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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近代现代)——八风来才

时间:2025-12-08 19:49:03  作者:八风来才
  没人说话、活动,小院一下变得很静,只有些遥远而间或的声响。邻居的大门开关,车从门外驶过,狗吠鸟啼,低一声高一声。
  柏松霖坐了一会,把手摸进棉服,这次很顺利地摸出身份证。证件照上的许槐样子挺小,表情冷淡,还有点呆。
  是长这样吗?
  柏松霖盯着照片看。他从进门就没看清这男孩长什么样,不能确定,不过这双眼倒能对上号,钝、也圆,眼珠子黑溜溜两颗,就是双狗眼。
  还会咬人。人也是个狗崽子。
  柏松霖的视线从照片上移下来,手背的两排牙印深深的,跟做牙齿模型似的那么清楚立体,边缘还有点干了的血迹。
  他深吸口气,抓着手里的东西起身进屋。
  正屋几间是一横排,客厅最宽敞,家具少,玻璃透亮,两边卧室他和柏青山一人一间。柏松霖把身份证扔客厅边柜上,瞧了手里的棉服一眼,开门丢了出去。
  太脏太破,都不值进洗衣机一趟。
  柏松霖去卫生间放水冲洗伤口,手随便上去搓了搓,那点红没了,他的眉头才解开。
  出来往卧室一瞟,床抬起来一半,两人一狗凑成一堆挑挑拣拣找衣服。
  “哎,”柏松霖没忍住,“你别挨我床那么近。”
  柏松霖没指名道姓,但被说的人能听懂,“噌”一下站起来连退几步,小心缩着身子,没碰到他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他爱干净,不是冲你。一会咱去洗个澡就没事了。”
  柏青山打圆场,“咱”字说得特亲,手勾了勾,示意许槐不用站那么远。
  许槐低着脑袋点头,人没动,眼珠子转着看了柏松霖一眼,仍然维持着和他最远对角线的距离。
  “行了你们找吧,我出去转转。”
  柏松霖看许槐那样儿就烦,畏缩又戒备,好像他能把他给生吃了。
  撂下这句,柏松霖揣着兜出门。
  下午四点多,街上没什么人,才下过的雪半冻半化,在路面薄薄铺了一层。这条道在柏松霖刚回来那年还净是小坑,后来县里动工翻修,现在宽了,也平整,走起来很舒服。
  一路走过去,碰见人柏松霖就打招呼,有的还停下闲扯几句,待久了都认识,抬头低头全是熟脸。
  走到街口,他推门进卖店,门口挂的碰铃悠长地响了几声。
  “松霖来了,买点什么?”
  卖店老板杨树正刷视频,看见柏松霖抬了下手就算招呼。他和柏青山是一块玩着长大的,发小、铁瓷,长大了他一直扎在这儿,柏青山天南地北地漂,再回来,两人还是那么好,连带着柏松霖他都当亲侄子待。
  小时候没少在杨树店里蹭吃蹭喝,柏松霖也拿他当亲叔。
  “不买,坐坐。”
  柏松霖拉开凳子坐杨树对面,拿起砂糖橘剥,一口一个。
  杨树把自己手边的也给他推过去,问他道:“见着那孩子了?”
  跟这叔说话就是省劲,他弓还没搭人家早把靶子摆好了。
  柏松霖笑了下,手上又剥了个橘子:“见了。你给讲讲?”
  “讲呗。”杨树瞧着举到他眼前的小橘子就笑,接过一口塞嘴里,说,“我从头给你讲。”
  杨树吃得嘴里冒水,到把橘子咽下去为止说的内容都和柏青山说的差不多。柏松霖往他手里续橘子,听他讲许槐在他店门外转悠了一早上,后来犯低血糖,一屁股坐台阶上起不来了。
  “我和你小叔把他拽进来弄了点热饭,那孩子吃的,跟刚从饥荒年过来一样,不嚼就往下咽。吃完他坐那儿掏兜,掏了半天掏出张身份证来。”
  没有钱、没有手机,许槐自己也愣了,对着身份证呆坐,不知道该怎么办。杨树一个劲说没事,没几个钱,拿起身份证跟许槐玩笑,说看不出你都二十三了,脸长得小,第一眼我还以为你是个高中生。
  是像高中生,柏松霖手撕着橘子瓣上的白丝,心想那狗崽子就是一整个青春期叛逆少年离家出走的气质。
  “结果你猜怎么着?”杨树接着往下讲,“那孩子听我说完,直着两眼站起来去日历那儿看,嘴里颠来倒去地嘟囔,问怎么回事,今年到底是哪年?”
