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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近代现代)——八风来才

时间:2025-12-08 19:49:03  作者:八风来才
  嘴微微张着一点,呼吸又长又匀。许槐看着看着也困了,头一点一点的,眼神渐渐迷离。
  马上要会周公的时候,许槐被一阵吵嚷声惊醒。
  其实这声音持续了有一会了。只是许槐太困,一直在极力忽略,二楼的玻璃又是双层的,不推开很隔音。
  可他现在已然醒了。醒了定一定神就要自觉去找声源。
  柏松霖还在熟睡,许槐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院子里进来个陌生人,站在柏青山对面,看姿态、手势是在指责他。
  柏青山身体后倾,抱着臂,体态是防备的。
  许槐听那人操着大嗓门说话,说什么“十五年”、“大日子”。柏青山只听不说,也可能说了,但许槐没有听见。
  他没听见对话的几十秒里只有蝉鸣,然后柏青山被那人搡了一把。
  鲁班从偏院冲出来,“汪汪”叫了两声。
  “霖哥,”许槐顾不得许多,一头雾水,先回身把柏松霖叫醒,“有个人推了小叔一下。”
  柏松霖盯着许槐,刚醒,还很懵懂。等他被许槐拉着站起来拽到窗边,眼神瞬间变得清醒锐利。
  柏松霖抓着把刻刀下了楼。
  许槐傻了,拔腿就追,追到屋门口往后撤了柏松霖一把。鲁班弓着背在柏青山脚边守卫,随时准备进攻。
  它正对的人鼻弓高、轮廓深,离近些看,样貌和柏松霖有几分相像,年岁比柏青山更长。
  许槐来不及反应更多,只一路跟着柏松霖,眼看那人的手指冲着柏青山的脸指了过去。
  “你个不孝子,占房占院,爸的忌日你都没打算办!”
  “柏远山……”
  柏松霖的声音是从身体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含混着怒意,像头马上要发作的兽。许槐听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张开手臂,不知道该拦谁。
  “大哥来了。”
  院门外有个声音快速由远及近。名叫“柏远山”的男人和柏青山离院门更近,因此杨树先于柏松霖、许槐插到两人中间。
  杨树挡了半个身子在柏青山身前,笑容亲和。
  许槐松下一口气,本能地感觉看到了救星。柏松霖的脚步也随之放慢。
  “聊什么呢?”杨树回头问柏青山,手在他腿侧拍了拍,“怎么不让大哥坐下,喝点茶水再聊,也好去去火气。”
  柏青山没看杨树,目光和话全都直冲柏远山而去:“大哥,爸去前留过话,死后入土即安,有山有树相伴,一切从简。你若有心就去坟上多看看爸,不必年年打着忌日大办的名头来找我的不痛快。”
  “你讥刺谁假孝心呢?”柏远山冲着柏青山就要过去,“还爸留过话,爸留的话除了你还有谁听着了?”
  “大哥,有话慢慢说,别急。”杨树看似很有礼貌地把柏远山往回一搪,“柏叔的葬礼是按县里规矩来的,当年办得也算体面风光。咱这儿头三年祭得最隆重,之后逢十大祭,第十五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不过哥要是想办……”
  “杨树,”柏远山看着他,“我跟柏青山说话,没你的事。”
  杨树毫不尴尬,笑还原模原样挂在脸上,直到柏青山也对他说:“你先回去,别掺和我们家的事。”
  杨树去看柏青山,柏青山没接他的眼神,绕开他,手抬了抬,想和柏远山出去说。
  “我今儿店里不忙,”杨树没再看柏青山,但脚步挪动,还是跟在他身侧,“坐坐再回。”
  “嗤,你这真是……”
  柏远山站在他俩对面,不知从哪哼出个正憋着火、很轻蔑的嘲音,对杨树说:“你从小就跟在柏青山身边,鞍前马后,他正眼看过你一眼吗?杨树,听哥一句劝,你今年也四张了,就算跟你同类的在县里没几个,你牟着劲找找也能找着,别非跟这一座山上耗死。再说,你知道他在外面的那几年都干过什么?”
  柏远山这番话连珠炮一样,一句紧着一句,完全不给人插嘴的空隙。柏松霖放声盖过他,冷道:“你要说祭拜的事就说,不说就出去,少扯其他。”
  许槐看柏松霖往前跨了一步,忙紧紧攥着他握刻刀的手跟过去,不撒开。
  “小霖,你别看你在他身边长了几年,有些事你还真未必知道。他当年在外面胡搞八搞,(脱)))光了让个男人给他画画!后来脏事传到学校里,人家嫌他败坏风气,好好一个刚入学的研究生愣是叫卷铺盖开除了。你问问他,这事有还是没有?”
