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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槐腿比脑子快,走了两步停住了,看看丝瓜,看看柏松霖。
“你不吃柏青山还要吃。”
柏松霖说。许槐闻言把丝瓜拿过去,刚放进水池子就被柏松霖捏住了脸。
“丝瓜有什么错?你个傻蛋还搞上连坐了。”柏松霖附在许槐耳边说话,笑笑的,很松弛地掀过今天这一页,“一会你来做汤,我教你,做好我也喝一碗。”
许槐仰起一点看他,喉结动动,又想亲了。
待到余晖落尽,四个人聚齐上桌吃饭。许槐在柏松霖指导下做的丝瓜煎蛋汤味道挺鲜,汤色也漂亮,就是略淡,不过没人挑剔,都喝干净了,盆里一点没剩。
许槐早早躺下,胃里暖暖和和的,舒服得他只想浪费时间,不想雕木头。柏松霖还是在二楼忙到半夜才下来,就着小夜灯的光上了许槐的床,摊煎饼翻面般把许槐卷到眼前。
都不用商量、询问,柏松霖手一捋就把许槐的白短袖掀上去了。里面的一截也白,从肩收下来线条流畅,腰窄窄一把。
许槐枕着胳膊侧脸看他,昏昏欲睡,眼皮都没怎么打开。柏松霖把手贴在他挨踢的地方揉,掌心有药,油津津的,又很热乎。
许槐觉得柏松霖就像个腾腾的火人儿。
“明天早上别自己洗漱,等我起来给你洗。”快睡着的时候柏松霖嘱咐,还非要他回应,“听见没有?手不许沾水。”
夜里的柏松霖总是连命令也不太凶。许槐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贴过去挨着他的大腿睡熟。
打第二天开始,许槐丧失了水的使用权,柏松霖看他看得很紧,怕沾了水伤口感染。本来他还要带许槐去打破伤风,但许槐说他以前打过,还在疫苗有效期,不用再打。
柏松霖就不提了,狠狠胡噜了他脑袋两把,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又过了几天,杨树搬进小院,是趁正午悄默声儿来的,结果正给柏松霖、许槐撞见。柏青山出来帮着杨树把铺盖卷和其他东西放进自己那屋,一趟趟笑笑的,脸不红心不跳。
倒是杨树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收拾完就敲门叫柏松霖出来,俩人去外面聊了。
柏松霖和杨树从小院走到街口,一路忍笑忍得相当辛苦,听杨树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柏青山有多好,重点不明确,迂回了很久也没说到正题。
两人沿街巷来来回回走过七八趟,柏松霖终于忍不住了,在杨树的卖店门口笑出了声。
“杨叔,你搬来我高兴。真的。你早就该搬来了。”
杨树听了笑笑,笑得挺腼腆,手却忙活,摸摸衣服,又伸进裤兜里掏掏。柏松霖看着他忽然生出点恍惚,好像自己还是那个把自尊心顶在脑袋上过的青春期少年,挨饿受委屈从来不说,也不回家,就在杨树的店前面转悠转悠。
杨树每回都跟现在似的掏裤兜,掏个零嘴给他吃,再带他下馆子吃顿好的,啥也不问。
“小霖,”杨树叫他一声,中断了柏松霖的思绪,“柏远山今天说青山被开除那事,其实那事……”
柏松霖摆摆手,让他甭解释。
“柏青山人是好人,养我成人、对我也好,就是有时候傻了点,欠个人管他。”
柏松霖顿了顿,很多话涌在心口上、卡在声带里,最后能说出来的是很简单的一句。
“那个人能是你,真挺好的。”
第30章 初恋那些事
伏天生猛,下关县像口盖了盖子的蒸笼,水气混在热气里,就连山脚下的小院也凉快不到哪去。
这种天气容易没胃口,小院里消耗最多的就是西瓜。四个人带一条狗平均每天得吃俩西瓜,杨树天天起早,去集市上挑熟透的回来放冰箱里冰着,到中午柏家叔侄再给切成块。
反正是不让许槐动刀,柏松霖怕西瓜汁流出来沙得他手心疼。许槐这些日子吃西瓜都用的小勺。
时间也是清甜滋味,就在这一勺一勺的西瓜里过去两周。
八月来了,天快立秋,被搁置的临曲县之行重新提上日程。
柏松霖和当地文旅中心的工作人员敲定时间,提前几天给柏青山打预防针,让他看好许槐。柏青山开始还答应,后来都懒得听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怼人。
“你都是我带着长起来的,小槐我还带不了吗?他可比你好带多了。”
“他哪好带?也就脸长得乖点。每天不是这碰一下就是那磕一下,痂刚定好就能让刻刀柄给杵破了。”
柏松霖一一列举许槐的笨蛋行径,把他说成了个活脱脱的小麻烦精。其实在他心里还不止于此,许槐现在认错认得那叫一个溜,还特别会钻空子,瞅着他脸色稍缓一点就贴过来耍赖,根本骂不怕。
杨树在旁边听了全程,似笑非笑,用一种貌似建议的语气认真道:“你都管不住,我们更不好管了。要不你干脆给他打包带走得了。”
