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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麻了,柏松霖捏他完全是随心所欲。
许槐心里嘟嘟囔囔地上车,跟后座的蛋糕狭路相逢。巨大一个,比上次杨树买给柏青山的还大。
那股甜味直冲鼻子。
“小叔,是霖哥过生日吗?”许槐悄悄问。
柏青山还没说话,柏松霖先在窗外“嗤”了一声。
许槐闻声去看,柏松霖从窗户缝伸进手弹了他一下,脆得都有回音。
“傻蛋,你自己生日也不记得?”
第21章 命算个什么东西
许槐的生日在六一,非常好记,柏松霖头一回看许槐的身份证就记住了,还和柏青山私下说过,说怪不得这狗崽子长得小,原来是生在儿童节。
可许槐不记得,印象里他没过过生日。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偶尔会给他煮碗面,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失去期待,便再没有记日子的必要。
许槐盯着蛋糕沉默。
“柏青山,你去叫杨叔出来。”柏松霖转而对他小叔说,“蛋糕买大了,咱仨也吃不完。”
柏青山低了低眼睛,没动,只道:“吃不完放冰箱。小槐过生日,叫他……”
“又不是外人。”柏松霖见状直接敲了敲许槐那侧的车玻璃,“你给杨叔打电话。”
许槐刚才根本没听这叔侄俩说什么,听着玻璃响很茫然地去看柏松霖,眼睛水粼粼的,有一点可疑的红。
“霖哥……”
许槐出了个小小声的动静。柏松霖头皮一麻,立马截断了:“别矫情啊。打电话。”
柏青山从后视镜里瞭了许槐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许槐默默深吸口气,掏出手机找杨树的电话号码,看到了柏松霖一个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我和柏青山出来买蛋糕了」
「你看你喜欢什么口味?水果巧克力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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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又是两条。
「算了,买什么你吃什么吧」
「回去我就没收你手机」
许槐没忍住笑了一下,拨通杨树的电话问他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带点囊囊的鼻音,没好意思说是自己生日。
杨树答应得特别痛快,还隔空喊话柏青山,说他烧了只鸡,一会带着去。
挂了电话许槐原话转达,车外的柏松霖已经把小锅还给郁美妞了,说等切好蛋糕让许槐送过来两块。许槐“嗯嗯”地开了车门,鲁班吃得不少,抱过来肚子溜圆,沉甸甸一个。
说过几句话,杨树上车,柏松霖也坐进来,开口先训鲁班没出息,每回不管去谁家也装饿要吃的。
许槐摸了摸鲁班,借机用手捂住它的耳朵,怕它伤心。
柏松霖瞥见许槐的小动作,立马转移训话目标。
“你更没出息。别人给你买个蛋糕你就感动,这要出去还不得被骗得裤衩都不剩。”
“你们又不是别人。”
许槐回嘴,其实一点也没不高兴,挨凶挨得舒服极了。他的心现在和鲁班一样躺得四仰八叉,完全是摊平的、敞开的。
柏松霖哑火了,没再说话。杨树拿手扣着嘴看窗外,无声地笑得一抖一抖,柏青山侧过膝盖撞了下他的腿。
回到小院许槐只需要等着吃,三个人谁也不让他进厨房干活,他一去柏松霖就凶他。许槐挺无聊的,这会也不想雕刻了,干脆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人矮矮一个,和鲁班并排像两只小狗。
柏松霖不经意看见,顿时哑然失笑,隔一会走过来给许槐塞一口吃的。迎着太阳,他脸上每一处线条都有暖融融的光影。
太奇怪了。许槐看得有点呆,觉得明明一个形容堪称锋利的人,在这一刻竟然会让他感到柔软。
也让他感到自己是柔软的。
这种超出许槐理解能力的感受一直持续到上桌吃饭。柏松霖把蛋糕摆在中间,在上面插了三根点燃的蜡烛让他许愿。许槐闭着眼睛什么也没许出来,脑子里空空的,毫无所求。
他就这么吹灭了蜡烛。
“行了,现在你是货真价实的二十三了。”柏松霖握着刀柄移到许槐跟前,“切蛋糕吧。”
柏青山那辈的人爱说虚岁,生在腊月还要虚成两岁。柏松霖一直不习惯这种记岁方式,平白给人说老了,对上许槐这种脸嫩的就更不合适。
私心里,他觉得许槐是特别小的一个小孩儿。不是弟弟的那种小,是小玩意、小东西的那种小。
是那种……特别可爱的小。
许槐握过去,没握在富余出来的那截刀柄上,直接握在了柏松霖的手背上。他自己毫无察觉,也没太接收到柏松霖和他说了什么,只知道是要切蛋糕。
