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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时间:2025-12-08 20:07:02  作者:秦世溟
  园丁的女儿抱着陈希英订购的花从洒满金黄色尘土的山道上走下来,她是个常年患病身体虚弱的姑娘,有一头淡黄色的头发,领口系着白色的花边饰带。小狗跟着她从山上跑下来,一路跑一路叫,在山下回过头来等她。陈希英从她手中接过一大捧鲜花,随后作了告别之词。鸫鸟的叫声在姑娘出现的那一刻就停止了,送水工人没有离开,园丁的女儿也没有。
  车上,陈希英望着窗外。园丁的女儿沿着墙根朝站在另一边的送水工走去,她走得是那么着急,仿佛已经摆脱病容成为一个健康人了。他俩在石楠花下小心翼翼地牵着手窃窃私语,陈希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看到蓝得发绿的衣裳、两条细长的人影、微笑,这就是他看到的全部。末了,他们交换了信件,忐忑不安又幸福满怀地亲吻了对方。
  夕阳在公路尽头沉了下去,远方的山脉好似一堵莹洁的高墙,雪顶在霞光照耀下犹如烧红的木炭。陈希英在开车的时候时常想起姜柳银,想起他们曾经给对方写过的信,他忽然觉得世上的爱情都是一样的,至少他们的心都为彼此怦怦直跳过。陈希英这样暗想着,胸腔里一颗心脏跳得飞快,它为了姜柳银又重新轻盈起来。
  在夜幕初临的时候,姜柳银从公司的大厅里走出来,与部门主管同行一段路后便各自分别了。大楼前的花园在战后稍作修葺,格局已与原来有所不同,不过棕榈叶片仍旧泛着油亮的绿意,栾树、青冈和麻栎均已披上轻柔的翠衣。姜柳银刚走出大厅的时候就看见了停在大门外的那辆阿斯顿·马丁,他略一怔愣,随后朝它走了过去。
  陈希英看着他从棕榈树下经过,剩余的一缕晚晖穿过枝叶缝隙投射到他身上,令陈希英为他心醉神迷。姜柳银挽着外套,身上的西装富有光泽,领针闪闪发亮。他敲了敲车窗,往里看了一眼后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座位上放着一捧花,姜柳银顿时又惊又喜,他把花抱起来搁在臂弯里,侧身坐了进去。
  “你来干什么?”姜柳银坐在椅子里佯装恼怒地问他。
  “来看你。”陈希英如实相告,慢慢将车子开出去,沿着树荫行驶,往位于第十四大街的花园餐厅奔去。
  姜柳银的表情一下就软了,他抱着花点了点头:“四个月后才来?”
  陈希英扭头看了他一眼,抿唇笑了笑:“这次的事情有点难办,花的时间长了些,不过一切都解决好了。”
  “因为这事关乎国家利益,所以它是最高机密。你不会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的。”
  余晖完全消隐了,天色很快就暗下去,第十四大街上铺满了暮春特有的玫瑰红晚霞。姜柳银回头看了眼车后座,看到一只黑色的枪袋放在那里,他就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了。陈希英默不作声地开着车,姜柳银抬着眼皮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戴有戒指的那只手拨弄了花瓣几下,问:“这花是从哪里买的?是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农场吗?”
  “没错。我从军营回来的时候专门去了那里一趟,买了应季的花,都是最新鲜的。”陈希英回答道,“这四个月里,他们是否遵守了规定每周送花到家里去?”
  “当然,每周四早上我都能收到一大捧花,什么种类的都有,简直难以计数。我把它们插在花瓶里,养得很好的。”姜柳银的语气有些得意,不过陈希英喜欢他这样。
  等红灯的时候,姜柳银靠在椅背上,平静地开口问道:“你主动杀人了吗?”
