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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文件在陈希英手里翻了个面,他浏览了一遍内容后把话筒拨上来靠在嘴边:“好了,全体注意,我们正在接近目标!那是一个军用仓库,叫迪克瓦,情报显示它的地下室里可能有神经毒剂、窒息剂、活性病原体、化学核弹头。010师一早上都守在这里,这个地方已处于安全警戒和维国部队监控中,所有人集中注意力,完毕!”
悍马车从一条尘土飞扬的泥路开进镇子里,径直从堆起的沙坡上碾过去。陈希英透过车窗环顾四周,街道两旁站着神色惊恐的涅国人,正在紧张地、低低地交谈着什么。陈希英没去理会这些人,车辆在路上颠颠簸个不停,每辆车屁股后面都挂着一张醒目的大牌子,用两国语言写着“保持距离100米,否则击杀。”字样。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陈希英听到右侧有密集的枪声,紧接着传来一声爆响,一幢三层小楼被轰塌了半边。人们慌里慌张地跑来跑去,位于集市中间的一座小广场上更是一片忙乱景象,人人手里都搬着东西,吆五喝六地大步从空地上穿梭而过。陈希英听到耳机里传来机枪手的叫喊:“遭遇袭击,右侧两百米处!全体警戒!”
他们闯过一座石桥后开足马力冲向军用仓库所在地,这座仓库距离集市并不远,泯然于成阵屋宇中。车队挨着墙边停下来,陈希英率先打开门走下去,他第一眼就看到墙角处有两个兵正火急火燎地为中枪倒地的同伴止血。他提着枪拨开乱糟糟的人群快步走入警戒区中,一边在闹哄哄的噪音里大声喊道:“谁在负责这片区域?你们的长官是谁?”
“在这儿,牟利沙上尉负责这片区域!”
陈希英朝着上尉走过去,避开一个扛着梯子横冲直撞过来的人:“我们是情报组和特种分队。这里怎么会乱成这样?听着,我不管他们在慌什么,后面那座仓库里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现在让你的人马上警戒此地,把这帮跑来跑去的人都疏散出去!上尉,这里应该是最高警戒区,为何你却没有及时拉开封锁线?”
“我必须表明我连封锁周边的人手都不够,更别说这块地方了,我们可没有三头六臂!”上尉把地图扯过来摊开,“看着,E区的储水塔里有个狙击手,他妈的,我有个弟兄就被他干了一枪!必须得把这个混蛋击毙,但我没有足够的人手闯进去!”
“就是后面那个储水塔吗?”陈希英指了一下,在炮声里凑近上尉的耳朵大声说道。
“就是那座塔!”
陈希英把防风面罩拉下去,低头看了眼地图,再把自己身上的情报文件拿出来:“听好了,牟上尉,情报上说迪克瓦仓库里藏有大量化学武器,稍有不慎它们就会被引爆,到时候这一片地区的人都得一命归西。现在我的人必须过去把这些坏家伙找出来销毁,事不宜迟,我们一定得马上行动。我他妈不管你人手够不够,给我看好外面,尽快警戒这里,听见没有!”
说完陈希英掉头离开了车子,上尉连忙转过身去冲他大喊,也不管陈希英要不要听:“你现在不能进去,上校!这里的安全等级还没评定,如果你执意如此,后果自负!”
“所有人集合!这边集合,快点!动起来,士兵!”陈希英站在墙边挥舞了一下手势,“我简单说明情况,010师只派来了一个小分队看守此地,他们遭到狙击手打击,没有足够的人手警戒这儿的安全。现在,狙击手位于这座储水塔中,我们第一步得要干掉他,然后我带着侦察小组从这条路进入仓库,红队、绿队在外面守卫,听我信号行事。”
简单安排完作战计划后陈希英把地图收起来塞进防弹衣里,把挂在肩上的枪取下来抱住,点了几个人叫他们带上内置监测仪,又指了指两个双胞胎兄弟:“程心、程意,你们是狙击手。”
“收到,长官。”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排爆和拆除炸弹,拆弹员在不在这里?康焘,带上你的排爆犬走前面,保护好你的战友。把路上的野狗都赶走,它们身上可能绑有炸弹。”
“准备好了,头儿,这就去。”
“孙旭东、桑禾涉,等到仓库打开后你们先带人进去抄到后门,从那里的入口进入地下室!提前把防护服穿好,确保所有地方都密封!”
“听到了,长官!”
“好,所有人按照计划行动,通讯调统一频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一行人立即转身小跑着离开了,通讯员徐舟桥把陈希英拉到一边去:“头儿,我知道咱们情况紧急,但我必须要跟你谈谈,听我说好吗?010师根本没警戒这片区域,看看周围乱七八糟的场面,我们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报真的可信吗?或许我们应该等拿到了更确切的情报才采取行动。要我说,他妈的,我们就不应该进去。”
“我明白,但我们就能无视总局发来的文件吗?天啊,要是那仓库里真的有什么我们可就说不清了。必须得马上进去,让第二队等在外面,把对讲机开起来!”