这会他正陷在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里,很亢奋。
“霖哥,小叔、杨叔,”许槐的喉结一动一动的,“我觉得我今年的命特别好。我都没想过。”
没想过会遇到你们,有了安全的居所、喜欢的工作,还有一点攒下的钱和眼前的大蛋糕。这些许槐没说出来,但屋里的人多少都能听懂。
柏青山和杨树同时把眼睛从许槐的手上移到他脸上。
“小槐,你以后会一直这么好命的。”柏青山的声音里含着点笑,入耳温柔,“你看,你一来,院子里的槐树都开花了。”
杨树看着柏青山点头,手在他腕上虚虚搭了一把。
“过个生日还扯上命了。”
这个时候只有柏松霖煞风景。他带着许槐把蛋糕切开,玩儿木头的手,切得很稳。
“吃吧。吃完带你买礼物去,想买什么买什么。”
柏松霖压着自己的语气,不想让许槐听出他的真实情绪。现在,他其实相当不爽,不冲许槐,不冲柏青山,实际上不冲任何人。
如果非要说冲谁,可能就是冲“命”这种东西。
摊上个打人的死爹,前十五年不知道怎么活出来的,高中最辛苦的三年还得自己想办法挣钱。没吃过蛋糕,一条破裤子要捡回来补了当宝贝,稀里糊涂丢失记忆流落到这儿,只过了百来天最平凡不过的日子,竟然就已经觉得自己命好。
可是命,它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柏松霖说不上来,反正对它挺不忿的。他就是觉得许槐压根用不着用那种带着感谢、感激、感恩的语气和它说什么,他觉得许槐应该让它上一边玩儿去。
或者是,他觉得许槐的命本可以更好。
他不想让他这么轻易知足。
但许槐这人真就挺容易满足的,吃块蛋糕都一脸井底蛤蟆没见过天的幸福样儿。他太喜欢今天的蛋糕了,巧克力的,味道很绵密,水果块又铺得厚实,酸酸凉凉恰好解腻。
许槐吃了很结实的一大角,吃得嘴唇、牙齿都黑黑的。柏松霖看见就手痒,想把他拎起来揍两下屁股,再把更多更好的东西堆在他眼前,告诉他眼皮子别那么浅。
柏松霖心里憋着这股劲,吃过饭和柏青山开车带许槐去买东西,让他随便选,奈何许槐实在不争气,看来看去什么也不要,柏松霖真没见过这种人。
小时候他过生日,上了集市都是买不够,看见什么也想要。
逛到后面许槐还是没挑中,柏松霖直接带他进银行办了张卡。许槐的工资和卖小件挣的钱存进去,柏松霖和柏青山又给他各添一笔,凑了个整。
加起来还没有柏松霖卖一件木雕挣得多,许槐却拦了他俩两次,不让给他额外存。柏松霖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许槐没拦住,接过卡就贴在心口上一直摸,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一下午。
简直是发神经。
柏松霖骂都没话骂他,回小院以后把他拽过来使劲扇了两巴掌才解气。许槐捂着身后跳开把卡收好,不知道自己犯了这哥的什么忌,晚上躺下都不敢挨他太近,老老实实的,躺得笔直。
柏松霖就叫他别在旁边躺尸。
“……”
许槐瞅了柏松霖好几眼,敢怒不敢言,最后有点憋屈地侧身冲着他问:“你为什么和我生气?”
柏松霖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想了好一会,“嘁”了一声。
许槐滑溜溜地挪近了点,让他说话,别嘁。
估计是仗了过生日的势,许槐这会胆气挺足,两颗眼珠子直直盯着柏松霖,在黑夜里亮幽幽放光。
就跟红外摄像机里拍到的小兽似的。
“谁让你选个礼物也选不出。”柏松霖抵着脑门把许槐往远了推,“笨蛋一个,在银行还这拦那挡,不够丢人的。”
许槐皱了皱鼻子,跟柏松霖别着劲顶了一会。柏松霖哪能让他得逞,手上掌握着分寸,一下轻、一下重,推得像逗狗。
许槐心里憋气,从手掌边缘瞪出来,快给自己瞪成对眼儿了。
柏松霖一见差点笑出声,把手盖许槐眼上不看他。许槐在柏松霖掌心底下很不安分地鼓眼睛,鼓了不大会,手里多出个东西。
“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就随便雕了个小玩意儿。拿着玩吧,当礼物了。”
柏松霖的手移开了。许槐眼前黑了片刻,等恢复视力立马低头去看。
他手里握的是个圆头圆脑蹲坐的小胖狗,纯木色,耳朵立着招风,从头到脚没有一丁点毛刺,光滑顺畅,特别可爱。
就是小狗的脸部没有雕那么细,只有一个凸出来的鼻子轮廓和一只长在脑门上的眼睛。
像是时间不够,又像故意为之。
这只眼睛……许槐边看边拿指尖去描摹。杏仁型的,线条圆润,内眼角折回一个钝钝的小三角,眼尾又笨笨地翘起一点。眼珠子很大,黑眼仁也大,神态总是赤诚、天真的。
“认出这是谁的小狗眼了吧?”柏松霖在许槐的眼皮上点了点,“送你这个是想告诉你,不管啥时候你都得有自己喜欢的,有想要的,能让你奔着它去。不管在哪,你都得能一眼找准你自己。”
柏松霖顿一顿,挺洒脱、挺吊儿郎当地一笑,问许槐:“人活着不就图这点意思么?”
