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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松霖嗤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不害臊。”
“你说我吧,说吧说吧。”许槐又不委顿了,再次狗化,把脸伸过去差点蹭柏松霖脸上,“你说我也改变不了你对我好的事实!”
柏松霖往后躲了一下,许槐捧着他的脸嚷嚷,毫不气馁:“你很凶,脾气不好,但你是个好人。学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柏松霖被烦得够呛。许槐这会吓唬也吓唬不住,冷嘲热讽一概不听,扬起巴掌他还上赶着往上贴,就非要一个关于为什么的答案。
这简直是仗着酒劲撒泼打滚,硬要往他心里乱拱乱撞。那里他都没好好开垦过,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长,狗崽子就这么生猛地闯进来,无知无畏,也不怕划破了头。
“我乐意!”柏松霖回他回得硬梆梆,像在发飙。
许槐想了想,把这三个字咀嚼几遍,眼睛忽地锃亮锃亮。
柏松霖面对着他,第一次被他看得发毛。
“学哥,”许槐叫他,尾调颤颤的,很欢快地上扬,“谢谢你乐意。”
说完许槐又捧着柏松霖的脸看。柏松霖这次没有推他,眉眼深深,不爽烦躁里带着股迷茫,让他少见地多了点忧郁气质。
许槐很喜欢,越看越喜欢。他凑过去在柏松霖额头上亲了一大口,“啵唧”一声,特别用力。
用力到柏松霖感觉自己被嘬出一个洞,思维和反应力全都呼呼从里往外漏。罪魁祸首许槐往床上一栽,美美地合上眼睛。
一夜过,天又明,这次一看就没睡好的是柏松霖。许槐跟在他后面下楼,有点心虚,全程没敢跟柏松霖说一个字。
两人在赵屹家待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准备返程。赵屹爸妈给柏松霖的车后备箱里塞了很多自己做的吃的,让他带给柏青山尝尝。
许槐从副驾驶座探头和几个人摆手,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不过随着车子发动,这点舍不得很快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许槐隔一会觑一眼柏松霖,悄悄的,不敢吭声。他断片不完全,隐约能记得自己昨天回来闹腾了很久,好像还非常大胆地质问了柏松霖。
现在柏松霖的神情像是生气又像没有,许槐摸不准他是不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扔下去。
“霖哥……”许槐在半道上终于憋不住了,措辞谨慎地问柏松霖,“我昨晚喝多了,是不是让你没睡好?”
柏松霖没理他这一问,目视前方,等开出一段才淡淡反问:“不叫学哥了?”
许槐的脸马上变形成一个囧字,贴着车玻璃不说话。柏松霖从眼角看他一眼,故意火上加柴。
“给你洗脚你踩水,让你喝水你吐泡泡。许槐,昨天晚上你有三岁吗?”
许槐快把脖子缩没了,脑袋恨不能也缩进身体里。他怕柏松霖再给他回忆,悄悄把肩膀耸上去贴住耳朵,企图掩耳盗铃。
如果车座上有个洞,他肯定毫不犹豫钻下去。
尴尬到快自闭的时候,电话响了,许槐看了眼手机,是柏青山打来的。许槐的联系人全是这么连名带姓,柏松霖瞟一眼说:“接,开免提。”
许槐照做,对着手机叫了声“小叔”。
窘迫之中对话另一个亲人,许槐的声音下意识有点委屈。柏青山听了“哎”一声答应,带着笑音,问许槐这两天玩得好不好。
柏青山很会聊天,听得多说得少,但每说一两句都能让人自然而然想要倾诉。许槐聊着聊着就把什么都说了,听柏青山在那头“嗯嗯”地回应,慢慢的也不尴尬了。
聊到最后,柏青山笑笑地问他:“柏松霖没欺负你吧?”
许槐快速拿眼珠溜了柏松霖一下,柏松霖冲着手机“哼”一声道:“谁欺负谁等回去了你再问他。我们马上下高速。”
又很不满地指使许槐:“挂了,有什么好聊的能聊一路。”
许槐这会不敢惹他,跟柏青山说“小叔一会见”,伸手挂断电话。车里重新归于安静,甚至比接电话前还要安静,许槐沉默地抠了会裤子侧边的接缝,鼓足勇气去看柏松霖。
“霖哥我错了。以后我不随便喝酒,你别生气。”
还是一模一样的认错句型,柏松霖怀疑许槐就只会这一套。他不接茬,挺冷酷地问许槐:“为什么我排在柏青山后头?”