  柏远山的表情讥讽,看柏青山像看垃圾堆上最奇形怪状的垃圾。杨树和柏松霖同时就要上去,柏青山把两人都给推远了。
  推得用力,脸上的表情却很淡。柏青山没解释一句,只说:“是有这事。”
  “你还好意思承认……柏青山,你够不要脸,从小到大你就是个没心肝的害人精!被学校开除你不说,在外面花家里给的学费逍遥,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你知不知道学校把电话打到家里,妈听了当场就晕过去送进了医院。这之后没过一年妈就突发脑溢血走了,你敢说妈的死和你这烂事没关系?”
  柏远山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脸上的筋都爆出来了,看着很狰狞。柏青山还是那种淡淡的神色,劲都用来拦着杨树和柏松霖。
  许槐觉得他的淡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般的决然,仿佛所有重要的、他想隐藏不想面对的东西已经被统统撕下来扔在地上,他无所谓了,不在乎更多摘指。
  许槐不知道当年的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鲁班从喉咙眼里低声地“欧欧”,在混乱的局面中紧贴柏青山,很躁动。
  “你做下这些事,要能一直躲在外面也就算了,偏爸快没了你又跳出来卖好,哄得爸把什么都留给你。这房这院是我们柏家的,你摸摸自己这儿,问问自己你原来到底姓什么,占着这些,你亏不亏心!”
  柏远山拿手戳点自己胸膛,动作幅度很大,手臂挥出的时候几乎要打到柏青山。鲁班把这理解为动手,跳起来去咬柏远山,许槐抢身上去把它捞开,背上挨了一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几秒,许槐没怎么觉得疼,人屈着一条腿坐在地上,先去拽柏松霖手里的刻刀。
  柏松霖把他拎起来,两人同时听到拳头砸下去的闷响——
  “嘭。”
  柏远山的这一拳大约不是冲杨树,但实打实是落在了杨树脸上。杨树连眼睛也没眨,看上去挨得很痛快,还笑了笑,好像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拳。
  下一瞬,他把柏远山像个沙袋一样扑了出去。
 
 
第26章 柏青山就姓柏
  柏松霖几步跨到院门口,把着大门,不让许槐和柏青山出来。
  门外两人一上一下扭打在一起。
  杨树压着柏远山的脖子,用头挨拳头,也往柏远山身上砸。这架看着是势均力敌、有来有往,其实明眼一看就是杨树控着局势,想怎么打,全得按杨树的来。
  柏松霖没动,就看着,不帮也不拦。杨树打得占尽上风又留了分寸,他用不着过去。
  虽然他真的很想上去给柏远山两下,不冲别的,就冲柏远山最后说的那几句屁话也该着挨揍。他心里早快憋炸了,可他是侄儿,是个做晚辈的,名义上还欠着柏远山三年“养恩”。
  况且还有许槐这狗崽子,胆儿比刚孵出来的鸡仔还小,都把刻刀抢过去了还要攥着他的手腕,好像生怕他把柏远山给怎么着了。
  柏松霖就那么冷眼盯着战局。
  “小霖,柏松霖,我好歹养过你三年,你就看着你大伯挨外人的打!全是,全是跟柏青山学出来的,一个没人要的小叫花子,不男不女,怪物、邪星!你赖上我们柏家了,把家里人克死你住里面卖笑,卖你那张脸!现在还捡个跟你一样的东西回来一起……”
  杨树没往柏远山脸上打,因此他还能叫骂,只不过骂得越来越低声,断断续续。柏松霖大步过去把杨树拉起来,手在柏远山身上一按,轻巧利落,就那么一下,柏远山捂着肚子佝下去,发不出声。
  柏青山上前把杨树往后拽。杨树本能地挣甩,瞥见是他,扭开头不动了。
  许槐看了眼他俩,见是没事,扔开刻刀朝柏松霖跑过去,手里还抱着鲁班。柏松霖头都没回,叫他站那儿。
  许槐攥了攥手心,抿着嘴,改成悄悄地挪。
  打架的声儿不小,邻近的阚璟珲和薛老头都开了门,柏松霖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柏远山这会终于缓过劲来,掏出手机嚷嚷要报警,柏松霖帮他拨号,把手机“啪”地贴在他耳边。
  风忽悠悠吹过一趟,从街口吹向金顶山。夏天的风,吹着竟有点凉,像是又要落雨。
  柏松霖难得这么耐心,等柏远山絮絮叨叨报完警挂断电话,他扽着柏远山的领口让人坐起来,又拍灰一样把衣服往下顺了顺。
  “大伯。”柏松霖叫他,“今天我再叫你几声大伯,也把有些话和你一次性说清。”
  柏远山看着他,脖子往后仰了仰,没两秒眼神就躲开了。
  “大伯,当年你混得不错,但那时候家里人没谁占过你什么便宜,反倒是你生意黄了、又不想抵掉市里的房子,家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帮着你还饥荒。我爷、我爸不用说了,就连柏青山刚上大学都得在外面打工,按月往家里给你寄钱。”