  “然后呢?”柏松霖问。
  “然后……”杨树摇头笑笑,“我俩就领他上了派出所。”
  神神叨叨,当时的许槐像个刚从梦中醒来的失智青年,柏青山和杨树想着带他去派出所问问情况,许槐也一路傻傻跟着他俩走。
  “路上我和你小叔问什么他都不回话,听不见似的,等到派出所门口才醒神。我看他站住脚不往里去,就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结果他听了跟疯了一样。”
  “疯了”的许槐从喉咙里嘶叫几声,转身要跑,杨树拉了他一把,他还是使的那招金蝉脱壳,甩开棉服,身份证都不要了。柏青山把他追上堵住,许槐蹲下缩成一团抖,离得老远杨树都能听到他颠乱的恳求。
  “我不回家!”许槐的恳求里带点哭腔,“求你,求你们……我成年了,我可以给你们干活,我不要钱,只要别让我回家就行!”
  杨树讲到这儿停了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柏松霖捏着橘子瓣的手一顿。
  “喊得真惨,我现在想想心里都不得劲。”杨树拧着眉,“你小叔在那儿哄他,半天哄不好,我听不了他那么喊,干脆进派出所找刘儿去了,拿身份证一查,孩子就是咱邻县的人,没犯罪记录,家里也没报过走失。
  “问完出来,孩子总算是不喊了,就是抖,站不起身。我跟他说我和警察说过了,不让你回家,咱就在这儿找份活儿干。”
  柏松霖“哧”地笑了下,手动了,把橘子瓣送进嘴里。嚼完他问:“带他去医院看过吗?”
  “没有,没来得及,”杨树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不过我看他不是装的。美妞也这么说,我们回去在路上碰见她了,她和孩子聊了半个钟头,说他像受了什么刺激,意识和思维还清醒,就是记忆紊乱。”
  柏松霖:“……郁美妞不是给猫狗看病的吗?她说得能靠谱?”
  郁美妞原名郁妞妞,县医院内科一把手和护理部主任的独生女,从小就有主意,嫌名字土就自己改名,想开宠物医院就花了一个暑假说服爸妈同意她学动医,现在如愿以偿,整天和猫狗打交道。
  “人家正经医护世家里长起来的,”杨树一脸肯定,“每天熏陶又自学过心理学,多少懂点儿。”
  柏松霖没表态,吃完手里的橘子起身告辞。卖店紧挨大马路,推门出来车来车往,一路往回走,途径几个堆在背阴处的雪堆,耳边的动静逐渐从车鸣声变成了斑鸠“咕咕咕”的叫。
  他打开车后备箱,夹着两块淘来的崖柏直奔偏院。
  鲁班跳出来把他迎进杂物间。屋内灯火通明,柏青山垂眼一刀一刀推刻,推完对嘴一吹,小木屑雪一样飘落。
  “瞧瞧?”柏松霖屈指在桌角一敲。柏青山瞟他一眼,眼低下又抬起,定在他手里的木料上。
  “哪儿淘的瘤疤料?”柏青山搁下刀擦了擦手,从柏松霖手里抽出一块崖柏,“瞧这纹路,真漂亮。”
  崖柏是上好的木料,生于峭壁,以稀为贵,柏松霖淘的这两块更是佳品中的珍品,油性大、花纹细,放在鼻子底下还能闻着淡甜的奶香。
  “看看得了,再漂亮也没你的份儿。”
  柏松霖作势去拿崖柏,柏青山哪让,赶紧护住了。
  “两块你雕得完吗?留一块给我,多少钱我转你。”
  “不要你钱,也不给你。”柏松霖说,“你就雕你这堆木头块吧。”
  “别啊,实在不行我给你双倍!”柏青山揣着崖柏不还,一笑,眼睛又是弯弯的,“雕根雕用得着买两块?小霖,这里有一块就是给我预备的。”
  “我不能留着自己慢慢雕?”柏松霖当然不承认,“还给你的,这上面写你名儿了?”
  柏松霖和柏青山斗嘴,两人日常以雕木头为乐,除此之外就爱互怼。柏青山听了举着崖柏假装找,说没写我名儿也没写你名儿,要不你问问它愿意跟谁?
  柏松霖乐了,没搭理柏青山,在屋里巡视般的转了一圈,指了指墙角堆的几件大衣。
  “你搭狗窝呢?”
  柏松霖有点洁癖,看不了乱堆乱放。柏青山捧着崖柏摸,挨怼了也不生气。
  “故意堆的,晚上小槐要在这儿睡。”
  “大冷天睡地下?”柏松霖没理解,“你真拿他当鲁班第二了?”
  “什么话。”柏青山都顾不上看侄子,“他自己布置的,我没劝住。”
  停一停又补充:“再说,家里现在也没床给他睡。”
  小院里一共三张床,两张都在柏松霖房里,其中一间因为太久没人睡早用来堆了东西。柏青山说完拿眼看着柏松霖,没说自己已经订了张沙发床准备摆在茶室。
  “怎么没床睡,”柏松霖拾起那几件衣服抖了抖,“让他睡你床上不就得了。”
  “那我睡哪儿?”柏青山问,“要不咱俩挤挤睡一张床?”