许槐没听明白,柏松霖就对着手机一偏下巴。他低头去看,自己手机联系人里排在第一个的是柏青山。
“……这是按姓名首字母顺序自动排的。”许槐很无辜。
“改了。”柏松霖当然知道,“把我排第一个。”
许槐脑子里冒出一长串省略号,还是加粗的那种。他低头想了会,手指在屏幕上按几下,在柏松霖的名字前面加了个“A”。
后面还跟了个括号,括了俩字:学哥。
许槐把手机举给柏松霖看,柏松霖很矜持地瞥了一眼,很矜持地点头认可,嘴角说翘没翘,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弧度。
过了半晌,远山渐近。车驶进熟悉的街道,柏松霖清了清嗓子,偏开眼轻声道:“昨晚的事,我没生气。”
第20章 关西林场
回到小院,一切照旧,在岐城的所有都像匆匆一阵风。转瞬春去,五月夏新。
许槐和柏家叔侄宅在院里各忙各的。
从岐城回来,柏松霖着手复刻村巷里的庙殿。几乎雷同的榫卯结构,他做一半许槐做一半,打磨上色,成型速度比上次快出许多。
慢的是剖开寺庙庙体,细雕里面的悬塑神像,儒、释、道三教合一,百余座神像立于壁上,描金流彩,衣着、神态各异。还有祥云游龙遍布其间,上罩行云、下涌海涛,如何做到宛然如生,需要一笔一笔斟酌。
光正中央的观音像他就雕了一整天。菩萨端坐台上,丰逸俊秀,衣褶转折自若,佩饰华丽、繁而不乱。莲花台六层花瓣仰覆莲座,莲瓣肥润,底沿外翻,边缘一圈连珠纹,空灵自在。
静心雕刻时,柏松霖没有一点平日的不耐烦,非常沉得住气。许槐雕小件雕累了会坐在窗前偷偷看他,从他的眉庭看到双手,看他运刀圆熟,刻过几笔抬指轻轻拂拭。
这是特别神性的一个动作,许槐每次都联想到菩萨挥动杨柳枝,掉落的木屑就是洒下的那几滴甘露。
看久了,他会莫名脸热。
天气也这么一天天热了起来。小院的核桃树挂了青果,紫藤垂花累累,连后院常年半死不活的槐树也开了满树白。柏青山架梯子摘了一簸箩槐花,香香的,嗦着蜜甜,淘洗后烙了小饼给柏松霖和许槐吃。
许槐吃得舔手指头,蹲在院子里看墙角的蒲公英花和砖石缝隙间的醡浆草。小小的黄,嫩生生。
是月下旬,叶育森带两人进了关西林场。
林场太大了,许槐进去才觉得人很渺小。那里是树木和其他动植物的天堂,管理处的几座木屋建在坡上,只占据了极小一方土地。
等跟着叶育森深入林场腹地,这种感觉就愈发鲜明,没有人声、车声,只有枝叶吟响和无处不在的鸟啼。叶育森和另一个工作人员沿路寻找安置的红外摄像机,熟练摘取再换上新的,有时候能看到树干上或草丛里有动物活动留下的痕迹,蹭的、抓的、踩的,他们就指着给许槐和柏松霖看。
动物痕迹也是一门学问,叶育森他们还能根据动物遗留的粪便判断动物种类和出现时间。许槐很认真地听叶育森讲解,最后还是没记住什么,在他眼里这玩意的区别只在于大与小、干与湿。
他也做不到像叶育森一样把粪便随随便便捡起来查看,即便是戴着手套。
林场靠近水源的地方动物痕迹最多,摄像头也分布最密。柏松霖眼睛毒,在叶育森更换摄像机时环视四周,看见了北松鼠、山斑鸠和大斑啄木鸟,他一一指给许槐。
许槐因此很兴奋,在树底下仰着脖子转圈,没忍住跳了两下。
叶育森看他这样就笑,说林场这几年的动物种类越来越丰富,红外摄像机甚至还拍到过山猫和褐马鸡的身影,一会回去就能“开盲盒”。
几人走回小木屋,叶育森随手拿起个摄像机连接电脑倍速播放。镜头对准的溪流从冰雪消融到潺潺流淌,附近草木生绿,鸦、雀、雉、鸫衔枝筑巢,还有很多许槐不认识的漂亮鸟儿为求偶打斗,面对面扑扇翅膀互啄。
叽叽喳喳的背景音里,陆续有其他动物亮相,野兔、刺猬、蛇、黄鼬,狗獾底盘低贴着地走,野猪躺在泥里蹭背。大约春天是个适合交配繁衍的季节,录像里很多动物身后都跟了小崽儿。
夜里也有动物活动,多是猫科和鸮类,一个个眼睛像小探照灯,在不同的角度下发出各色异光。
许槐看得快要贴在屏幕上,素材够了,都做不过来。叶育森见他有兴趣又找了几个以前的录像放,还是这块地方,夏天的后景颜色更深,多了蝉鸣,动物喜欢在阴凉处挠痒舔毛。秋天的背景音就降下去了,显得空旷,动物经过时会踩得落叶“咯吱咯吱”响。
但许槐最喜欢的还是冬天,风总是猎猎地刮,听着爽快。这个季节动物的活动频率比其他三季都低,出现了也是拿鼻子嘴、拿爪子在雪里拱刨找吃的。
热气腾腾的,在最寒冷的时候也保有生命力。
许槐和柏松霖在林场待了大半天,走前截了很多录像片段。叶育森跟许槐开玩笑,说你这么喜欢我干脆剪个视频给你,省的你找了。柏松霖说要剪就把四季串起来剪成一个,林场是宝藏,千姿百态的生命形态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带着一手机录像回到小院,许槐和柏松霖更忙了,一个在完成第四批订单的同时抽空雕刻林场动物,一个开始模塑小殿里的眼睛。