  陈希英沉默了几秒钟,在脑子里细数那些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之后才回答说:“没有。这次没有杀很多人。”
  姜柳银抬起唇线露出微笑,他其余什么都没问,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离别和相遇。日子就像湍急的溪水,任何时刻都会消逝在生活的流程中。姜柳银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望着陈希英,就算之前他想他想到发疯,不止一次悄悄流过眼泪,但此时他还是探过身体去在陈希英颊畔亲了一下。
  土耳其花园枝繁叶茂,餐厅的玻璃窗内透出琥珀色的灯光。陈希英把车驶进大门,地面上泊位很多,但姜柳银却让他把车子开到了地下停车场去。停车场里空荡荡的,阒无一人,陈希英把车停在了光线稍微暗些的地方。他松掉安全带,姜柳银从座位上撑起来一点朝他靠过去,手臂也搂住了他的脖子。陈希英抱住他的背,两人在车里接起了吻。
  【微博@秦世溟】
  待从停车场出去时已是夜色深深,星星格外明亮,只有在这样凉爽的暮春里才能看到这样的夜空。陈希英怕姜柳银受寒,遂没有开窗,开车回家时他常抬起眼皮扫扫后视镜,看姜柳银身上的毛毯是否有滑落迹象。路上,陈希英把车停下来去寄养所里领回银子,回来时姜柳银已经醒了,靠在后座心不在焉地玩陈希英的枪,又厚又软的貂绒毛毯裹在他一丝不挂的身躯上。
  旧屋已被战火摧毁,新家在乌齐纳尔水库旁,是于战后重建的一座临水别墅,轻盈的玻璃钢架结构让它仿佛是悬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车子驶过一片风声簌簌的幼林,这片林子也是在战争结束后才由居民种下的,种满了年幼的青松和橡树,还有生长极快的红叶杨。陈希英驱车穿过这片新绿遍野的树林,开进花园里把车停住,姜柳银搭着他的手腕下了车。
  银子摇着尾巴欢快地跑上临水平台,在宽敞的玻璃墙前等着两人走上来。姜柳银挽着雪白的绒毯遮蔽身体,光裸的小腿还绑着袜箍,袜子也没脱掉。夜风吹得他有些发冷,却很畅快,弥漫着一股新发树叶的香气,这种香气会唤起人的微笑。姜柳银站在一丛石楠花旁呼吸了一会儿沁人心脾的夜风,陈希英挨在他身边,陪他一同眺望着星光下愈显深邃的湖泊。
  阔别已久的家还是陈希英四个月前离开时的样子,不过摆在屋里的花已经换了一批。灯是简洁而明亮的,墙上挂着几幅线条简约的油画,还有几只装饰性的木制鹿角。每当到了深夜,房子里总会有一种略带忧伤的香水味儿。丁香花丛簇拥在玻璃幕墙外,几棵柑橘树散发出幽香,两盆秋海棠摆在花架上。一扇窗敞开着。
  姜柳银很快地脱掉皮鞋和丝袜,换上刚及腿根的绸缎袍子,和陈希英一道去浴室里洗了澡。他在镜子前照了照,摸到背上有一个压痕,瞪了陈希英一眼:“把车标印在我背上了。”
  陈希英笑着给他揉了揉,好容易才把压痕消掉。两人泡在浴池里,没有再做什么六根不净之事,只是抱着对方说了些悄悄话,商量起了夏天的旅行——陈希英将会一整个夏天都陪在姜柳银身边。睡前盥洗时,他们站在同一面镜子前,姜柳银抽出牙刷伸到陈希英面前,理直气壮地要他给自己挤上牙膏。
  时近夜半,花园里莺声呖呖。陈希英熨烫好了姜柳银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在架子上,喷了些香水。衣帽间里立着一座桁架,红色的戏袍平平整整地挂在上面,凤冠则保存在它旁边的玻璃柜里。陈希英在那戏服前面若有所待地站了许久,然后才离开了衣帽间步入朴实而暖和的卧室里,却见姜柳银还靠在床头办公,一架飞机模型摆在床头柜上。
  “好晚了,银子,还不睡吗?”陈希英上床去在姜柳银身边躺下来,抱着他的腰,把头搁在他腹部蹭了蹭。
  姜柳银低头亲了他一下,说:“我很忙的,有好些文件还没细看,我得在明天上班前给出回复。若不是咱们做得太久,又怎么会把工作耽误了。你要是困了就睡吧,我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再睡。”