陈希英说着就匆匆走开了,徐舟桥站在原地看了陈希英的背影一阵,回头跑向停在墙边上的货车,喊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把车厢里的仪器搬出去。内置监测仪由侦察员提走了,拆弹专家穿好了他的防护服,把笨头笨脑的探测机器人抱出来装进背包里绑得紧紧的。陈希英清点好人数,让双胞胎兄弟先跑去找隐蔽点,躲在狙击手后面给他致命一击。
他们随即就背着装备冲入迪克瓦仓库前面的小巷,储水塔就在仓库旁边,与之紧紧相邻。两兄弟钻进楼道里快速爬到高处,在窗户后面趴下来架起机枪。程意抬起望远镜对着水塔扫视了一遍,立刻发现了狙击手的身影:“长官,我看到他了,就在塔上,第五层的东南角!”
“找机会把他干掉!”陈希英回了一句,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快点,快点,加快速度,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仓库在小巷尽头,陈希英找了一堵坍圮的墙做掩护,抬手指着仓库大门前的标牌对手下们说:“现在我要带人从巷子里过去,古尔博和蔡振廷,火力掩护我们,知道吗?我们一直靠左行走,听见了没有?”
“好的,长官,收到,长官,听见了。”古尔博抱着他的长榴弹枪紧贴着墙壁,紧绷绷地点了点头。
蔡振廷跨出一步蹲在地上朝着远处的水塔射击,炸起一股烟尘。趁着烟雾遮蔽视线的时候,陈希英大喊了一声“出发”,带头冲进小巷,紧贴着左侧墙根奔跑。古尔博扛着榴弹枪跑到蔡振廷的另一边,半跪在地上抬起枪口对准高处,紧接着一梭榴弹从膛管里冲出来,直奔塔楼而去。巷子里尘土弥漫,陈希英领着五个人沿着墙根迂回前进,在沙尘中大步飞奔。
陈希英在巷子出口蹲下来,双胞胎在对讲机里报告道:“狙击手转移了位置,我现在看不到他。”
“我把他引出来,他一露头,你们就开枪。”陈希英蹲在墙角处对着水塔接连打出了几发虚枪,然后凝然不动地盯着那里。
狙击手不一会儿后悄悄从窗户后面探出脸,程心立刻看准了他连发数枪,在墙上留下一大片深浅不一的圆形弹孔。随后枪声静了下去,灰尘慢慢飘散了,窗口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
“干掉他了吗?”
“干掉了。”
“康焘你们走!红队、绿队现在出发,快点!快点!我们要出去了!”
一行人从各个方向逼近仓库,在外面的杂用房里换上了生化防护服。康焘卸下背包把监测机器人搬出来启动了电源,再将内置监测仪安在上面,然后带着他的排爆犬在仓库门口检查炸弹。两个兵用钳子和板斧弄开了挂在仓库大门上的铁锁,将大门推开一开缝,放了机器人进去。通讯兵抱着仪表盘观察数据,过了会儿后他抬起头来:“监测仪显示未发现目标物,读数为0。”
身穿防护服的士兵在陈希英带领下进入黑漆漆的地下室,开亮手电筒四处照射,寻找情报文件中说的“神经毒剂、窒息剂、活性病原体、化学核弹头”。他们在地下室里兜转了一圈,然而一无所获,这里看起来又空又大,稍稍走一步就会发出回声。陈希英停下脚步,摘掉了防毒面具,叫人把仓库大门完全打开,才发现里面除了些横七竖八的脏兮兮的农具,其余再无他物。
“排爆犬没有反应。”康焘报告说,他站在门口把沉重的防爆服帽子摘了下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空的,根本就没有大规模杀伤武器。”陈希英左右顾盼了一会儿,点了点地面,“把东西整理好,清点完人数后咱们离开这儿。”
守在外面的010师队员远远地就望见陈希英提着帽盔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兵各自提着一个巨大的黑箱子的一边跟在他后面。陈希英走到悍马车旁边把帽盔放在引擎盖上,从怀里抽出情报文件再次翻看了一遍,问:“这是哪里来的情报?我们方位正确、图标正确,为何会一无所获?”
“这是总局下达给我们的。”徐舟桥说,他把耳机挂在脑袋上,摆弄了好一会儿才将其扶正。
“我知道,我是说这份东西是谁找来的?谁查到这个地方有大规模杀伤武器?”
“根据数据来看,是国际刑警。”
“国际刑警?”陈希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们怎么知道这地方有问题?”