  柏松霖什么时候和别人睡过一张床,十二岁以后一次都没有。他懒得和柏青山扯闲,看都没看他小叔一眼,开口就没好气。
  “你爱睡哪睡哪,睡当院,睡房顶,再不行睡马路牙子。”
  说完柏松霖就出去了,心里觉得柏青山太没溜,什么也没安排好就领个大活人回来,又跟捡鲁班那会儿一样,得让他跟在后面收拾。
  挂着脸进正屋上二楼,柏松霖把崖柏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放在架子上最显眼的位置,坐着看,怎么看怎么爱。看到窗外余晖落尽,天完全黑下来,柏松霖终于看够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在长久的注视中看到了他要雕刻的形状。
  柏松霖关门下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走下最后一节台阶,许槐刚好从卫生间出来。
  两人对上眼,许槐瞬间低下头,贴着墙边往卫生间返。
  “哪去?”柏松霖蹙眉,“站那儿。”
 
 
第3章 今晚起你睡我屋
  许槐定在原地,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向他逼近。
  “转过来。”柏松霖说。
  许槐一点点转身,每个动作都透着小心和不情愿,余光看去,柏松霖站定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头抬起来看我。”
  柏松霖下达新指令。许槐跟怕抻断脖子似的那么慢悠悠把脑袋拔起来,眼珠往柏松霖脸上飘了一下就荡开。
  他刚洗完澡,头发只大概擦了擦,人带着股热乎的水气,蒸得两眼润润的。
  “许槐,”柏松霖压了下嗓子,“我问你点事。”
  许槐听了瞅着柏松霖,头轻微一点。这一动,有滴水珠沿发梢坠进了他的脖领里。
  柏松霖的眼睛无意识地顺着它看下去,对许槐道:“柏青山是个木匠,现在自己做木雕小件和木工艺品,这些他和你说过了没?”
  许槐轻轻点头,表示知道。
  “木工活需要耐心,得坐得住,不喜欢会觉得枯燥熬人。你以前干过类似的活儿么?如果没有,最好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留下帮工。”
  这几句话柏松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是为叫许槐能认真考虑。谁想他话音才落许槐就立即点头,也不知是在回应哪一句。
  柏松霖一时未语,许槐见他这样点头点得更用力了,还快,小鸡啄米似的,满脸急切的真诚。
  “行了,”柏松霖看着都眼晕,叫停道,“想干就试试。明天你跟着柏青山去偏院干活,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多看多学,不懂就问。既然想好了要做,你就得拿出能被认可的态度和能力。”
  柏松霖的声音沉沉的,许槐听了猛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尴尬,只有很诚恳的保证。
  又两滴水珠被他点下来,蜿蜒滑落。
  柏松霖看了眼,移开视线,悬停在许槐发顶。
  “一个月试用,我们包你吃住。一个月后要干得好,你也还想留在这儿,我拟份协议给你,你算正式上岗,吃住以外会发你工资,数额再议。”
  “不要,我不要钱。”许槐摇头,“你们不用给我钱,只要别让我回家就行。”
  这是柏松霖第一次听许槐说话,可能是挺久没开腔了,他的嗓音有点哑,闷闷的,但遮不住那股未经开化般的少年气。
  “两码事。”柏松霖不知怎么蹙起眉头,沉默一下后问,“你会说话啊?”
  阴阳怪气,一听就带点不快。许槐不知道该不该点头,索性不动,装鸵鸟。
  “会不会,问你呢!”
  柏松霖提高音量,许槐赶紧点头,睫毛扑闪,微微驼着背,整个人似是要缩进他身上的套头毛衣里。
  这毛衣是十五岁那年柏青山买给柏松霖的。柏松霖当时穿着有点紧,许槐现在穿着却还松。
  “会说话就把嘴张开,见面叫人,别人问什么大大方方回话,自己想干吗也用嘴说。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过的,在这院里给我把腰杆挺起来,正着眼看人,别整天低头弓背像挨了欺负。”
  柏松霖心里莫名搓火,话说得挺凶,许槐却听出了点别的意思,不以为忤,反而缓慢点头,像要体味、记住。
  几滴水珠随动作散落,悄然渗入肩头。
  柏松霖冷眼瞧着他的呆样,“啧”一声问:“还点头?”
  “张、张嘴说话,我记住了。”许槐吓了个激灵,说话打磕巴,犹豫一下补充道,“……谢谢小霖哥。”
  柏松霖已经侧过身子要走,听到这一声又转回来,盯住许槐,眼睛深得能把他穿透,仿佛插进了很远的空间。
  许槐被看得发毛,本能地想躲,但还记着柏松霖刚说过的话,强忍不适直视回去。
  一秒、两秒,不知几秒以后,柏松霖毫无征兆地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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