  陈希英笑了起来,枕在他腹部盯着电脑屏幕看,什么话都没说。姜柳银揉了揉他的头发,伸手去按掉了壁灯,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电脑发出的亮光静静地洒在了姜柳银脸上。清幽的香味让人心底里生出某种可以实现的愿望,愿想着要过上一种像暮春的夜晚一样长久而祥和的生活。
  良久,姜柳银才关掉电脑准备入睡,此时陈希英已经枕在他大腿上睡熟了。姜柳银小心地挪开电脑,掀起被子在陈希英身边躺下来,生怕惊醒了他。做特工的睡眠都很浅,但陈希英这次没有醒,他深深地陷入到黑甜乡里,梦见了棕榈和红日。姜柳银揽着他的背,知道陈希英在外风餐露宿,很少有能真正阖眼入眠的时候,说不定已经几个月没睡过好觉了。
  一缕微弱昏暗的光线投射到陈希英侧脸上,姜柳银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眼角边、鼻梁旁浅淡的皱纹,那些皱纹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真真正正存在的,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年龄。陈希英年长他十三岁,会比他先变老,岁月催赶起人来犹如最凶恶的屠夫。姜柳银吻了他的皱纹一下,带着忧伤坠入梦乡。如今不过是暮春光景,旱季才刚开始,日子还长。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
  感谢所有人一路陪伴,关于剧情、删减、抽奖@秦世溟。
  新文《赤道湾流》全文存稿,2021.05.01开。
 
 
第九十四章 【番外二】鳟鱼
  火车在夜间抵达古尔帕戈地区。一轮银白的月亮低悬在湖泊上方,到处充溢着白生生的、好似萤火的光亮,灰黄色的山冈布满了矮树林,沉浸在一片昏颓的雾霭中。陈希英把姜柳银接下火车,即使是在夏天,夜间的冷意却宛如身在深秋,姜柳银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忙抖开大衣来披在衣裳单薄的身上。月亮照着他们的脸庞,车站里人影稀疏。
  “真是古怪的天气,古怪的季节。”姜柳银轻声抱怨道,拉着行李箱和陈希英一块儿沿着月台往出口走去,“霜寒根本就没离开,它只是躲到树林里、躲到湖底下去了!”
  陈希英听着他抱怨,未作多言,回头牵起姜柳银的右手看了看,用拇指摩挲了几下他手心里的疤痕,再把他有些发凉的手牢牢捂住。他俩身上还残留着火车车厢里习见的咖啡气味,以及甜甜的樱桃酱和面包圈的香气。长长的月台上弥漫着这一地区夏夜里常有的薄雾,不远处的大湖泊在一片防护林后面静静地闪烁,铁轨沿着湖岸前进,消失在幽暗的古森林中。
  新雇的马车夫在车站外等着他们,两匹皮毛光滑的棕马消消停停地立在台阶下,时而漫不经心地甩甩柔顺的尾巴。陈希英拉着姜柳银一起登车启程,马车夫扬起鞭子打出清脆的声音,两匹训练有素的骏马立即抬起蹄子小跑起来。夜风吹拂在姜柳银脸上,他掩着衣领和陈希英靠在一起。银白的月辉透过轻雾照射下来,让平坦的林间公路好似蒙上了一层白霜。
  “你们是打哪儿来的呢?”马车夫问道,“从别处到这里来的除了官兵就是有自杀倾向的诗人,像你们这样的考究、气派的旅客可不多。”
  陈希英牵着姜柳银的手靠在椅背上,他们的无名指上都戴着相同的戒指:“我们从边境城过来,正在蜜月旅行。这一带对我们来说有非凡的意义,我爱人很想到这里来看看。”
  马车碾到了石块,颠簸了一下,挂在照明灯下的铃铛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陈希英忍不住提醒道:“您看着点儿道,不要东张西望。”
  “这条路真是……”车夫压低了声音说,往前边的路面张望了一会儿,没有讲下去,“你们要去的地方离这儿还有段距离,那是在大湖泊的西面,紧挨着古尔帕戈林场!”