都是大工程,两人白天高度投入,几乎分不出神和对方说话,只有晚上躺上床才有时间聊几句。
通常是躺在一张床上,柏松霖现在也不赶许槐了,只要许槐不是得寸进尺越贴越近,他一律听之任之。许槐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柏松霖现在睡得太快,有时候故事讲到一半就给自己讲睡着了,吊得许槐想把他摇醒又不敢,只能在床上打几个滚泄愤。
每天都很寻常,又总有新进展。安稳、安心。
这天许槐照常在二楼刻了一上午,刻到肩背酸痛,一回头,柏松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许槐都没擦手,刻刀一扔就下了楼,院子里只有鲁班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嚼草,柏青山也没在。
许槐没来由地心慌,还有点烦躁。现在看不见他们两个他会心里没底。
又等了一会,许槐揣好钥匙带鲁班出门。
其实许槐没想好他要去哪,迈腿往街口走,潜意识里,他是想去街口等柏家叔侄。这个点该吃午饭了,一路过去,但凡是有人在家的院里都往外飘香味,他却没心思想饿不饿,脑子里脑补了好几个版本的灾祸现场,根本不受控。
快走到杨树的卖店,有人在身后“嘿”了一声。
许槐吓一激灵,转身的同时听着郁美妞问:“你丢魂儿了?”
郁美妞端个小电锅坐在台阶上,锅里的面和菜刚煮开,腾腾冒着热气。鲁班仰起鼻子嗅了嗅,大摇大摆过去挨着她坐下。
“没有,”许槐忍着口水说,“我出来走走。”
郁美妞“嗯”了声,埋头咕噜咕噜嗦面。许槐不知道直接走开合不合适,没话找话道:“你吃面呢?”
问完他就被自己蠢到了。郁美妞咧开嘴一笑,很明媚地说“是啊”,又问他:“你饿不?饿的话就去我家里坐坐,我那儿吃的不比杨叔店里少。”
说着她冲院里偏了偏脸。郁美妞的爸妈在县医院家属院住,这座小院平时就她一个人,被她改造成了宠物医院兼流浪猫狗的临时收容所。
许槐进去过一次,里面收拾得很利索,每只小动物都被妥帖安置,没有一点邋遢、萎靡的气象。
“谢谢,我不饿。”许槐摇了摇头,想叫鲁班过来,叫不动。
“看来它饿了。”郁美妞逗小孩那样冲鲁班打了个响舌,站起来把锅往许槐手里一塞,“你等我会儿,我给它抓把吃的。”
许槐抱着锅等,鲁班却是一秒钟也等不了,很厚脸皮地跟进去要吃的。许槐的眼睛跟着她俩走,目视郁美妞把鲁班领进东墙根的矮房,那里是个阴凉的仓库,里面存了很多猫粮狗粮和小罐头。
鲁班最不挑食,这会应该吃得很香。
许槐把手里的小锅往高端了端,面条的鲜味扑上来,汤里滴了香油和辣油,勾得许槐一下子觉出了饿。
他往院里瞄了两眼,很不好意思地低头闻了闻,偷偷摸摸的,闻出了点奶油的香甜。
这不像面里该有的味儿……
许槐耸耸鼻子,正要顺着去找,屁股被人不轻不重地一踢。
“不在家等着跑出来干吗?”柏松霖捏着后脖子把许槐调转过来,“还站人家门口,小要饭的似的。”
柏青山从车里探出头跟他笑笑,许槐马上回了个笑,心瞬间落地,又踏实又高兴,想端着锅蹦几蹦。
“问你话呢,”柏松霖加了点力道,叫许槐正过来只能看他,“就知道笑。”
柏松霖手劲大,许槐被捏得挺疼,还捏出了点委屈。他当即对柏松霖皱眉。
“我雕完东西下来没找到你们。一个人也没有!”
柏松霖“嚯”了一声,退开一步歪头打量许槐,突然又跨近到他跟前,两手捏着他的脸蛋揉搓,玩面团一样。
“给你发消息你看了么?你那手机就是个摆设!还敢冲我嚷,再嚷一个我听听!”
柏青山在车里看热闹,一句不带劝的。许槐被柏松霖凶过第一句眉头就解开了,很舒展,乖乖让柏松霖搓扁揉圆,丁点不躲,嘴都嘟成了个“o”型还能瞅着空说话。
“霖郭……我绰了……”
给欺负成这样了还认错呢,柏青山这会不拦一下觉得良心都过不去。
“柏松霖,差不多得了。”柏青山伸手按了下车喇叭,“你拿着锅叫小槐先上来。”
柏松霖嘴上没回柏青山,又狠狠揉了许槐两把才把锅接手,对着车后座抬了抬下巴:“上去看看。”
许槐赶紧脱身,一只手开车门一只手蹭蹭自己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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