  “要债的逼你逼得紧,你回来就哭、下跪,后面干脆自己躲了,叫要债的找到小院堵人。我奶每天担惊受怕,夜里睡不着,头发不到半年全白了,还得想辙做活给你凑钱,从那会起就添了高血压的病。她的病根是从你身上来的,家里人也没什么地方亏欠你,不管打哪儿论,你都没资格说柏青山。”
  柏青山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杨树把手捂上去,在他脸侧掐了一把。
  “从我爸妈走后,这么多年,家里大事小事全是柏青山顶下来的,给你还债,自己挣学费、生活费,他叫你一声大哥,其实没用过你一分钱。再说回我爷和我奶,我奶出事那天家里没人,是杨叔和几个邻居把她送进的医院,当时柏青山还在北城,得着消息第二天就赶回来操持葬礼。你呢?你钻棋牌室里拿拉生意当借口,直到下葬当天才露的面。”
  “我那是……”
  柏远山想辩解,柏松霖没让他插进来,仍然用阐述事实的口吻说话,语调很平稳。
  “到我爷查出癌,没得治,医院让吃中药调养,那会他已经没多久的活头。市中医院离你家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可你推三阻四找了很多托辞,最后也没把我爷接过去,还是柏青山和周围邻居帮着,几天一趟带他去抓药,在院儿里、山上散心,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办丧事的时候我听见你给你哥们打电话,才知道你没把他放身边照顾是嫌沾病晦气,会坏财运。”
  “还有我……”
  柏松霖慢慢地说了三个字,低若气音,许槐支愣着耳朵,没听到下文,只听到柏松霖像是笑了一声。
  “我也是在我爷临终前让柏青山接了手。”
  “我爷不糊涂,房子、小院,那会他也就剩这么点东西,他亲口托给柏青山,我和几个邻居都在场,还有简易遗嘱,白纸黑字。大伯,你说这房这院都姓柏,柏青山就姓柏,我爷我奶给起的名,他干干净净,一手最像我爷的好手艺,他当得起住这儿。至于你——”
  柏松霖站起身,望着街口,在渐近的警笛声里说:“那三年的‘生活费’我早几倍的还过了,你我两清,其他我也不想再提。打今天起,你和你老婆、孩子都别再来小院,别再来搅和柏青山,你知道我什么脾气,再来,我不会像杨叔一样给你留脸。”
  “小霖,我才是你亲大伯,他柏青山……”
  “柏远山,”柏松霖冲他一笑,特别爽朗,脸朝柏青山偏了偏,“从今以后,我只认柏青山是我小叔,不认你是我大伯。”
  警车停在小院门前,柏远山在电话里说得严重,现在也依然坚持要去派出所,撩开短袖给警察看伤。杨树直接上了警车,薛老头和阚璟珲作为证人也坐上去,柏松霖叫许槐留下陪着柏青山,哪也别去。
  “没事,回院待着,我们一会就能回来。”
  柏松霖往警车车门处迈,又回头看了眼许槐,视线一顿,定在他手上。
  “许槐,”柏松霖坐车上探出头,“客厅柜里有碘伏,叫柏青山给你擦擦。”
  许槐拼命点头,跟车走了两步,柏松霖从后玻璃那儿看着他,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手。
  等车看不着影儿,许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心一道刻刀划出的口子,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血淋漓滴了一片。
  柏青山伸手把他揽进了屋。
  许槐坐下由着柏青山给他处理伤口,没觉得疼,两眼紧盯柏青山。柏青山的神情和平时没有两样,就是看着累,累在心里,许槐想和他说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刚刚发生的一切对许槐来说信息量太大,他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自己哪句说得不对会让柏青山更难过。
  “小叔,”想了想,许槐叫了柏青山一声,手抓了把他的手腕,又叫,“小叔。”
  柏青山拧好瓶盖把碘伏放回去,腕上残留了一点淡棕色的手掌纹。
  “小叔。”
  许槐像只刚学会说人话的小鹦鹉,会的不多,想安慰人也只能傻傻地重复人的名字。
  柏青山笑了,跟柏松霖平时一样,伸手弹了弹许槐的脑门。
  “没事的。杨树没先动手,下手也有数,他们在里面待不了太久。”
  许槐点头,很快又摇头。这个时候他压根就没想着进派出所的那几个。有柏松霖在,他觉得天大的事也不是事,那人又拽又彪悍,往那儿一站好像什么都能摆平。
  “小叔,”许槐现在只关心柏青山,“你想说话吗?”
  柏青山看着他,笑容渐渐变得浅淡。许槐赶忙补充:“或者你想干什么,我陪你去。”
  鲁班坐在许槐腿上,舔了舔他的手背,又伸出头舔了舔柏青山的。温热,有点慰藉的痒。
  柏青山说:“我想去看看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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