  路上,马车夫咕咕哝哝、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大抵是即将到来的谢神节里要放焰火表演,还有一位美丽的女歌唱家要专门从中央区赶到这边陲之地来为这儿的驻军举办音乐会。陈希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车夫聊着天,姜柳银不怎么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环顾周遭黑漆漆的树林,心里既甜蜜又有点害怕。
  半小时后,马车在一座绿荫森森的庄园前停下来,两人相携着下车去,陈希英付了钱。马车夫没有急着离开,他绕着马匹走了几圈,很大声地整理车套,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扬起鞭子,呼喝了一声后驰马而去。姜柳银走过一道架在溪水上的小桥,听见了潺潺流水声,草莓和蔓越莓细长柔软的枝条遮蔽了溪流两岸。月光把水照得和银子一样亮,水下似乎有鱼。
  庄园是新修的,陈希英专门买了这块地当作度假的去处,建筑古朴、稳重,有古时候的遗风。他们梳洗完毕后在屋顶的透明凉台上铺了床,躺下来吹了会儿凉悠悠的风,然后就把窗户掩上了。玻璃墙外垂挂着深不可测的夜幕,果园里栽有成片的樱桃,眼下正是樱桃成熟的时候。小土冈和高耸的山脉连成一片,天陲暗暗发青,燃烧着严峻又悲伤的繁星。
  他们一路旅行过来,每天晚上都这样躺在床上看夜空和星星。这些夜晚千篇一律,却又各有不同。结婚时,他们没有兴师动众,只邀请了姜柳银的家属以及余鸿和陆道清到场做证婚人。当双方交换戒指的时候,姜柳银的心脏仿佛已被某种巨大的幸福填满,以至于他和陈希英接吻的时候不禁落下泪来。
  “刚才从小桥上走过的时候,你听到溪水的声音了吗?”姜柳银趴在陈希英肩上看着他问道。
  陈希英揽着他的背,点点头:“听到了。怎么了?”
  姜柳银笑了一下,伸出手指碰了碰陈希英的鼻尖,说:“那你有没有听到溪水里不寻常的声音呢?”
  “是什么?”陈希英皱了皱眉,“莫非有人在那埋了炸药吗?这下糟糕了。”
  “不是,怎么会有人在那埋炸药,你太紧张啦!”姜柳银笑了起来,低头接连亲了陈希英好多下,“是鱼儿游动的声音,还是大鱼,我借着月光看到那条鱼逆着溪水往上游去了。”
  陈希英疑惑地望着他的双眼,随后却露出了微笑。两人都幸福地笑着,仿佛万事都已经定了,都在数难逃了。陈希英贴了贴他的嘴唇,枕着头问他:“是什么鱼呢?”
  姜柳银思忖片刻,搂着陈希英的脖子说:“我不知道,也许是鳟鱼,你瞧那鱼儿多快乐!我们明天去垂钓好不好?我想去小溪里捉鱼。”
  “好。”陈希英蹭了下姜柳银的鼻梁,抬起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将那些发丝勾到耳后去,“都依你的。”
  两人紧挨着躺在铺有毛毯和棉絮的凉台上,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出声,但陶醉之感还没散去。陈希英勾着手腕轻轻抚弄姜柳银的发梢,侧着脸和他贴在一起,感受着姜柳银呼出的越来越均匀有致的呼吸,他睡着了。陈希英还醒着,夜寒让森林更具有魅力,他看到常春藤缠着山毛榉。陈希英想:究竟是什么鱼呢?
  【微博@秦世溟】
  天完全变得敞亮了,白昼呼出它灼热的气息,红日跃出了鸦青色的山谷,沿着山脊线冉冉上升。陈希英带姜柳银去淋洗了身体,姜柳银多洗了几分钟,陈希英便先行换好衣服去准备早餐。姜柳银在阳光普照的凉台上吹干自己湿淋淋的头发,把发丝吹得柔顺、蓬松、富有光泽,再用喷雾稍微定了型。
  香气四溢的早餐摆在一楼的饭桌上,姜柳银穿着薄纱短衫和宽松的高尔夫长裤从楼梯上走下来,入座前照例先与陈希英接了吻。用饭时,陈希英发觉姜柳银把小腿伸到了自己这边,肆无忌惮地用脚背贴着自己的腿往上滑,直到滑入了双股之间才停住,继而踩住了那处要命的地方。此举一出,陈希英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勺子,却见姜柳银抬起眼皮望着他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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