杨树其实是逗柏松霖呢,旁观者清,有这机会不逗白不逗。柏松霖却一点没听出来,智商全让许槐给磨完了,还觉得杨树说得挺有道理,转脸就跟那边沟通,说到时候多带一个助手过去,不用管他吃住。
说完心也定了,没看见杨树给柏青山打眼色打得飞起。
许槐在出发前一天才被通知行程,连去带回三天,还是住两个晚上。他没意见,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利利索索用十分钟收拾了个小包,但晚上睡前贴着柏松霖没完没了地问东问西,像小孩要去春游似的。
最后是柏松霖嫌烦,给他嘴捂上才消停。
第二天两人起个大早,柏松霖先开车去岐城接赵屹。赵屹挺早就想去临曲县拍牌楼,一直这事那事没去成,听说柏松霖要去,正好搭他的顺风车。
去的前半程车里挺安静,柏松霖放着点音乐,许槐就着塑料袋吃西红柿。西红柿全是从薛老头院里摘的,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但许槐爱吃,几乎一天一个。
柏松霖笑话他长了个西红柿脑袋,除此以外就是让他不许把汁儿漏车上,不然就停车揍他。
许槐因此吃得很小心,十个手指头都快吃嘴里了。
车里也就安静了这一段,接上赵屹以后很快就变吵了。赵屹和陈景柯都沾点话唠,你应一句他能自己说十句,一个人比一窝鸭子动静还大。柏松霖不怎么搭腔,赵屹就一路跟许槐说话。
许槐不烦他。赵屹讲话挺热情洋溢的,而且听就行了,不用他怎么张嘴。
车快开进临曲县时途径曲河,柏松霖靠边停车,赵屹下来一顿找角度拍照。许槐和柏松霖都没有拍照的习惯,只站过去放眼四望。
眼前的这条河太阔,气质和山一样,是雄浑粗犷的,浩浩汤汤、湍急无束,甚至味道都带股淡淡的土腥。
配得上头顶这片天,从前往后、从后往前,统统看不到头。许槐长长吸了口气,吸得有点轻微的窒息,这种窒息又让他感觉自由。
好像胳膊一伸开就能飞起来,边飞还可以边转圈,往河里扑通扑通扔石头。
也无所谓飞到哪去。飞一阵飞累了他回头就能栖在一棵树上歇息。很好很大的树。
赵屹拍够了坐回车上,在群里发视频@陈景柯。陈景柯暑假比平时还忙,这趟没去成,但消息回复得很快。
陈景柯:?
赵屹:让你不跟着来,后悔去吧
陈景柯:我那问号不是这么解读的
陈景柯:我是想问
陈景柯:视频里闪过去的是小槐吗?
陈景柯发消息的特点就是一句话掰成三句话说。柏松霖的手机嗡嗡震,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懒得回复,抬手招呼许槐上车。
赵屹:是啊,你没瞎
陈景柯:……
陈景柯:我以为你瞎了呢
陈景柯:小槐去你还去什么?不嫌自己太亮?
赵屹:亮点好,我给临曲人民送光明去
俩人一来一回在群里说话,还斗图,转眼消息就蹦到几十条开外了。柏松霖把手机声音按掉,最后这截路得以恢复宁静。
开进临曲县正是中午,还没到柏松霖和对方约定的时间,三人先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吃饭。牛肉丸子汤是馆子招牌,可以加面、加粉,不吃肉的也可以把肉丸换成菜丸子,红汤醇厚,鲜麻滋味扑了许槐一脸。
还配了当地特色的石头饼,包有椒盐和红糖两种馅料,在石子上烘烤而成。赵屹站在炉边一顿拍,拍够了才坐下拿饼蘸汤吃。
饭桌上赵屹的话明显少了,情绪低落,柏松霖看他几眼,问你和柯子聊天还能聊抑郁?赵屹拿勺子在汤里和泥,听后说没有,我是刚刷着婷儿的朋友圈了。
柏松霖顿时闭嘴,埋头吃饭,后悔自己多这句嘴。然而赵屹的开关已经被按下,搁下勺子说婷儿这两天去岐城玩了。
“那咋?要不你现在掉头回去?”柏松霖问他,“分手八百年了还磨叨。”
“不是那么个事。”赵屹摇头,“别说她发的是去玩了,就是她发的是和别人成了,我也只可能祝福不可能搅合。”
“那不得了?你还难受啥?”
“接受这个结果不妨碍我在心里难受会儿啊。毕竟好了几年,我又就谈过这一个,初恋,白月光……”
“再白月光你俩处不来也白搭。”柏松霖打断他施法,“分了合合了分的,不够累得慌。”
柏松霖觉得赵屹和他这初恋刘溪婷属于典型的有感情没缘分。两人都是特好的人,做朋友也玩得来,就是一谈恋爱就哪哪都不对,还总跑不到一条道上,一个追着一个去,另一个立马就被命运引去别路,几年时间净谈异地恋了。
“我说要复合了吗?我是感慨,我和她老是岔开……”赵屹说着说着快给自己说恼了,直接略过柏松霖,摆摆手道,“算了,你没长那根筋,我跟你聊不着,我跟小槐说。”
许槐正吃得香呢,这些话都没往耳朵里进,被点名以后眼神非常迷茫。赵屹看他这样就生出点逗着玩的心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换了一句。
“你初恋什么时候谈的?”