徐舟桥没说话,周围也没人说话。陈希英皱着眉毛把文件收拢,卷起来塞到衣领里去,招手示意队员们把装备搬上车。悍马车队匆匆而来,又急急而去,顷刻便消失在石桥另一头。
*
维国第九区边境城综合医疗中心,姜柳银从病床上下去,扶着栏杆走到窗边铺着白桌布的方桌旁坐下来。他全身多处被利器割伤,腹部的伤势最重,走路的时候不得不弓起背才能好过点。姜柳银拨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城市仍满地狼藉,不堪入目。他听到了飞机长长的、可怕的呼啸声,天色暗淡,他感到惶惶不安,益发心惊肉跳,益发无望了。
病房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伤者,这些人多半都是和姜柳银一样是从核爆炸里死里逃生的。他们彼此都不说话,姜柳银只是独自在椅子里坐一会儿,忧伤地想念着陈希英。
护士打开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姜柳银,却不是来为他做检查的。护士扶着姜柳银坐到轮椅上,对他说:“姜先生,外面有个人要见你。”
姜柳银大喜过望,他紧紧地拽住了护士的手腕,问她是不是一个姓陈的人。护士只字未吐,待到姜柳银来到外面的走廊上,他的心一下跌入谷底: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他的心上人。
病房外,余鸿把双手放在衣兜里,敞开着长衣衣襟站在那儿静静地注视着姜柳银。他衣着考究、暖和,神情镇定自若,甚至有些冷漠,只有在与姜柳银握手时才露出笑意。
第五十四章 耶利哥玫瑰
余鸿接手了护士的工作,推着姜柳银往走廊尽头单独的隔间走去。隔间里,余鸿把百叶窗放下来,靠在一张堆满了纸头的桌边上,抹了一下白头发。姜柳银问他:“你是谁?”
“先回答我的问题,姜先生,你和陈希英是什么关系?”余鸿望着他说道,两人之间隔着有些距离,余鸿的声音不大也不小。
姜柳银摊开手回话:“我是他老板,他为我的公司工作。你又是谁?我之前可从来没见过你。”
“我也是他老板。他为总统工作,负责国家安全。”
“现在我们的国家看起来可不是安全的样子。”姜柳银看着余鸿脸上的皱纹说,他把目光挪到窗户那儿去,却被百叶窗阻挡了视线。飞机的轰鸣声变大了,从他们头顶看不见的地方淌过。
余鸿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姜柳银注意到他左手上还绑着防护带,似乎伤得很重。余鸿没去在意自己的手,他直起身来站在姜柳银面前盯住他,说:“根据我们的监控系统显示,核爆发生前五分钟,陈希英从涅国境内给你打了一通电话,他只给你一个人打了电话。我们监听了通话内容,他让你快点开车去火车站接他对吧?”
屋子里很静,姜柳银听余鸿把话说完,但没有立即开口。他坐在轮椅里默默地思量着余鸿的话,片刻后他眨了一下眼睛,回答道:“确实。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什么核爆,我以为他回来了,就在火车站里,所以我马上就上路去接他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知道有核爆,但不代表陈希英不知道。他是我们内部人员,他掌握大量情报。他违反规定专程打电话来让你离开马术中心,是因为他知道距离爆炸中心越远,受到的伤害就越小。”
姜柳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种锥心泣血般的疼痛羼杂着忧郁向他袭来,以至于一直以来做的那些多情的遐思冥想全都忘得精光。陈希英没有回来,他离开的这段时日就仿佛弹指一挥间——当时的芙蓉帐、鸳鸯梦都到哪儿去了?姜柳银紧紧地攥着手指,忍不住想悲哭出声,但他最后只是阖上眼皮模模糊糊地觉得一切都是不可理喻的噩梦!
余鸿陪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复又问起与之前相同的问题:“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专门只给你一个人打电话?你得清楚,当时连总统也不过是提前几分钟才听到了这个消息。”
“我们是朋友。”姜柳银说,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不为所动。
“仅仅只是普通朋友吗?陈希英不像是这样冒失的人,他一通电话要被多少人监听。就算如此,他也是我们当中最有价值的人才。灾难当前,若非责任所在,他是断然不会冒这个险的。”
门外响过一阵嘈杂的声音,姜柳银听到了滑轮骨碌碌的响动。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只打火机,低着头看它在手指间翻来翻去,再用拇指摸了摸火机的底部,不动声色垂着睫毛看那盏一直亮着的红色小灯。姜柳银没说什么,只是把打火机捏在手里,随后加补了一句:“那我们就算知心朋友。”
余鸿撇过脸兀自思索了几秒钟,他的眼镜很薄,轻盈地架在鼻梁上,在灯下发出亮光。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姜柳银自己滑着轮椅到饮水机前面打了杯热水,听到余鸿在身后说:“在陈希英去涅国之前,他曾请求我允许他到边境城来一趟,说他想去见一个人,是他的新恋人。但我打断了他这个念头,因为到哪都有规矩,我不能让他坏了规矩。”
姜柳银没出声,自打进了门后就很少说话,不过余鸿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姜柳银喝了口热水,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不紧不慢地往前行去。余鸿稍等片刻,继续说:“所以如果你执意不肯讲真话的话,我无法保证你接下来的安全。我调查过你,你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陈希英有很多恩怨,搞不好会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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