第22章 过来,我抱着睡
许槐的心脏像被狠狠捏了一把。捏完就肿了,胀胀的,胀得像只快要爆破的水气球。
他慢吞吞往柏松霖身边挪了一点,手指一遍一遍勾勒木头小狗上眼睛的形状。
他的眼睛。
一遍一遍,勾勒到把这个形状刻在心里,胀到一颗心再无可胀,许槐开始迫切地想要倾诉。
“霖哥,我明白的,我就是光顾着高兴了,又没有正经过过生日,对许愿、收礼物这些没什么概念。今天你和小叔带我挑礼物的时候,我的心思也没放在上面,我一直在想我妈妈离开家的那一幕。”
许槐沉默了很长一会,没抬头,继续对着木头小狗戳戳点点。
“现在去想,她离开是对的,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地挨打了,可我当时刚十岁,还不够懂事。我不想让她走,死死抓着她、求她,把她外套上的一排扣子都抓掉了。她抱了我,胳膊一直抖,抱完就脱下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好像是记忆里她第一次抱我。时间太久了,我都记不清是种什么感觉。”
“咚”的一声,柏松霖的心似被重锤抡了,抡扁还不够,还要捣年糕一样一锤一锤给它砸个稀烂。他搞不懂许槐为什么总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说些让他揪心的话,还那么语气平和,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柏松霖把许槐手里的木头小狗拿开扔在枕头边,坐起身,凝视着他张开手臂,僵硬、缓慢。
“过来。”
柏松霖发出一个简短的命令。许槐愣愣地看他,又挪近一点,不敢多,怕自己会错了意——
他知道柏松霖在床上一直坚清壁野,不喜欢挨、不喜欢碰,恨不得和他中间划出条楚河汉界。
而此刻,柏松霖无视他的迟疑试探,两臂一展把他捞了过去,一手托肩颈,一手兜大腿,隔着被子牢牢固定在身前。
这是个抱小小孩的姿势。抱的不只是许槐,还有当年那个站在一件外套和几颗扣子里的小朋友。柏松霖用手拍了拍许槐的屁股,想把可怜、无助、孤零零望着门的场景统统拍开。
拍得远远的,别围着他,也别围着现在的许槐。
“睡吧。”柏松霖贴在怀里人的耳边轻声说话,哄睡一般,声音低哑,“今晚就这么睡。”
柏松霖说完悠着许槐前后晃,头高脚低,很稳很慢。许槐睁着眼看自己的手,还是握着木头小狗的姿势。
他看着,看着,忽然伸出胳膊抱住了柏松霖的脖子。
许槐合上眼猛吸一口,周遭全是柏松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了木质香,清淡、无处不在,和怀抱一样是个大摇篮。
也是树,是山。是所有沉默生长的事物。
可靠、安全。
一觉睡醒,许槐和柏松霖谁都没再提这晚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日子还得和成长一样,按部就班地一天天进行。
六月中,关西林场的官方视频账号发布了一条长视频,叶育森剪的,视角就是红外摄像头下的林场四季。视频发出后小火了一把,带着下关县和金顶山也上了热搜,不管在没在山里生活过,看客多是久在樊笼,对自然、动物存了想要亲近的兴致。
身不能至,心向往之,许多人在评论区留下“如到”的字眼。关西林场也顺势开了直播,虽然林场不适合对外开放,但手机也是一只对内对外的眼睛,看客可以隔着屏幕跟随工作人员深入林场,短暂地投进一座山的怀中。
又一周过去,许槐和柏松霖的木雕作品先后完工,摆在架子上看着就漂亮。视频发布后更是热度非常,尤其是许槐,账号短短一周涨粉3w。
许槐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波澜,不关注、不回复、不直播,只转发了关西林场的视频,没带一个配字。
好像是挺酷、挺高深莫测的一个人,实则是个认为开直播说话没有自己雕木头有意思、想帮林场宣传又不知道写什么的傻子。还有人说许槐视名气如粪土,柏松霖觉得这纯是扯淡,他就是压根没长那根“非得怎么样”的筋。
挣两千多块的死工资,只要够吃够喝能玩儿木头他就高兴。这样的人你能指望他趁势追击固粉圈粉?把他脑壳敲开,里面一准全是随遇而安和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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