许槐差点呛到,“初恋”俩字对他来说比那段模糊的记忆还要空白。
赵屹见了继续诱导式提问:“是在大学吗?”
自从上次知道许槐和自己是校友,赵屹就想托同学拐弯帮他打听打听上学时候的事,奈何柏松霖传话过来,说许槐要自己慢慢想,不想麻烦,赵屹才把这事搁下。
但还没完全搁下,逮到机会他还是想帮着启发启发这小学弟。
许槐摇头,一是确实不记得,二是不太好意思聊这些,摇了两下就给自己的耳朵尖摇红了。柏松霖瞥见直接把许槐的脑袋按低,叫他好好吃饭。
“你管他谈没谈过?”
这话是冲赵屹。赵屹听了不以为然,一扬眉毛道:“我问问怎么了?你别忘了,小槐也是我学弟。”
你还“学弟”上了,柏松霖一下子特别不爽,正要说话,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临曲县文旅的人打来的。店里信号差,柏松霖抓起手机去店门口接,腿撞开凳子“刺啦”一声响。
赵屹笑了笑,舀着喝汤,里面的饼都泡软成了小面疙瘩。许槐面前的碗已经空了,他坐直身子,一眼看柏松霖一眼看赵屹,两手抓着凳子底下的毛刺抠了抠。
“霖哥以前谈过吗?”
许槐还是没憋住问。赵屹咽了一口抬眼看他,觉得他像只特别好奇的小狗。
“能没谈过吗,他都这岁数了。”
赵屹没想瞒,再说柏松霖那点“情史”比一张白纸复杂不到哪去,都不够他跟陈景柯看的。
许槐“嗯嗯”地应,一根毛刺断在了指腹。他瞄一眼柏松霖,悄悄向赵屹凑近一点,用超级不经意的语气问:“那他初恋在什么时候?”
“大学。”赵屹看许槐还是那双单纯无害的小狗眼,没多想,知无不言道,“松霖谈的头一个和咱一所高中,我们仨同届不同班,在一个篮球队打过球。后来上大学了他俩都去的北城,学校离得不远,没事一聚、一玩,俩人就谈了。”
话说到这柏松霖进来了,直接去结了帐,抓着三瓶饮料放上桌。赵屹低头继续扒汤里的小饼团吃,柏松霖说不急,把一瓶饮料推到许槐手边。
“你爱喝的,不怎么冰,正好。”
许槐把饮料握住,手指没留神蹭过柏松霖的手背。这是他平时从冰箱里拿出来会稍微放一会的温度,很合心意,此刻却下意识撒手,好像受不住。
这一放开,手心凉,指尖烫。冰火两重天。
许槐偏开脸,拧开饮料闷了一口。
第31章 晚上你别找我
吃过饭,柏松霖直接跟着导航把车开到木牌楼。当地的两个工作人员老远就冲他们挥手,一男一女,都挺年轻。
他们身后,木牌楼四面贯通,总高有六七层楼,顶尖直插云霄。
相互问过好,赵屹顾不上多说,先退远拍照。柏松霖听工作人员介绍牌楼的历史,手同时在许槐后颈上捏了捏。
许槐会意,摊开本子记录。
这座牌楼为平面、方形,采用四柱三楼木结构,四根通天柱直通楼顶,两层滴水檐,上下共出12个翼角,下悬风铎,风吹铃动。牌楼楼顶是十字歇山顶设计,与翘角飞檐交织叠压,远望蔚为壮观。
工作人员说,这座牌楼的修建与科举制度密切相关,东南西北四面额坊皆有题字,旨在激励学子考学中第。
许槐低着头,笔尖沙沙动,赵屹拍了一通走过来,看到简要的词句旁是几幅速写。柱子的组合分布与排列,檐角、柱体的衔接与咬合,雕梁画栋,檐上吻兽与风铎的形态、样式,各自分明,一目了然。
运笔快、准、顺,有柏松霖上学那阵的风范。当时出去玩别人掏手机他掏纸笔,手随眼动、眼由心移,好像非得这么过一遭才踏实,才算真正看过。
看得差不多了,几人上车,工作人员引路开到县城另一头,又一座木牌楼远远入眼。这座牌楼主体结构也呈方形,同样的二层十字歇山顶,但造型更为独特,楼阁与牌楼相融合,中部有层平台,视觉上层次更丰富。
许槐本子都没合,跳下车找了个空地一蹲,仰着头画,像只望天的小蛤蟆。
相比前一座,这座牌楼可注意的细节更多:同为四根主柱做骨架,每根柱却又向外斜延,巧妙地各增加一根辅柱,使得牌楼构成了一个“回”字形。平台以上,木梁在四向挑出抱厦,檐口行云流水、千回百折,配上最顶部的十字歇山顶,华丽宛如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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