也学会了简单的面条、炒饭。
除工作外他们没有私人时间,为了让我俩不再因为同样的原因在学校里被欺负被排挤,三个人不论多忙,中午、晚上都有一个人来校门口把我们领回家。
甚至恋爱也不好谈,谁都不想要那么大的便宜儿子,更何况买一送一。
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瞿克当时是被甩了。
那是三年级下学期的期末考后,他们三个领着我俩在KFC吃全家桶,我和冯逍呈的可乐没吸几口,全被一个男人怒不可遏地淋到了瞿克脑袋上。
转身前那个男人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瞿克追出去。
那么大的个子,却被那人推了个踉跄,差点当众摔一个大跟头。
冯逍呈隔着玻璃看到,当即就冷笑,骂那个描黑眼线的男人是娘娘腔、死变态。
结果被陈其翘没收分到的所有鸡翅鸡腿,只掰了几个翅尖给他啃。
冯逍呈当然不干,他没得吃也不准我吃,把几个干巴的翅尖扔到陈其翘身上就拉着我跑回家,把前后门都从里锁住。
那天的动静闹得十分大。
但凡我开门的动作慢一点,冯逍呈就成功报警把翻墙的苑野和陈其翘给抓了。
这件事后,冯逍呈又整整半个月没搭理我。
整个暑假到处惹事生非,每天都有不同的小朋友被各色家长领着,上门讨说法。
……
至于苑野常来往的漂亮阿姨,偶尔遇见是会笑盈盈捏我的脸蛋,冯逍呈看着就是个捏不动的铁蛋,很少有人自讨没趣。
只是,在我问过一次问题后,那些阿姨也不见了。
彼时,我已经见过许多个阿姨。
我问苑野,“叔叔,那些阿姨都是你的女朋友吗?千万不要让她们见面,会打架的,那时候冯逍呈的妈妈就扇我妈妈了,可没见面之前都好好的呀。”
还张开十个手指头给他看,“人有十个手指头,就可以戴十个戒指,叔叔你想和哪几个阿姨结婚?”
事后陈其翘把我单拎到书房进行思想教育。
熬鹰似的熬了我一晚上。
……
直至初中,冯逍呈在最该叛逆的年纪骤然长大。
既学会了做饭也不再惹哭我,每天下午放学就准时来小学门口领我回家,吃完饭再乖乖回学校晚自习。
哪怕他成绩再烂,也不会再因为逃课、打架被请家长。
自此,三个人得以解放。
晚上也逐渐只留一个大人在家。
原来三十上下的年纪,哪怕要负担植物人的一系列费用,要养两个小孩,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
此时,见陈其翘严肃着脸有事要宣布的模样,我下意识有点慌,只想挨个喊过人就避嫌躲回房间里。
我知道,当着我的面有些话他们也不方便说。
蒋姚回来了。
能说什么呢?
无非是他们要离开,或者冯逍呈会被带走。
也可能是我被扫地出门。
陈其翘估计把事情告诉冯逍呈了,我越发不想往他那边看,况且他刚才把我扔在门口,才过去几分钟,我还没忘呢。
想着眼睛泛酸,可我不想让人发觉,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脚尖发呆。
因为陈其翘发话了,让我也听着。
“冯逍呈的妈妈……”他起了个头,猛地卡住,半天也没续上下文。
他的话可以暂停,我的眼泪却不能,没等他继续就先一颗一颗往下砸。
我只好把头越埋越低。
直至苑野把我拉到身边坐下,搭着我肩膀拍了拍,陈其翘才说:“她想把冯逍呈带走。”
我第一次没礼貌地打断几个大人说话。
回到房间,关上门便开始写周末作业。只是一张难度普通的数学卷子,却越解越烦躁。
定定看着写错的答案,我终于感觉有点生气了。
这样简单的题不该出错。
一些想法也不该有。
其实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怕她把他丢下五年,也还是冯逍呈的妈妈。
乱糟糟地想了许多,两个小时过去,什么也没答出来。
蓦地,我房间的门被打开。冯逍呈在门口,并没有进来,“晚上睡这儿了?”
我头也不回,“睡这了。”
“行。”他话落,房门就重新带上,半点犹豫都没有的。
气得脖子梗住我仍是不肯回头,半天又拿起笔,重新写卷子。
我告诉自己不生气,晚上已经浪费太多时间,没有时间用来生气了。
写着写着,眼泪往下掉,我却突然发觉思路特别清晰,是以连眼泪也不擦,含着两泡泪就把卡住许久的题答了。
搁下笔的同时,我的头顶也传来一声,“我惹你了?”
抖了抖,我吓一大跳,才知道冯逍呈压根没走。
于是拧着脑袋更不愿意回头,也不开口。
他二话不说就伸手卡着我的下颌往上抬。
冯逍呈将近一米九,稍一低头我就看到他颠倒的脸。
他卡着我的脑袋不让动,又问:“我惹你了?”
我想摇头但摇不动,却不想同他对话,只抿着嘴哼哼了一声,表示没有。
“说话。”
脑袋还在他手上,挣扎也摆不脱,我不得不低头,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他拧着眉,颠倒的面孔看起来有点扭曲,“那你作什么?”
冯逍呈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明知故问,我顿时便泄了气。
是呀。
我作什么?
人家根本都不知道。
反思的同时我心凉了半截,觉得嘴巴有点苦,但也比不上心里苦。果然没有妈的孩子像根草。
想起邱令宜的同时我又想起邱冠以。
接着就想到钱鱼给我写的信还没有回,他说珍桂买下的小院今年终于要拆了,他们都要一起搬家,搬到更大的房子里去,连小袜子都会有个小木屋……
然而我又要没有家了。
我不再挣扎,死狗一样仰头靠在椅子上,努力想些有的没的才没让眼泪跑出来。
可是冯逍呈忽然松开我,没办法地叹了一声,“我说不要你了么就哭。”
我顿时扭过身子看他,速度太快,脖子跟着闪了下。
“咔”就扭到了。
16/101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